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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师弟消失了 ...

  •   太学院的门楣巍峨肃穆,风露白催促着李昭明从太学院正门匆匆踏出,走向停在门口的太子舆辇。

      跨出大门的那一刻,她不自觉地抬眸瞻仰门前广场上立着的那座石像——那是当年带领人族起义,驱逐妖族出境,奠定天启立国之本的大将军钟离钧的像。

      与民间画像上怒目虬髯的大将军不同,雕像上的钟离钧右手持神剑纯虹,左手捻一朵初绽的樱花,是一位风流潇洒的儒将。

      每一位进入太学院修习的学子,都要在将军像拜会起誓,今后要以毕生所学报效天启百姓,守护人族太平长安。

      风露白入学修行前也曾在这将军像下郑重起誓,可就在起誓的第十年,她的师弟亲自带着域外的妖族杀回帝都,推倒这将军像,焚了太学院。

      风露白望着将军像捏紧了拳头,她决计不会让这样的灾难再发生一遍,她现在就入宫去找李临渊,趁这孽障还没有能力作恶,亲手结果了他。

      天启的太子舆辇相当华贵,前后浩浩荡荡地跟了一整支护卫队,挪动起来十分兴师动众。

      风露白看了一眼天色,已近黄昏,宫宴马上就要开始,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直接从随驾侍卫那里夺了一匹马来,对李昭明道:“你的车队太慢了,我骑马入宫。”

      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她这会儿刚认识李昭明不久,两人并不熟识。于是她只好借了师父的名头,端正地行了一礼后道:“太子殿下,臣与家师久别不见,心中甚是思念,可否容臣先行一步?”

      好在李昭明脾性温和,并不介意风露白的冲撞,反而解下腰牌给她:“本宫理解,露白姑娘可以拿着本宫的腰牌先……”

      话未说完,风露白抬腿上马,从李昭明手中拽过腰牌,一夹马腹,飞驰而去,只留下一句“多谢”。

      自幼跟着李昭明的小内侍在一旁笑道:“没想到小神官是这样风风火火的性子,倒是与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官长大人很不相同呢!”

      李昭明望着风露白的背影也笑笑,随即对护卫队下令,“我们也出发吧。”

      风露白拿着太子腰牌一路快马加鞭地进了宫。

      一入宫,她就甩了引路的内侍,直奔后宫而去。

      她依稀记得有谁跟她提过一嘴,李临渊在跟着师父上九黎山拜师之前是养在淑妃宫里的,后来淑妃娘娘意外身故了,李临渊才跟着师父上山。

      那么想找到李临渊就该去找淑妃的寝殿。

      风露白曾被软禁皇宫里六年,对皇宫的路还是相当熟悉的。她很自信地摸进了后宫,随后恍然发现,她是熟悉皇宫的路没错,但她根本不认识淑妃是谁,更不知道她的宫殿在哪里。

      万般无奈之下,风露白做了一回混账事,她扯了一片白帛敷面,把一个小宫女拖进角落里,往她背后画了一道吐真符,问:“淑妃娘娘住在哪里?”

      宫女没有灵力,扛不住吐真符,颤颤巍巍地招了。风露白一个手刀把她劈晕,向着她指的方向而去。

      此时暮色已深,风露白算着时间着急地赶到淑妃的宫殿,就见淑妃寝殿中宫人端着药汤、血水进进出出。

      有两个小宫女在墙根底下窃窃私语,“小殿下眼看着是不行了,今日吐了那么一大盆血呢!”

      “哎……淑妃娘娘还亲手给小殿下缝了春装呢,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命穿上。”

      “只怕是熬不到春天了。”

      谁熬不到春天?李临渊吗?

      风露白明明是来杀他的,可听到这话还是不自觉地心头一紧。但她再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她分明记得李临渊上山之时是个根骨绝佳、身体康健的少年,怎么会病成这样?

      风露白飞身跃上屋顶,揭开一小片琉璃瓦往下看,榻上是卧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因为仰面躺着,风露白很轻松地看清了他的面容,不是李临渊。

      她松了口气,听见太医在下面说:“十二殿下若能熬过端午,兴许还有生机。”

      太医说得委婉,言下之意其实是那孩子至多还有两个月好活了。

      风露白仔细观察了一下十二殿下的面色,但见他连喘气都费劲儿,别说两个月,活到这会儿怕是也已经竭尽全力了。

      淑妃娘娘大发雷霆。可生死有命,又岂是能勉强而来的。风露白把瓦片扣回去,打算去旁处寻找李临渊。岂料就在她起身的一瞬间,一道黑影越过宫殿的外墙一闪而过。

      不等风露白反应过来,身为神官的本能已经让她追了出去。

      对方披着斗篷在黑夜里疾行,他的身法极快,行动姿势看上去不似凡人,但风露白也吃不准他是不是妖,毕竟皇城这般戒备森严的地方,几乎不可能藏住一只妖。

      那不知是人是妖的东西对皇宫的地形和布防非常熟悉,风露白一路追踪他,竟然被他巧妙地避开了所有禁卫。

      眼看就要丢掉那人的踪迹,风露白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召出清濯出手就是一击。

      风露白本是偷偷摸摸来的,不欲惊动禁卫,但戒备森严的皇宫之中藏着这样一个怪物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算了,大不了谁都别想跑!

      风露白与之短暂地过了两招,禁卫终于被惊动了,高喊着“抓刺客”向他们这里包围过来。

      那人一看势头不妙,不肯再同风露白纠缠,扭头就跑。风露白即可追上去,可追着追着,那帮禁卫没能堵住那怪人,竟纷纷倒转过来截她!

      饶是神官长大人修身养性多年,风露白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蠢”。

      宫道四面开阔无处可藏,眼见走投无路,突然间一顶轿辇出现在风露白面前,风露白二话没说,闪身躲入轿厢中,封住了轿中人的嘴。

      “唔!”轿中人挣扎起来。

      风露白困住她,正准备威胁两句,低头一看,乐了。

      这不是方才甩了她一鞭子的九公主吗?

      风露白松开她,低声道:“殿下,臣方才入宫不慎迷失,走错了路,被当成刺客捉拿,还请公主殿下帮个忙,带臣出去参加宫宴。”

      李元婴漂亮的杏眼上下扫了风露白一眼,点点头,指指自己嘴上的禁制。

      风露白给她解开,就见李元婴勾唇一笑,撩开轿帘救喊:“来人啊,抓刺客!”

      风露白:“……”

      她上辈子怎么不知道,公主殿下原来这样无聊。

      侍卫闻风而动,赶过来询问。

      此时的风露白还未曾继任天启神官长,不常入宫,皇宫里的人并不熟悉她的脸,她只好称自己是遵从太子命令,为参加神官长大人风一川的庆功宴而来。

      侍卫问她可有信物,风露白将手伸到袖中想把太子的令牌拿出来,岂料袖袋空空,令牌不见了!

      定是她刚才追那刺客之时遗落了!

      风露白求助地望向李元婴,李元婴低头玩着指甲,装没看见。风露白无奈,冲李元婴弯腰一抱拳,服软道:“请公主殿下为臣验明正身!”

      李元婴这才舒坦了,不紧不慢地对侍卫道:“方才与你们开个玩笑,此人本宫认识,都散了吧!”

      侍卫不敢说什么,纷纷退下去。

      风露白腆着脸又上了李元婴的轿辇。

      她坐在李元婴的对面笑问:“公主殿下耍弄人耍弄得愉悦吗?”

      “愉悦啊,”李元婴反问,“怎么?你进皇城头一日就害得我皇兄和母妃双双禁足,本宫耍弄耍弄你,你还委屈了?”

      风露白笑笑,李元婴这恩仇必报的性子,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她想,自己前世在太学院伴读,与这位九公主针尖对麦芒,其实并非是谁无理取闹,不过是一件芝麻绿豆的小事没机会说开罢了,既然有机会,不妨说道清楚。

      “那日臣入京,路上瞧见八皇子仗势欺人,臣只是一时看不过,没有针对贵妃娘娘和殿下的意思。”

      李元婴自然知道李元曦的德性,“纵使他再废物、再混账,那也是本宫一母同胞的皇兄。此事你占着理,我占着亲,你整了他,我也整了你,咱们也算扯平,互不相欠了。”

      风露白见台阶就下,连连点头称是。

      闹了这么一出,风露白暂时没办法亲自去找李临渊了,只能先从李元婴这儿先打听点消息。她不能提自己认识李临渊,只委婉地询问李元婴:“殿下可知道宫里最小的皇子是哪位娘娘所出?现下养在何处?”

      “最小的皇子……”李元婴想了想撩开轿帘问外面随行的宫人,“淑妃娘娘那小病秧子还在吗?”

      外面宫人道:“十二皇子一息尚存。”

      李元婴放下轿帘,对风露白道:“你听见了,就是淑妃娘娘生的十二皇子,眼下病得快不行了。”

      风露白追问:“那十三皇子呢?”

      李元婴莫名其妙:“我父皇统共只有十二个子女,哪里来的十三皇子?”

      “没有?”风露白不自觉地拔高了音调,“那公主殿下可知宗室中有没有一个叫做李临渊的孩子?”

      李元婴摇头。

      “不对,一定有!”谁都有可能消失,唯独李临渊不可能。他那么野心勃勃、那么不认命、那么恨她,怎么舍得就这么消失……

      李元婴笑了:“本宫从小在皇宫里长大,我母妃最关心的就是我父皇又宠幸了哪个贱人,哪个贱人又生了皇子公主,你觉得若真有这么个人,本宫会不知道吗?”

      风露白沉默了。

      她知道李元婴没必要也不屑于跟她说假话,她说没有十三皇子,那便是没有。

      可李临渊明明跟她一样跳下了龙渊,怎么会就这么消失了呢?

      风露白忽然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她拼命回想醒来后所发生的一切,禁不住怀疑,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轮回重生这样一回事吗?九黎山后的龙渊里究竟封印着什么?眼前种种究竟是真实还是只是她临死前的一场黄粱梦?亦或是曾经有过李临渊的那个世界才是她的梦境……

      “呜————”

      一阵尖锐的鸣笛声打断了风露白纷扰的思绪,她撩开帘子向外看去,淡蓝色的防御结界如同一张密实的网在皇城上空迅速铺展开来。

      与此同时,风露白的耳际传来一阵鲜明的刺痛!

      “嘶……”她捂住左耳低声痛呼。李元婴顾不得嫌隙拨开她的手去看,但见风露白方才还完好无损的左耳上,正徐徐蔓延出一道半月状的伤疤,从形状上看,像是一道齿痕。

      “你这是……被什么给咬了?”

      风露白一头冷汗,眼睛茫然地望着李元婴,可随即,她明白过来了,颤着手缓缓地触向耳际的伤疤——

      她苍白的嘴唇抿得死紧,腮帮因为咬紧齿根而微微鼓涨着,似是对什么憎恨至极,可再仔细看,她的神态却又像是松了一口气,那双看起来总是不近人情的凤眼,某一瞬间像是被什么点亮了一般……

      公主殿下从未在一个人脸上同时看到过这样复杂的情绪,“你没事吧?”

      “是他……是他。”风露白喃喃地念着,再顾不得其他,翻身跃出轿辇径直往皇城深处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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