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应如是》三余青

2、青山青山

　　爸妈不许我喝酒，我就趁他们不在点了一杯度数很低的果酒，也给郁青山点了一杯。酒杯朝他举过去，我弯着嘴角，目光示意着他的与我碰在一起，他倒也真的跟我碰了杯，我一股脑的全倒进了嘴里，果香浓郁，但我仍然呛了嗓子，猛地咳嗽起来，顾不上其他，连郁青山给我递的餐巾纸也来不及抓，直接跑进厕所里。

　　那是我第一次喝酒。

　　样子有些狼狈，可我没想到能让我更狼狈的是出了卫生间在廊道转角遇到的人，我喜欢的在追的那个男生。他看到我似乎有些愣，我紧着走了几步，到他面前，说，好巧啊，你也在这里。他一个人，我邀请他一起吃，他拒绝了我，并说了很难听的话，我不知道他的观点何处而来，他说，“我真的很烦你，你的喜欢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样的人吗，见一个喜欢一个，喜欢一个又去找另一个，真的很烦。”

　　15岁的小孩能说出来什么难听的话，就这足够，我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但我已经生了气，我不禁回怼他，你哪听来的这些话。他没说，随后从他背后走出来一个女孩，我们班学委，我们关系算不上好，但也不差。那一刻我好像明白了，冷笑一声，说了一句我这15年里听过的最狠的脏话，我说，“你俩真牛逼。”

　　那女生显然没示弱，说了好几个男生的名字，那些都是跟我关系不错的男生，纯友谊，紧接着又说：“还有刚刚和你一起吃饭的男生，难道不对吗？”

　　我觉得荒谬极了，原来他们早看到了郁青山，随意猜测，以为自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拿着自己理所当然的猜想侮辱别人，我气急了，但教养已经不允许我能说出更加难听的话来，但也不能让自己处于劣势的受害者一样，刚想开口，手臂被捉住，手掌温热，力道向后一拉，脚步跟着往后退了两步，就这么看见了郁青山直括的背脊和干爽的后脑勺，廊道来往的人多了起来，脚步声，说话声和餐厅的音乐混合在一起刮着耳廓，我听到郁青山微沉又带着薄愠的声音：“对不对跟你有什么关系？”

　　话音落下他就扣着我的手腕回走，我能感觉到我的心毫无征兆不可抑制的狂跳了起来。重新落座，表情松动，他说，“别管他们说什么，你只要知道你是你就好。”

　　那一年我15岁，郁青山17岁。我觉得有个哥哥挺好的。

　　后来我也直升了我们校的高中部，当然这过程少不了我哥对我的帮助，而他也面临着高考的难题，可能对我来说是难题，对他这种超级大学霸来说也许就和普通考试一样，但他也住在学校不经常回来，虽然在一个学校，但我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我觉得他是不是没必要那么认真，因为他学习真的很厉害，我在学校能见到他的机会就是偶尔大会时他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在台上的讲话，他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眉目舒朗，话筒传递的是他薄淡促狭的嗓音，在每个角落。那声音不疾不徐的刮着我的耳朵，我觉得那些大道理似乎也没那么听不下去。

　　我爸妈其实也对他给予了厚望，尽管这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我觉得他们作为养父养母来说是合格的，而我哥也确实没让他们失望，考上了京阳大学，国内最繁华的城市，顶尖的学校。爸妈高兴极了，我也是。京阳离临市飞机两个小时的路程，我觉得可以接受，我想我哥的时候就能飞过去找他。

　　我自始至终都没意识到我对我哥的依赖程度有多严重，直到他大二那年，我刚好面临高考，他因为跟课题寒假没有回来，那个年过的我很是枯燥，于是大年初三我就买了飞京阳的机票，同我爸妈先斩后奏，自己一个人飞到我哥的城市。落地京阳，那天下着小雪，走出航站楼，我哥在出租车前等我，他穿了件深色大大衣，身材颀长，裹着黑色围巾，头发长了许多，柔软的贴在额前，或许在这雪辉的映衬下，他的肤色更衬白了些，垂着眼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背后是稀疏的人流和冷淡的世界，我觉得我哥像孤冷山间的清竹。

　　我想我的眼里那一刻都是风景。

　　行李箱车轮摩擦地面，我三步并做两步的快步跑到他面前，站定，我柔声说：“哥。”

　　我哥垂眸看我，我抬眸凝视他。

　　我哥快速扫了一眼我的穿着，然后解下围巾围到我的脖子上，那上面还有温度，我猛的嗅了嗅，有独属于我哥的味道。我哥沉声说：“你来也不提前告诉我，甚至瞒着爸妈，你腿是不是不想要了？”

　　我讪讪的笑两声，推着我哥上出租车，说冻死了，就不能先上车吗？这话对我哥明显受用，我哥先让我上了车，然后把行李拎到后备箱。这一路上我知道了我哥在外面租了个一室一厅的房子，那房东人很好，租金也不高，我哥也省吃俭用，后来我拍了拍他的肩，说咱家又不是没钱，好歹老爸也是个上市公司的老板，给你的钱你就花呗，要不要这么省。我记得当时我哥的表情沉了几分，抿着嘴角朝车窗外瞧去，对我说的话避而不答，只不过那时候我不懂，也不明白我哥。

　　我在我哥租的房子里住了一个星期，期间他的大学同学有来过，聊着聊着我就知道了我哥的大学生活，当然也知道我哥在他们专业里有多么受欢迎，有一个挺优秀的女生，跟我哥一个课组的，俩人经常一块搞调研搞研究，我知道她喜欢我哥，他同学也说虽然我哥有些冷淡，但好像对那个女生有所不同。我说不清我当时心里有多么复杂，我只想知道那个女生长什么样子，我哥对她是怎样的感觉。

　　离开京阳的前一天，我哥带我出去吃饭，其中就有那个喜欢我哥的女生，长相属于小家碧玉那种，有江南女子的柔弱感，气质算是上上乘，叫高唯。加上我统共5个人，我哥介绍我说是他妹妹，她便拉着我坐到她旁边，这顿饭就我们两个女生，她对我很好，说话温柔小意，像是把我也当成了她的妹妹一样。

　　但我吃的很是无聊，因为他们说的话我其实听不太懂，专业术语之类的，偶尔也会插科打诨几句，逗一桌子人笑笑，我哥只淡淡勾了嘴角，我知道，他这算开心。期间也会问我饭菜合不合口，他能看出我无法参与其中的窘迫感，会跟我说悄悄话，缓解我的情绪，我对我哥说放心，我没事，我也挺开心的。其实我真的觉得还可以，因为我能接触到我哥的圈子，认识他的好朋友。

　　对了，这过程也有邻座的女生找我哥要联系方式，但都被回绝，我下意识的会看高唯，都是女生，我能看出她很喜欢我哥，也会捕捉到她在面对我哥被搭讪的时候眼里透出的那一丝紧张，但我看不出我哥对她的感觉。

　　翌日我乘早班机飞回临市，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心里陡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我有点害怕，我害怕什么呢？我想了一路，心里的思绪像海浪鼓过一般起起伏伏，机窗外是大片的云海，迷茫，让人看不清前方。

　　那一年我18岁，郁青山20岁。我发现我不想让我哥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