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师弟黑化前》粉猪Pinkpig

2、师姐重生了

　　“咻——啪！”

　　软鞭带着厉风险险擦过风露白的侧脸，风露白脸颊一痛，倏然惊醒，“渊儿——”

　　出现在眼前是一片带着鞭痕的木地板，上面遍布着被剑气和灵力冲击形成的旧痕，风露白茫然地抬起头，还没看清来人，又是一鞭当头袭来。

　　“本宫在问你话，你在唤哪个？风露白，你眼里可还有本宫！”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风露白人生的最后几年虽然被师弟幽闭深宫，晚景凄凉，但好歹也曾是天启的神官长大人，还没人有这个胆子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把鞭子甩到她脸上来。

　　她抬手抓住鞭子，抬眼就是一句叱喝：“放肆！”

　　话出口之后，风露白才发现，是自己放肆了。

　　只见那挥鞭之人一身赤色质孙服，站在演武场上，腰间配玉带，额上点朱砂，小脸微扬，眼角睨人，端得是一身娘胎里带出来的骄纵跋扈。

　　此人不是别人，正天启最后一位帝姬，九公主李元婴。

　　李元婴的生母乃是明冲皇帝的皇贵妃，宫闱之内，荣宠无出其右。她还有个胞兄，是八皇子李元曦，在李临渊谋逆之前曾经做过十来天的亡国皇帝，因为太过短暂而被世人戏称为龙椅过客。

　　不过，如此显赫出身却并非李元婴被追封为天启帝姬的原因。她之所以留名青史，乃是因为在李临渊带着域外妖族攻入京都之时，满城权贵仓皇南逃，而李元婴是唯一一个死守到底、拒不撤退，最后在城破之时飞身跃下城楼，以身殉国的公主。

　　风露白与她并不相熟，甚至年幼不懂事的时候还因为一些琐碎闹过不愉快，但因着她这么一跃，风露白从此对她怀了敬意与愧意。

　　敬之，敬得是公主殿下一身傲骨；愧之，愧得是她没能教好李临渊，害了李元婴的性命。

　　李元婴拎着鞭子站在演武场上，四周七零八落地倒了一地，都是太学院的弟子。她乏味地撇撇嘴，扬鞭一指，“风露白，你装什么死？昨日刁难本宫兄长的时候不是还很威风吗？今日让你同本宫打一架，怎么，不敢了？”

　　风露白略带迷茫的想：她还真不是装死，她是真死了，往九黎山断崖下捞一捞，尸体兴许还热乎着。

　　况且，她是刚死不假，李元婴不也在地府吗？她死得比自己还早七年呢，怎么倒反过来说旁人装死？

　　正出神着，李昭明匆匆赶来，一手搀起风露白，抬头道：“元婴，不得无礼！”

　　风露白刚要腹诽，李昭明怎么也死了，手触到对方的制服，忽然隔着布料感受到从内里传导出来的体温。

　　是热的，李昭明没死。

　　风露白伸了伸手，阳光从指缝间漏下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五个指印。

　　有影子，她也没死！

　　风露白悚然一惊，猛地推开了李昭明。她跌跌撞撞地走上台，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她身处的是太学院的演武场。

　　年纪小的时候她曾奉皇命下山给身为太子的李昭明做过三年伴读，太学院的演武场她熟悉得很。后来李临渊带着域外妖族攻入京都，将整个太学院付之一炬……按理来说，这里该当是一片废墟才对，可面前这个光鲜明亮的演武场又是怎么回事？

　　李元婴不给她愣神的机会，见风露白自己走上台来，只当她接受了自己的挑战，因此飞身上前扬鞭一击。

　　李昭明大喊了一声：“风姑娘——”随即跃上高台打算帮她挡下这一鞭。

　　如若换在从前，风露白没有防备也许真要生生受下这一鞭，可如今的风大神官在西北大漠里诛过妖，东海水域内平过叛，京城郊外赶过走尸，甚至还在深宫里给师弟当过禁脔……整个天启上下所有的脏活累活、收拾不了的烂摊子，就没有她这个神官不操心的，应变能力早已不是刚下山的那个小神官能比的了。

　　风露白一抬手，白绫自袖底翻飞而出，凌空绞住了李元婴的长鞭。她又回身一拽，两条软物缠在一起，在双方的拉扯下绷紧了。

　　拉扯的当儿，风露白倒是想起一件同李元婴有关的事儿来。

　　当年也有过这么一次，她险些与李元婴打起来，原因有二：

　　一是风露白进京途中遇见李元婴的胞兄李元曦强买人家的镇店之宝。她罔顾师父不与皇族起冲突的叮嘱教训了李元曦一番，此事传回皇宫，害的李元婴的胞兄与母妃双双禁足受罚；

　　二是明冲皇帝欲为九公主择婿，李元婴心有所属不愿嫁人，同皇帝闹了一场说要比武招亲，随后喊了太学院的弟子来演武场陪她练习，彼时风露白正坐在演武场台下躲清闲，一不留神撞在了九公主的枪口上。

　　风露白至今还记得，当时李元婴要跟她打，但风露白因为不久前插手了李元曦的事，被师父写信说教了一通，所以凡事能避则避。恰逢李昭明的来找她，她顺势踩着李昭明给的台阶儿遁走了。

　　哪知偏因为此，素来骄傲的李元婴以为风露白眼高于顶，瞧不上自己，所以从今往后再也没给过风露白好脸色。

　　想到这里，风露白悄然叹了口气，其实她同李元婴之间并无什么深仇大恨，然而直到她身死，两人都没能好好和解过。回头想想，原来人的缘分竟是稀薄至此，一朝行差踏错，便是遗憾终身。

　　李昭明落在演武场上，抬手抓住了两人绞成一股的长鞭与白绫，“元婴！本宫知你因为招亲之事心中愤懑，但此事与风姑娘无关，你先把鞭子收起来，莫让旁人看了笑话！”

　　李元婴是谁啊？她横起来别说是太子殿下，皇帝老儿在这里也未必中用，她掌下生风推开李昭明，重新扬起鞭子，“别在这里碍事！”

　　风露白却是听得一蹙眉。成亲？李元婴要招亲，两人在演武场产生龃龉，李昭明劝架，这不正是她曾经历过的事吗？为何……

　　“啪”的一声，一鞭子甩在风露白脚下，唤回了风露白的心神。风露白抬头看了一眼李元婴，在心底叹了口气。

　　打便打吧，免得公主殿下又觉得自己被人轻视了，回头堵得睡不着觉。

　　她握着白绫道：“既然公主殿下想打，臣自然奉陪。”

　　李昭明郁卒，“风姑娘，怎么连你也……”

　　两人不再理会李昭明，软鞭与白绫重新纠缠在一起，演武场上灵力碰撞，流光溢彩。

　　风露白为表尊重，自然全力以赴，后来渐渐意识到以李元婴的修为应对自己似乎相当吃力，于是默默地收敛了一些。

　　她这一收，李元婴不可能全无察觉。公主殿下恼羞成怒，鞭子甩得更加凶狠。

　　风露白摇摇头，小声提醒道：“公主殿下，节奏乱了。”

　　下一刻，长鞭的尾端不慎卷上栏杆，李元婴身法一顿，整个人被扽得往演武台下翻倒下去。

　　“元婴！”李昭明飞身去接。

　　然而风露白比他更快一步，白绫出手卷上李元婴的小腰往身前一带，将李元婴卷进了自己怀里。

　　李元婴惊魂未定，闭着眼睛倒在风露白臂弯里，风露白低头将她这么一看，忽然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颊边的婴儿肥。

　　风露白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李氏皇族的特征，似乎每个皇子皇女年幼的时候颊边都生了一圈奶膘，李临渊长得尤其久，直到二十三四才慢慢褪下去。

　　李临渊。一想到这三个字，风露白的神色慢慢变得沉郁起来。

　　李元婴睁开眼睛，捂着被风露白戳过的半边脸，秀眉一拧，面红耳赤地道：“风露白！你是流氓吗？”

　　“……啊？”风露白如梦初醒。

　　李元婴当胸推了她一掌，拿回自己的鞭子匆匆跑走了。

　　李昭明上前来，对着风露白作了一揖，“元婴年少气盛，多有冒犯，望风姑娘海涵。”

　　风露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一伸手攥着他的手腕径直将人抬了起来，“李昭明，你能不能别一口一个风姑娘，咱们俩何时生分至此？”

　　李昭明有些无措，但到底是太子，端得住，他问风露白：“那依姑娘之见，该当如何称呼？”

　　风露白奇怪道：“不是你自己同我说今后想以我名字的最后二字唤我的吗？”

　　李昭明微微抽了一口气，生涩地开口：“露……露白？”话音刚落，风露白还没说什么，他自己的脸却腾地红了。

　　风露白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她的目光从李昭明身上挪向四周，看着这本该成为废墟的太学院，又低头看看自己一双柔软细腻、未经风霜的手，她觉得她得回九黎山看看，她明明是死在九黎山的，不知为何却出现在了太学院里。

　　李昭明从后面叫住她：“露白姑娘留步，今日神官长大人自西北修复锁妖塔结界归来……”

　　风露白脚步一顿，猝然回首：“神官长？哪个神官长大人？”

　　“自然是风一川，风大人。”

　　风露白脑瓜子“嗡”地一声，师父还活着？她将醒来后的经历勾连起来一想，涩声接道：“师父从锁妖塔归来，陛下准备了宫宴为他接风洗尘，你正要入宫，所以特地来询问我是否要搭乘你的车驾进宫？”

　　排在舌尖上的话被人说完了，李昭明一哽，“姑娘料事如神，正是如此。”

　　风露白连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望着李昭明，脑中回荡的却是李临渊的声音：“师姐……传说是骗人的……龙渊底下镇着的是轮回……跳下去……就能回到最想回去的时光……”

　　她一把抓住李昭明：“今日是什么年月？”

　　李昭明微微地扯扯袍袖，“辛未年，三月初九。”

　　辛未年。她竟回到了十六岁下山做太子伴读的这一年！那李临渊呢？他也回来了吗？

　　风露白在心中默算了李临渊的年纪，这一年他该只有十岁，还没有跟着师父上山，还是宫里名不见经传的十三皇子。

　　——他还没有能力翻天覆地，也还没能成为那个嗜杀成性的妖孽魔种。想到这里，风露白心中隐隐地产生了一个念头，倘若李临渊消失，倘若一切都了断在此时……

　　她松开李昭明，拱手一礼：“太子殿下，臣随您入宫，即刻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