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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闻君有两意 ...

  •   自大理寺出来,姜维手拿肩抗,即便是在马车里,也不把这只箱箧的包裹假手于人。

      一切,都太过于顺利。

      以至于姜维怀疑,刘禅不仅知道他动了手脚,而且目成心许,认同他这样做。

      自从平平无奇的石墙上,打开了一扇通往四楼的暗门,姜维的好奇心被彻底调动了起来。

      四层、五层,他触摸着整片墙体的皴纹,然而手指摩挲的发红,也没有找到下一扇暗门。

      在六层,他找到了一面铜镜,轻扣之,声音发虚,姜维小心翼翼地取下来。在铜镜后面,他发现了一个暗格,几卷泛黄的书册,在里面安静地沉睡。

      但是暗格太小了,姜维有些失落。

      丞相用最小的代价,换取百姓平安入蜀;姜维也在争取,最短时间内集结精兵北上,作丞相最可靠的后手,他并没有时间去留恋无关紧要的事情。

      姜维在书架间穿行,这里的书架均为石质,触手冰凉,粗糙得带着自然的质朴,排列也别具一格,隐约对应着文王八卦。

      姜维也不知,自己走了多少的回头路,他继续摸摸逛逛,直到踏足到一堵书架前,意外的,听见了“嘎吱”一声。

      彩卷楼太安静了,以至于这声“嘎吱”,听着极不寻常。

      莫非有耗子?

      姜维蹲下去,扶着书架,往书架底层看去。

      这一看,姜维吃了一惊。尽管光线昏暗,他依旧看清了,这堵石架底层的背板,并非与石架连成一体,而是留有一个窄小的凸起。

      鬼使神差地,姜维将手敷上去。

      石板是活动的。

      姜维使劲一推,那块石料顺势向上抬起,积久的灰尘弥漫开,呛得姜维一阵咳嗽。

      待尘埃落定,姜维看见,石料已完全收折上去。书架后边,是一间密室。长明灯亮着,散发出鲛油特有的芬芳。石室的四壁,琳琅满目地,摆放着各种瓷瓶陶罐,似乎是些珍贵药剂。

      于是姜维手抱肩扛,把箱箧塞了进去。

      而后的三天,姜维依照李严给的簿册,点灯熬油,描摹了几十张舆图,准备作为李严部队的北上献礼。然而将为也没有想到,三天后,李严折返回来,没有核查他已封笺的部分,而是又给他一个簿册。

      “这里边的,也抄录一份,两天后来拿,要快。”这次不止李严一人,同行的还有其子李丰。交代完任务后,李严二人并未离去,而是窃窃私语着埋首于书架中,似乎在寻找遗漏的什么文件。

      或许是临行前,要做最后的检查吧。姜维看得出,这是大军开拔的前奏。

      关于李严,姜维只在军中的风言风语里,有个模糊的印象,因此,他也从未往非分的方向想过。

      然而,纸是包不住火的。

      尽管李严父子深入书架间,转了七八个弯;尽管他们距离姜维足够远,低伏于彼此耳侧,声音系若蚊蝇。后来他们密谋的内容,依旧如同穿堂风,刮遍了巴蜀大地的每个角落。

      当时李严并未想到,书架的石板背后,竟然是一间暗室,而此刻的石板背面,正伏这一只耳朵。

      姜维的箱箧——醒了。

      马谡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能在御赐的鸩酒下生还。

      莫非,丞相饶他不死?又或者,是哪位胆大包天,敢在丞相眼皮底下动手脚?

      甫一醒来,虽然有些脱力,但马谡很快敏锐地意识到,自己身处于一间石室,周遭无窗,只有一盏鲛灯为伴。是在蜀汉,还是魏国,亦或,是在某人的墓葬中?

      马谡心生疑窦,于是侧耳倾听。

      虽然不清楚年轻嗓音属于哪位故人,但李严的嗓音,马谡记忆犹新,正如乡人闲话道“难可狭,李麟甲”,夹生得浑然天成。

      “小子你记性好,这几卷舆图,以及战时布防的兵种数量,你看一遍,记诵下来。”

      “爹,这卷葭萌关,那卷是白水桥头,都在南郑以南。”

      “若魏军撕毁条约,犯我边境,再来此处调阅,岂不比记诵更准确?”

      “你懂什么”马谡听见 ,李严的低语里带上了几分焦躁,几分恨铁不成钢。

      “魏国的书信,倘若咱能提前得到,再把证人证物,统统坐实……”

      “就能一举扳倒葛党,到那时候,参他们陈兵边境,意图谋反,任他诸葛孔明浑身是嘴,也甭想洗清了。

      “咱是失了先手,不得不出此下策。难道你能忍受葛党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你是不明白爹,还是压根不支持爹?你娘和襁褓中的小儿,我已遣人秘密送走。你别冲我瞪眼。此番北上,我们李家,便不会再以大汉骠骑将军的身份回来。”

      马谡捂住嘴,大气不敢出。这密谈石破天惊,乃是明目张胆的谋反。短暂的安静后,马谡听见年轻人开口。

      “婉扶怎么办?”

      李严把图册放回石架,冷笑一声。

      “其一,你见过哪个将军,挟人媳妇做人质的?”

      “其二,婉扶乃广汉彭氏,地地道道的益州人”李严顿了顿又道“会坏了我们的天赐良机。”

      整场谈话听完,马谡如坠云端。他昏迷了多久?为何朝局天翻地覆?既然机缘巧合之下,让他知晓了此事,便不会任由局势像不可逆转的结局滑落下去。

      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马谡凝神叩响了石板。

      尽管已做好了以不变应万变的准备,但看到姜维时,马谡委实吃了一惊。

      他怎么也想不到,姜维敢在这事上抗命不遵。

      莫非是为了丞相?虽然马谡始终认为,姜维葫芦里卖的不止这一味药,但最起码,在李严酿造的阴谋漩涡里,此人是友,而非敌人。

      姜维搬了把圈椅,示意马谡坐下,又擦拭净案上的灰尘,浅浅沏了半杯蒙顶山茶,连同杯垫一并推过去,缓缓开口,将故事和盘托出。

      “那杯鸩酒,被我换成了迷魂药。”于是赐死于午门,变成了隐诛。

      马谡心中一震,好一个大巧若拙。如此这般,丞相府的参军马谡,便会被记载为军败物故。绕了一圈,既昭示了北伐的军纪严明,也保全了丞相的故人之诺。

      “将军为何救我?”

      马谡上下打量着姜维,思维缜密的,仿佛是在说“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姜维给他续了半杯茶水,壶中泡了半响,茶色愈加浓郁“维想请教破敌之计,要深入虎穴,且能完璧归赵。”

      姜维将百姓如何降汉,丞相如何涉险,以至于委身魏军之事,娓娓道来。

      马谡执着茶杯的手滞住了,继而颤抖地捏碎了白玉杯,茶汤滚落,溅湿了衣襟。“是我害了丞相!”马谡垂下头,沉浸在悲苦里,片刻后仿佛想起了什么。他抖擞着袍袖,自衣襟中翻出了一只不大不小的瓷瓶,定定地看了半响,温情款款得,仿佛在回眸年少时的夕阳。

      继而一扬手,泼洒在脸上。

      顿时,姜维便发觉,这液体异乎寻常。

      “水渍”所到之处,马谡的脸即刻渗出血来。也顾不上手中是抄到一半的舆图,姜维拿着纸卷便去擦拭。只见液体浸透了书卷,在纸面上烧灼出无数黑色孔洞,大大小小,毛糙的纸缘,显着火燎的痕迹。

      是绿矾油!

      姜维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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