《怪物屋》落款

16、多事的李秋缘

　　“李秋缘！你就为了这么点事，把我从公司叫过来？你知不知道！我可是推了重要会议过来的！”
　　某小区的地下停车场里，一名身穿灰色西服外套，白色衬衣，脸上化了淡妆，但是掩不住黑色眼袋的中年妇女，正呵斥着坐在后座的女儿。
　　她叫林海丹，今年三十九岁了，在广市的一家上市公司里边上班，三年前年前和丈夫离婚了，一人抚养着女儿。而坐在后座的少女，叫做李秋缘，今年十六岁，就读广市一中高二三班。
　　今天，李秋缘下午三点在办公室里给她打了个电话，让她来一趟学校，跟另一个学生的家长谈了半个小时。
　　而起因，就是因为上课的时候，李秋缘身后的女生不小心把桌面上的水杯打翻了，把开水洒在了她背上，她忍无可忍，闹到了叫家长的地步。
　　当时正在公司上班的海丹以为女儿出了什么大事，火急火燎地翘了会议，赶来学校，结果得知是为了这么点小事，当时差点就爆发了。
　　那场会议可以说是重中之重，公司打算推广新地区的业务，各种政策都在里边，而海丹就这样错过了。
　　双方的处理结果就是那个女生给她道歉并且保证以后尽量不再犯，但是事情闹得这么大，而且还吵架了，双方都被遣回家冷静冷静。
　　“李秋缘！你知不知道我翘了会议赶来学校的？就为了这么点事，你就要叫家长了？这是你这个学期第三次叫家长了！每次都是宿舍吵闹、打翻个热水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你能不能体谅体谅我？”林海丹坐在驾驶位上拍着方向盘，不小心拍到了喇叭上，响彻了整个停车场。
　　一声巨响，停车场里其它汽车的警报器响和女儿无声的态度，让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像一个四处碰壁的小丑。
　　翘掉了这次会议，就意味着她回公司要找同事要会议记录，要用休息时间补，还要欠人家一个人情，万一上头有任务交给她，她就要更加费心思，免得出错。
　　秋缘还想争辩一下的，良久良久，后座里才传来一句微弱的对不起。
　　林海丹叹了一口，觉得身心疲惫，她无奈地说：“走吧，回家。”
　　拖着身心疲惫的身躯回到商品房里，林海丹坐在沙发上，休息片刻后她就得去给女儿做晚饭了，毕竟今天她是提前把女儿接回了家。
　　吃晚饭的时候，女儿总是时不时地扫她一两眼，当她看回去时，秋缘就会迅速撇开目光，林海丹以为她还有话想说，但是被自己的冲动堵住了，她有些自责，便主动道歉：“刚才是妈妈冲动了，你有什么想说的，现在说吧。”
　　但秋缘却摇了摇头表示没有，海丹忽然觉得有些头疼，有一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女儿这个态度让自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她遇到什么事情从来不肯跟自己商量，总是自顾自地把自己叫到学校，事后问她，她也不说。
　　她还是太依赖自己了。
　　这样不好。
　　三年前，自己和丈夫李海离婚，房子是丈夫给的，这是海丹要求的，作为代价就是不再需要他支付抚养费。
　　她要证明给他看，自己带着秋缘也是可以的！那时候秋缘正好是初升高的时候，离婚给她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导致她中考失利。海丹为了能让她读上好学校，离婚后第一次和前夫商量过，到一中里给她买个学位，学费两人一起出，学杂费和生活费由海丹负责。
　　那之后前夫就不再需要为女儿做什么了，而她为了能让女儿安心地读高中，海丹起早贪黑，比谁都努力，然而补习班、伙食、学杂费还是掏空了她赚到的钱，秋缘的学业支出是个窟窿，怎么往里填都填不上，她只能不断地加班、干活。
　　而且秋缘上了高中以后，不用接送了，她以为自己能轻松点，没想到压力反而更大了，所以她很希望女儿能够认真读书，好好读书，不用为外物担心。
　　但现在看来，女儿的性格明显出了问题。
　　起初她还以为女儿离开了父亲，给了她足够多的体谅，但是随着叫家长的次数增多，海丹觉得她是故意的。
　　不过唯一的好消息就是，秋缘的学习成绩不错，一直稳定在班级前五。
　　但是。
　　海丹这个年纪在公司里，要想更拼一步，爬得更高一点，赚得更多一点，是要付出别人的三倍努力。本来公司里勾心斗角和工作就足够烦人了，以为上了高中住宿的女儿会减少她一部分负担，没想到女儿添麻烦的能力不减初中。
　　有时候海丹也会想，是不是应该让前夫负担一部分？但是每每想起前夫以前对待自己的态度，她就觉得，把女儿交给前夫绝对是一个错误的选择，所以她不断压缩自己的休息时间上班，平日里苦口婆心地跟秋缘讲道理，却不见效果。
　　秋缘的态度太敷衍了，像极了她的父亲，让她来气。
　　那时候就是因为前夫对她的态度太过敷衍了，一而再，再而三，海丹是实在忍受不了，所以两人离婚了。那时候海丹做的还不是现在这份工作，相对要清闲一点，但是她还要负责照顾秋缘。兼顾工作和家庭的她，自然有解决不了的问题，虽然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她确实因为能力或者时间会处理不了，所以她会求助前夫，她的前夫一开始会体谅她，帮助她。但当事情多了、次数多了，前夫就会表面上说帮她解决，但都是一拖再拖，拖到海丹发火为止，他才会去解决。每次事后问他为什么，他就说上班忙，上班忙！
　　这样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消磨了海丹所有耐心。
　　“如果什么事情都要我自己解决，那么作为我的依靠、作为我的丈夫什么都不用做的话，那我还需要你这个丈夫做什么？”
　　离婚当天，海丹把这句话甩给了自己丈夫，毫不犹豫地签下了离婚协议。
　　如果什么事情我都可以自己解决，那我还不如一个人活着。
　　如今，所有的事情就是海丹一个人解决的。
　　累吗？
　　累！
　　为了女儿什么都值得。
　　洗完澡，看到秋缘回房休息，海丹坐在沙发上看着好友发来的会议记录，阵阵眩晕袭来。
　　也许是困了。
　　海丹坚持不住，叮嘱秋缘好好休息后，自己便回房休息去了。
　　之后两天里，海丹发现自己都是这个情况，浑身无力，脑袋晕乎乎的，她怀疑自己感冒了，但症状又不太像。直到第二周周一，林海丹终于病倒了。
　　早上闹钟铃响的时候，她浑身无力，连动都不想动。勉强起身给女儿做完早饭后，她就没有什么力气再送她上学了，哪里料到女儿似乎早有准备，只让她好好休息，说她已经叫爸爸送她了。
　　海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她说不出哪里有问题，看着女儿上了前夫的车，她坐电梯回到家里，给公司打了个电话请假，上软件申报了一下，来不及提供生病证明以及等审批，她就睡了过去。
　　“秋缘啊，听说你又和同学闹矛盾了？”秋缘父亲关心地问，语气里些许责备的意思在里边。
　　“是她不好！她天天都会弄掉东西砸我一下，有时候我学习入迷了，她忽然弄掉个笔砸我背上，吓我一跳。我跟她说了，她也不注意，天天都这样，昨天她更过分！弄掉了刚打满热水的水杯，把我衣服都打湿了！还烫到了！”李秋缘话里夹着火。
　　“确实不应该。”秋缘父亲沉默片刻，认同了她的话。
　　“对啊！我都提醒过她，让她小心点，她点头嗯嗯嗯！嗯完了还是依旧弄掉笔，根本就没注意过！她又不是脑子有病，控制不了自己。”李秋缘越说越来气。
　　“那确实有些不应该，我到时候跟你们老师说一下......你告诉你妈妈这件事了没？”
　　“没。”李秋缘语气一转，从生气变成受委屈。
　　“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打我电话，尽量少点麻烦你妈妈，她上班很累的！”父亲透过后视镜看着女儿委屈的神情，叮嘱秋缘，只见秋缘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秋缘父亲把女儿送到了学校，从班主任嘴里得到了事情的原委。
　　“那个女孩本来就是比较好动，性格上和李秋缘有一些冲突是可以理解的，她本性不坏的，我会好好跟她说的。”班主任赔着笑脸，做下了保证。
　　老师的话和秋缘的描述大差不差，只是细节没秋缘描述的那么详细。
　　“那就麻烦老师了，谢谢你啊。”秋缘父亲客气地给老师道谢，随后离开了学校。
　　本性不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