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应如是》三余青

4、青山青山

　　暑假放假买了最早的航班飞回临市，当晚爸妈带我去了上次的那家法餐厅，一切都索然无味，偌大落地窗外霓虹光怪陆离，我只要坐在那里脑海里浮现全是很多年前郁青山拉着我的手腕维护我的样子。我妈看出我心情不佳，给我夹了一箸菜，缓慢的说道：“如是，你太累了。”

　　“还行。”我听不懂我妈的意思。

　　“你强加给自己的东西太多，属于你的，不属于你的，这些东西过度思考就会变得沉重，生活上大部分事情都是模模糊糊的，你不用想的太明白了。”

　　“妈，我——”

　　我妈打断我，“太明白不是件好事，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什么是对的，什么又是错的，我想你该懂的，你也一直都懂不是吗？”

　　心下一凛，脸上刻意维持着平静，汗丝丝渗出，我咬了咬下嘴唇，说：“我知道了。”

　　“你真的知道吗？”

　　我妈放下筷子，语气不咸不淡，但话里的压迫感十足，我点点头，不再说话。

　　那是夏天，大地都要烤化，我的心异常冰冷。

　　半个月后，郁青山研究生毕业回家，我刻意避着他。又半个月，我从我妈的口中得知，他要去英国深造，同行的还有高唯。我无法细想我妈是不是故意让我知道郁青山和高唯要一起出国的，因为我在听说这个消息后发了一场高烧，爸妈隔天出差没在家，我叫上我的朋友在酒吧玩到了半夜。

　　凌晨一点回到家里，那时我已经是酩酊大醉的状态，在断片的临界点，以为家里没人，在玄关处蹬掉鞋子光着脚在客厅走，光滑大理石地板凉的让我渐渐拉回了理智，索性直接躺在了地上，空气静默，眼皮也跟着打架，最后直接闭上了眼。模模糊糊中我感觉有人抱着我走动，掌心贴在我的腰腹处，那里灼热难耐，我忍不住睁开眼睛，我最熟悉的味道，我最熟悉的人。

　　我唤他名字：“郁青山。”

　　从我们那天摊牌开始，我就再也没有叫过他哥。

　　他没回应我，也没有看我，只自顾自的走着，进了卧室，我半眯着眼睛，视线内是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时而滚动的喉结，他何时生的这样高大了，何时变成了我心里的样子？也许是酒精壮了胆子，也许是鬼迷心窍，醉意的催使下我双臂揽上他的脖颈，主动凑上去亲吻了他的喉结。柔软的触碰让我浑身一颤，双手毫无意识的紧攥，指甲扣进掌心。

　　那天的空气咸湿，月光透过窗户洋洋的洒进来，落下满屋银辉，沉沉夜幕，未开灯的房间，细微的呼吸声，晦暗不明的眼神，一切都恰到好处，一切暗示都昭彰。

　　我感觉到郁青山的身体僵了一下，随而将我放在床上，就要起身离开，我的手臂还勾着他，他执着的拽着我的手臂往下拉，我也执着的用了力不肯松开，于是我们就维持着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

　　“郁青山你喜不喜欢我？”我大着胆子问。

　　“你醉了。”声音冷淡。

　　“我知道，我一醉什么都想不起来，你可以说真话。”

　　“什么是假的？”

　　“你和高唯谈恋爱，你和高唯一起去英国，你逃避我，还有——”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他凝视着我，眸中暗色深不见底，“你不喜欢我。”

　　“你先放开。”

　　“你回答我就放开。”

　　“回答你敢听吗？”

　　“我只信我见到的，你的回答对我来说可信度多少在于我。”

　　“那你问这些有意义吗？”

　　“因为我也不信别人所说。”总归要你告诉我真假。

　　那天最后如何我忘记了，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回答，在那之前我的意识已经极度模糊了。第二天醒过来头很痛，沉的要死，但我对于昨晚的记忆仅仅停留在这里，所以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是想最后的结果，我想逼迫自己想起来又不敢让自己想起来，矛盾极了。床头一杯水和已经空了两片的退烧药安静的摆放在那里，我用力揉揉头，那回答我仍没想起来。

　　再见郁青山已经是一个月之后，那时我临近开学，而他也要动身前去英国。这一个月里我们没有任何交流，没有见过面，明明他人在临市，却有种远在千里之外的感觉。

　　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在我进入他的房间，看到他的黑色行李箱，他的出国签证时，一切都是真的，我如梦初醒。所有的不甘，悲愤，难过，痛苦，在我看到他那张清隽的面容后通通都平静了下来，因为我不得不承认，也不得不接受，他不喜欢我的事实。
　　我故作轻松：“一路顺风。”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包含太多，我无从可知。

　　但他最后没有走，因为我爸病倒了。

　　12年前，我爸查出白血病，11年前，进行骨髓移植手术。我记得那次手术很成功，加上后期我爸积极配合治疗，也定期去医院进行全身检查，所以恢复的很好。只是最近一段时间我爸公司的资金链出了问题，为此我爸忙上忙下超负荷，饮食作息都被打乱，最后晕倒在了会议室里。

　　我们去了京阳的医院，医生建议住院观察，说不排除有复发的可能。我妈吓坏了，每天在医院陪护，我哥也没去英国，缓了半年。

　　那是9月份，天还炎热，我常常医院学校两头跑，我和我哥的关系也在那段时间缓和，我爸的事情让我们都心照不宣的对之前所发生的种种缄之于口，我还是郁如是，他还是我哥。

　　为了防止白血病的复发和其他某些疾病的预防，我爸的治疗持续了两个月，直到完全康复后才出院回到临市。这算是给我爸，也给我们家敲了个警钟。从那开始，郁青山闲暇之余便开始帮助我爸管理公司业务。

　　所以从9月份一直到过年，我们家维持着一种格外和谐的状态，我闭口不谈我对郁青山的感情，郁青山尽管比之前要疏远我些，但我依旧是他的妹妹。

　　变故出在了年后，我和郁青山滚到了一张床上。

　　我快要忘记郁青山仍要去英国的事实，直到大年初五那天高唯敲响了我家的门。那时只有我一个人在家，所以我在门外看到高唯的时候很震惊，也就是那一瞬，所有的情绪涌上心头，我发现我还是爱郁青山。

　　我从高唯那里听说他们正月二十就要一起去英国，而在这之前我从未在郁青山嘴里听到过。我仍然难过，仍然不甘心，但我实际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他走前一天，我随便找个了酒店住，我不想看见他走，不想第二天听见行李箱车轮滚动的声音。酒店二层是酒吧，我独自一人坐在吧台处，点了一杯威士忌。酒精下肚的感觉我竟鼻头一阵酸涩，火辣的感觉逼的眼泪都出来，嘈杂的电音，缭乱的光线，我拿出手机给郁青山发了信息。

　　我要他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