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愚莫喜》照川

7、老师 前来进

　　前来进贡的各国使节们被安排住在离王宫不远的一处驿馆里，狭小的地方挤满了人，这夏王摆明了是想打压各国的气焰，使节们虽然不满但也不敢表现出来。

　　有施氏到底是和王后沾亲带故的，裳瑜被安排在驿馆旁边的小苑里，只住了有施氏的人，倒也还算宽敞。

　　裳瑜刚进门，牧朝和尚执就迎了上来。早上进贡完，裳瑜独自去看望妺喜，不让人跟着，他两人就先一步回来了。

　　“小姐......夏王没为难你吧？”

　　“放心，没有。”瞧着他们纠结的神色，裳瑜了然于心，笑着说：“我去看过王后了，她很好，你们不用担心。”

　　尚执踌躇着，“我们......我们这次来不是要带妺喜小姐回去......”

　　“尚执，不该说的话不要说。她是王后，我们是臣子，早已没有半点关系。”裳瑜停住脚步，冷下脸来，不难听出语气里的不满。

　　尚执上前挡在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大声说：“这些话不该说我也要说！当初是夏王用整个有施氏逼迫妺喜小姐和亲的，她这么做是在救大家，这些你不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怪罪于她，你该狠的是那个该死的夏王！”

　　裳瑜瞪着他，红血丝一点点在她眼中蔓延，瞥见墙后一闪而过的黑影，怒声道：“当初她可以留下的！但是她没有！”

　　“现在我们也有机会带她走啊！小将军这次亲自来不就是这么打算的吗？就算夏王发动战争也不用怕，我们不是练了很多年的兵吗？你去劝劝妺喜小姐，你说的话她都会听的。”尚执是个爱憎分明的性子，从跟着裳瑜起，就没少得到两人的恩惠，现在当然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兵？你以为我们那点兵算什么？”裳瑜回想起五年前的大军压境，那片黑压压的军队始终压在她的心头，她清楚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是以卵击石。

　　“你忍心看着我们的努力都白费吗？我妹妹和弟弟都在里面！”

　　裳瑜听完他的话，嗤笑了一声，“你们看这繁华的帝都，要是我当了王后，我也不想回去，她们过得好着呢。”

　　“醒醒吧，她巴不得我们早点离开。”

　　“你怎么可以这么想她！明明最了解她的人是你！”尚执气不过，自从她从地牢里出来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变得偏执和不可理喻。

　　“小将军，你为什么会变成样？”

　　裳瑜没有理他，径自走向自己的房间。是呀，了解她，才知道她不会离开，才要不变成她的负担。

　　一旁的牧朝拽了拽尚执，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太冲动，然后赶紧追了过去。“小姐等一下，还有一事，刚才有人来告知，夏王要小姐后天入早朝。小姐多加小心。”

　　墙后空无一人，竹叶摇了摇。裳瑜点点头，皱着眉关上门。

　　“你是不是对你那个小跟班太凶了。女娃娃老发脾气不好。”一身青衣的男子端坐在裳瑜房中，也不抬头，只细细擦拭着手中的长剑。

　　房中多了个人，裳瑜却没有惊慌，而是对着那人恭敬地鞠了一躬，坐在他对面。叹了口气低声回答：“心情不好就说话重了点。再说这院中不知多少只眼睛看着，他说那些话够夏王砍我们几次头了。”

　　“心情不好，让我猜猜，是妺喜又惹咱们的小公主生气了吗？”男子在剑身上倒上滚烫的茶水，用细白的丝绸一寸寸擦拭，一遍又一遍。

　　裳瑜默然，静了一会，伸出双手，颤抖着捂住脸颊。

　　“老师，我快忍不住了。”

　　男子不以为动，房中彻底安静下来，没有人再说话。

　　裳瑜冷静了一会，抬起头，沉默地看着他手中的剑，剑身上反射出她通红的双眼和脸上彩色的面具，被滚烫的水珠扭曲的十分诡异。

　　不知过了多久，男子满意地举起剑挥舞了几下，这才抬头去看裳瑜。

　　烛火摇曳中，他那比剑锋更加凌厉的眉眼撞进裳瑜眼中，惨白的眼瞳如冰冻三尺，但说话时的语气却像春风般温和细腻。

　　裳瑜错开目光，无论多久，她都无法适应这份过于违和的感觉。

　　“情之一字，最为累人，你有没有想过她对你早已没有了感情？”

　　裳瑜没有回答，但她一直都相信着那个答案。

　　“我不是要劝你什么。”男子站起来，拍了拍裳瑜的肩膀，温声说，“我曾见过王后一面，与你口中的人实在大相径庭。”

　　“我无法理解你们的感情，但不会干涉你什么。你只要记着，接下来的计划，绝对不能让她发现你的身份，不然，谁都无法逃离这片苦海。”

　　裳瑜点点头，“您放心。”

　　“你一直是我最好的学生。”男子笑了笑，裳瑜低下头，你能想象到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朝你微笑吗？即使那是一条十分英俊的蛇。

　　“我不会在斟寻待太长时间，后天去见夏王，万万不可惹怒了他，回来后，就马上动身回有施。”男子说着，把锋利的剑收进剑鞘。

　　“剑记得要常擦，说不定哪时就用上了，别让剑上的血影响你的决定。”男子把剑递给她，拍拍手，笑了笑转身离去。

　　“我走以后，隔墙有耳，就得你自己防了。”

　　“歇着吧，不用送。”

　　裳瑜双手托着赤色的剑鞘，举到额前，微微鞠躬，“老师慢走。”

　　可她从来不习惯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