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屋》落款

10、初遇

　　虽然这件事有点封建迷信，在奶奶开始好转后，父亲往罐子里丢头发就从一天一丢变成了三天一丢，而且开始规规矩矩地丢，不像一开始那样一大撮一大撮丢进去。
　　奶奶没过多久就痊愈了，十分顺利，父亲开始相信火车上那位老人说的话，也开始对罐子视若珍宝。
　　从那天之后，父亲变了，沐沐觉得父亲变得开朗了，做什么事情，都有一份激情在里边，哪怕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也不会挂着一张衰脸了。
　　工头给的两万元，最后只剩几百块钱，若不是工头的先见之明，父亲可就得遭重了。
　　有一天，工队里负责砌墙的老刘，迟迟都没有来现场，连他妻子也没有来。大家都很好奇，因为老刘夫妇向来都是准时准点的人，从来没出过差错的，和夫妻两砌墙的手艺一样靠谱。
　　就在众人疑惑两人今天发生了什么时，老刘夫妇姗姗来迟，同时还带来了另一个人。一个沐沐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
　　老刘上前，拉着工头走到边上，跟他聊了很长时间，大家都很好奇他两聊了啥。之后工头回来就把大家聚在一起，说要宣布一件事。
　　“诸位，我们工地以后要来一个新人了，是老刘的亲戚，大家担待担待。”
　　说完，老刘妻子扯了扯身后女子的衣襟，女子从她身后走了出来，扫视了人群一眼，来到人群前边，双手交叠在身前，冷漠又简短地给大家做了个自我介绍，随后站到一边，一言不发。
　　“人就由你们夫妇来带，毕竟是你们带来的。”工头对着老刘吩咐一声。
　　两人点头。
　　随后大家就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工作了。
　　那是沐沐在这世界上最熟悉的人，哪怕此时此刻，那张脸庞、那个怯生生的身姿和记忆中伟岸要强的母亲完全不一样。
　　那个时候，应该是母亲带着她从亲生父亲家里逃了出来，来到这边不久的时候。
　　母亲当初嫁了个酒鬼，当然一开始她也不知道，是在母亲生下自己后，他才开始成为酒鬼的。那个时候，沐沐听得最多的话就是：怎么就生了个女儿啊！
　　那个时候他还是很疼爱自己的，还会说生男生女都一样，哪怕爷爷奶奶当她是个陌生人，他都依旧疼爱着自己。当她慢慢长大，上学需要学费时，他看自己的眼神，慢慢地，就像看垃圾一样了。他开始喝酒，喝完了有时候会骂母亲，骂她肚子不争气。
　　母亲带着她从家里逃出来的那天，亲生父亲在外边喝了酒，搂了个陌生的女人回家，他醉醺醺的，看到自己在看电视，直接拿起了喝水的铁水杯砸在自己眼前，“你这个废物还在看电视？学习成绩这么差？猪都比你好你知道不？快滚回去写作业。”
　　沐沐当时怕极了，立马关了电视，准备回房。
　　这时候母亲听到声音走了出来，看见父亲醉醺醺的还搂着个女人，火气一下子就上来，她抓着父亲大骂一顿，连抓带挠，给父亲脸都划出血了，就连爷爷奶奶都被吵到，下楼看发生了什么。
　　他们看到父亲搂着个女人回家，并没有第一时间生父亲的气，只是让母亲别叫了，大晚上的不嫌丢人吗？随后又把女人赶了出去。那女的见状，也不敢再呆下去，钱都没拿，麻溜地跑了。
　　母亲站在那里，就像一个陌生人一样，明明是父亲带女人回家，奶奶爷爷也不责骂他一句，反而还在心疼父亲脸上的伤。
　　“你要是生个男孩？他至于出去找女人吗？你自己不争气，还要把我儿子脸挠花，还有没有羞耻心了？”奶奶气不过，嘴了一句母亲，也许是因为喝了酒，也许是因为有父母撑腰，父亲神气地走到母亲面前，得意洋洋地喷了她一脸的酒气，然后蹒跚着想要回房。沐沐路过他时，他唾骂了一声废物，然后一脚将沐沐绊倒。
　　沐沐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情，就见到母亲拿着玻璃果篮狠狠地往父亲头上砸了过去，然后两个人打了起来，母亲咬着他的手，死活不肯松口。
　　再后来，母亲就带着她搬了出来，来到了这边。
　　母亲的到来，大家虽然很好奇，但没有一个人问老刘是怎么回事。
　　这是规矩，大家都默认的规矩。
　　这是一份苦力活，没有人会因为母亲是一个女人而给予她优待，沐沐看着母亲用扁担挑起两担砖，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的，上楼还得扶着墙，沐沐就觉得心痛。
　　现在去看那时候的母亲，真的瘦小，退一步就是骨瘦嶙峋的地步了。这样的她，每天挑砖淘沙，早上还要早起给她做早饭，送她去上学，下午还得问工友借自行车去接她放学，接完以后还得回到工地里继续工作到放工，放工后还得买菜回家给她做饭。
　　她是真的没有办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支撑着母亲挑起这一切。
　　母亲的身姿是那么弱小，上下两趟楼梯就得休息一下了，淘沙都淘不了一个半人高的土堆，拌水泥也不行。但是当大家于心不忍，想帮助她的时候，她总是会笑笑，然后继续手里的工作。
　　除去老刘夫妇之外，父亲大概是工地里对母亲最好的人了，时不时会帮她一手，会和她聊两句。
　　一晃眼，个把月过去了。
　　“老刘那个亲戚接孩子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是不是路上出什么意外了？你平日里和她挺熟的，去看看。”工头见母亲今天快放工了都还没回来，吩咐了父亲一声。
　　那时候父亲自己买了一辆摩托车，上下班也方便。
　　父亲点了点头，开着小摩托，按照老刘说的地址，开了过去，沐沐并不知道那天的事，只能从父亲的视角去看。
　　父亲开到母亲住址附近时，就看到一群人围在路边看热闹，隐约间，父亲好像听到了母亲的声音，他停下车，锁好，然后挤进人群里，发现一个男人正纠缠着母亲。
　　“你偷了家里钱跑出来勾引野男人！你还不还钱是吧！”
　　“我什么时候偷过你这畜生的钱？还什么？”母亲怒目圆瞪，从脖子红到了脸，哪怕周围人都带着眼色看着她，她也丝毫不见惧色。
　　那是沐沐的亲生父亲，他还带了几个好友，把母亲围在里边，跟周边人说着母亲坏话。
　　周围看热闹的人里也不乏认识母亲的人，他们也不敢惹是生非，只能时不时问两句，静静看着，等事态进一步发展，他们也会帮忙。
　　父亲在一旁听了一会，确定了不是母亲主动生事之后，他二话不说就挤了进去，亲生父亲的那些朋友瞪着眼睛看着父亲，问他。
　　“你要干嘛？我告诉你这是我们家事！”
　　父亲按住他的手，二话不说，像拽小鸡一样扯到一边，然后从缺口处强势地挤母亲面前。
　　“你！你干什么！”他看着父亲，脸上有些怒色，然后又转口对着母亲，狰狞地说，“这就是你找的野男人？”
　　父亲听了，二话不说一个耳光扇了过去，把沐沐亲生父亲都打蒙了。
　　“你嘴巴放干净点，你拦我工友上班了，我工头让我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我们家事，不用你管，你走开！”沐沐亲生父亲捂着脸，自知理亏，只能用身份说话。
　　“我要带她回去工地，你们有什么话晚上回家再说吧，我们还没放工，而且她自行车还是借我工友的，得还回去，不然人家下班骑什么？”
　　“滚开！你想多管闲事是吧？”沐沐亲生父亲见他不依不饶，火气上来了。
　　“怎么？想人多欺负人少啊？有哪位好心的朋友，能帮我报个派吗？这里有人要打人了！”父亲讥笑着，反而更加硬气一挺，以父亲的体格也不怕他们，但父亲对着人群喊了一声。
　　他闻声，脸色瞬间垮了下来，狠狠地瞪了母亲一眼，“你给我等着！”说完他就带人走了，围观的路人见没热闹了便散了，里边有认识母亲的人此时便上来慰问她。
　　父亲转身看着母亲，她涨红了脸，像斗败的公鸡一样，气得发抖。
　　母亲冷静下来后。
　　“谢谢你。”母亲走到父亲身边，由衷地感谢。
　　“回去把自行车还给人家吧，人家还得回家的，路又远。”父亲也没有多问。
　　母亲也不抱怨、不解释，骑上自行车就开回工地，父亲骑着摩托，慢悠悠地跟着母亲。两人回到工地时，正好放工了，工头问责了两声后，就让大家回去了，之后他单独留下了父亲，问他发生了什么。父亲把见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工头说了，工头叹息一声，随后把母亲的事情跟父亲说了。
　　母亲是老刘的远房亲戚，平时少有来往。母亲是外地人，那天晚上从亲生父亲家中逃出，四处寻找落脚点，然后找到了老刘夫妇，并在他们的介绍下租了个小房子，为了躲避父亲，母亲还辞去了自己的工作，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道，于是是她死皮赖脸求着老刘妻子，才来到工队里的。
　　不过万幸，那天母亲是在回工地的路上被堵住的，住的地方还没有被亲生父亲得知，那之后母亲出门都谨慎了许多，但还是经不住他死缠烂打。他又来找了母亲好多次，每次都是来要钱，说给钱就离婚，母亲都是用钱打发他走。
　　但他要的数额越来越大，后来，母亲跟人打听才知道，原来他是跟一个女人去赌博，输了一大笔钱，实在是没有钱还了，所以隔三差五来找母亲要钱，甚至还用沐沐来威胁母亲，关键是他借了钱也不去还，想着继续赌，翻本。
　　母亲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十分担心沐沐会被他带走，只能向学校那边说明了情况，让沐沐不再去上学了，打算下个学期给沐沐转学到这边附近的学校。那个时候沐沐学习成绩也不好，加上家庭变故，也没啥心思上学，母亲的这个决定可以说完美符合了她当时的想法，只是一个人在家中，又没电视看又没小朋友一起玩，十分无聊。
　　只是这个方法终究是治标不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