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应如是》三余青

3、青山青山

　　高三的这一年我过的挺紧张，因为我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很低的位置上，又给自己设定了很高的目标，这个目标就是京阳大学，深一点说就是郁青山。所以这一年里我没有停下来过，最放松的时候就是周末跟我哥开视频，我哥不怎么说话，整个过程基本都是我在说，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尽管如此，高考结果却差强人意，我距京大录取线遥遥20分，成绩出来后的半个月里，我始终处于精神恹恹的状态，为我无法跟我哥在一个学校，我哥安慰我，最后被离京大只有两条街之隔的京阳政法大学录取。

　　没关系，离我哥很近，这就可以了。我想。

　　对于我爸妈来说，我的高考结果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期望值，他们格外开心，允许我出国玩一圈，于是在我不断的软磨硬泡之下，我跟我哥坐上了去往瑞士的飞机，看了很多地方，走了许多条街。

　　很多年之后回想那段时间，我仍然为之心动，我从来没有一刻，在心理和生理上达到了一种极度的放松。只是那个时候我还是意识不到我的态度，我的内心，以及我对我哥的感情。

　　大一那年专业课少，我有充分的时间去京大找我哥，有时也会在我哥租的房子里住，久而久之我哥的同学都认识了我，这让我觉得开心。大二学习逐渐忙碌起来，学校的各种活动更是攫取了大部分的时间，只有周末的时候才有自己的时间。

　　我记得那个周日，那天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天气有些阴沉沉的。我想起来很多时候我和我哥见面，天气都是这般，小时候我对天气很是看重，无论是什么事天气只要不好我就会放弃原本的出门计划。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变的，因为我见的是我哥，所以天气好坏对我来说不重要。

　　我打了出租去京大，我哥在实验室里做实验，他不知道我来，我也就站在实验室门口等他。我靠在墙壁上百无聊赖，外头风声愈紧，树叶摇晃，空气中是消毒水的味道，楼道窗户开了小缝，涌进来微风，凉凉的扑到脸上，发丝跟着向后扬，我沉沉的呼了口气。

　　没多久实验室门开了，出来一个人，我紧忙转头，不是我哥。

　　楼道零零散散几个人，那人看见我有点惊讶，我对他也没印象，问我：“你找谁？”

　　我回：“郁青山。”

　　“他还在做实验，得等一会，需不需要我叫他？”

　　我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那人点点头，转身准备走，没两步又折返回来，眯着眼看我：“我好像见过你。”

　　我说：“是吗？”

　　那人手突然指了指，空中晃了几下，说：“你是郁青山的女朋友吧。”

　　我心下一惊，连忙摇头，说我是他妹妹。那人满含歉意的笑了笑，离开了。

　　我这才重新靠回墙壁上，静默了好久，想到那人说我是我哥的女朋友那句话，想到我当时心里涌上来的那股带着几分开心几分紧张的情绪，脑子遽然一沉，表情跟着僵了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那天我走了，没等到我哥从实验室出来，路走的跌跌撞撞，心绪跟着像潮汐。我不敢相信，也不敢深究，因为我发现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忽略掉的一个事实。

　　那年我20岁，郁青山22岁。我意识到我喜欢上了郁青山。

　　我竟然喜欢我哥。

　　想到这几年跟我哥的相处，我对我哥的依赖，发现一切都有迹可寻。从京大离开后的那一周，我脑子始终乱哄哄，我不知道要做什么，甚至屏蔽了我哥的消息。我需要一段时间来理清头绪，需要一段时间去冷静思考。

　　我想我是不是应该找个男朋友，至少应该有某些事情去替代我心里的某部分。时间久了我发现没有任何作用，我也没有谈恋爱，因为我喜欢的人是我哥，是那个很优秀的郁青山，有了他我又能喜欢谁呢。

　　但这份感情并不能宣之于口，我也不能一直躲避着郁青山，所以我决定把这份感情放在心底，关上门锁起来，年深月久它就锈了，我可能就不喜欢他了。

　　所以之后我跟郁青山的相处和平时无差，我尽量的去当好妹妹的这个角色，也在心里不断强调郁青山是我哥哥的形象。

　　相安无事三年，正常相处三年，我23岁。23岁之前的我一直以为我家是行走在一条正确的道路上，只要我和我哥都姓郁，只要我是郁如是，那就一切都是正常的，轨道永远不会错乱。

　　但我高估了我自己，也低估了郁青山在我心里的地位。

　　郁青山京大研究生生涯就要结束，而我才刚研一。我发现我好像一直在追随着郁青山的脚步，尽管我不愿意承认。这三年我一直刻意忽略心中所想，刻意逃避对郁青山的感情，可强迫我重拾起来的是他同高唯的恋爱。

　　这像是导火索一样，我所有的情绪都被点燃，任何人都行，但不能是高唯。我害怕什么呢？我到底在害怕什么？

　　于是那天我在出租屋门口堵住了将要去学校的郁青山，开门见山：“你和高唯在一起了？”

　　他的声音不温不火：“嗯。”

　　“你不能跟她在一起。”我冷言。

　　“为什么？”

　　为什么？我也想知道。

　　“不为什么，就是不能。”

　　他似乎极淡的笑了一下，“你看你也没有理由。”

　　“如果是她，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话出口，连我自己都震了一下，我突然没了底气，也看到那张凌厉的脸上浮现的不可思议的表情，脸跟着沉了几分，我募的平静了下来。

　　那一瞬我想通了，我喜欢郁青山有什么错呢？我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而那个人恰巧只是我哥而已，我有什么错？而不能是高唯的原因只是因为我单方面把她视为我的潜在敌人，没有什么理由，就只是觉得郁青山喜欢上她的几率更大一些，我只是不想让郁青山和她在一起而已，我又有什么错。

　　郁青山的声音冷了几个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在说我喜欢你，”我几乎是眼泪毫无征兆的留下来，“你不是知道吗！！”

　　最后那句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郁青山当然知道，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看不出来，一直以来不止是我在自欺欺人，从我开始躲他的那一刻，他就渐渐的明了，他什么都知道，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是他。所以很多时候，不是我在躲他，是他一直在逃避。

　　浑浑噩噩之中我去拉他的手，和以前一样温热，我说：“哥你也是喜欢我的吧，你跟高唯没有在一起对不对？”

　　郁青山皱眉，甩开了我的手，“你需要冷静，我给你时间想清楚。”

　　他走了，可我还冷静什么呢？

　　我爱我哥，我哥不爱我，我又能改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