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突围 只恨前世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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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聚居社会形态的有穷氏自古便逐水草而居，顺天时而动，直到数百年前慕舆部的大汗王率兵一统冀北，当时的八个部族结为同盟，尊奉慕舆部大汗为大君，约定重大事宜皆由库里尔台大会决定。此后为更好对抗华族人，又成立了八部铁骑，由大君指派八部大人，募集各部勇士，以全族之力供养这一支具装铁骑。到慕舆雀这一代，八部铁骑事实上已经成了有穷氏主力军队。
慕舆雀的四个儿子母族都出自势大的部落，为了平衡各部，他便先后指派了没有姻亲关系的两位汗王领八部铁骑，希望儿子们高抬贵手，不去动有穷氏的根本。不太巧的是，因为一些私人因素，如今的八部大人贺兰懿还是会牵扯进夺位之争——贺兰懿的妹妹生了一个名义上的公主，假如公主的哥哥们愿意的话，大可以操控她的婚事，以达到控制贺兰懿的目的。
“所以大君想要女儿嫁给一个周朝人，原来是这样？”
时至半夜，王庭‘咚咚’几声鼓响，沉寂的夜色中忽然响起铮铮金鸣。帐中一片漆黑，坐床上幽幽点了一支火烛，姜忘和贺兰懿相对坐着，摸了摸脑袋，觉得有些困惑：“那过继给可敦又是为什么？”
贺兰懿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当然是为了把贺兰部和乌洛兰部绑到一艘船上，这样其余几部想要趁大君离开冀北时对乌洛兰部动手，便要顾忌贺兰懿的八部铁骑。不过这种有穷氏内部分裂的危机，就不能对外人说了。
“姜先生想去看热闹么？”贺兰懿竖着耳朵听了一会，道：“几位汗王大概是想挟持大君，逼着他更改什么命令吧？”
他这样游刃有余的态度，摆明是早有准备，姜忘无奈道：“既然八部大人早有准备，我就不去看了，这样的家事贵部还是自行处理吧——大君是一定如约去弋阳关的吧？”
贺兰懿肃然道：“这是自然的，姜先生请放心。”就在此时，帐外又是几声‘咚咚咚’震响，仿佛就在耳边敲击一样，这却不是鼓声，而是撞车在撞城门的声音。贺兰懿脸色一变，正要起身，帐中忽然抢进一个赤甲骑士，伏倒在地急声道：“八部，情势有变！”
“怎么，他们攻城了？”贺兰懿一下站了起来，脸色阴沉。
帐中瞬间‘呼啦啦’涌进数不清的重甲骑士，他们举着火把，一时间照亮了整座大帐，贺兰懿的两个伴当一左一右为他穿戴甲胄，赤甲骑士回道：“不是的，攻城早就开始了，只是不知为何，忽然推进了床弩！现在只害怕它往城里射！八部，我们是否出城迎战？”城内尚有数千八部铁骑，只是不开城门，他们根本不可能在城楼上对战城下六部联军。
贺兰懿急声道：“床弩？看得真切么？”
“是！那绞车与箭皆是精铁所造，火把打着泛光，我们远远的看见了！”
贺兰懿勃然色变，厉声道：“是哪一个吃里扒外的奸贼！我非剥了他的皮不可！”有穷氏的铁矿皆由慕舆部分配，约定各部不得私自开采，床弩这样的攻城利器须得数千精铁所造，因此他立时便认为是慕舆部有内贼勾结。怒火中烧，抢过亲卫手中捧着的马刀，一振铠甲，便要出城迎战。
“八部，八部！”一个玄甲的骑士扑了进来，等不及擦掉脸上的血迹，便跪下道：“不好了！”
城门处已停了撞击声，贺兰懿惊疑不定，问：“是要发弩了么？”
“各部的兵乱了，外围不知怎地，又来了一只军队！”
“啊！”贺兰懿一惊，他匆匆戴上了铁胄，一边往帐外去，一边点了身边亲卫：“快送姜先生回使团大帐。”
那个身材矮些的武士应了一声，卷起毡帘道：“姜先生请。”外面火光冲天，姜忘悚然一惊，走到帐外，只听得城门鼓声大作，武士在她一旁道：“又攻城了。”她虽较于部属矮了些，却又比姜忘高了一个头，此时持戟护在姜忘身前，完全遮去了她的视线。使团几顶大帐都扎在贺兰部不远处，武士送了几步，笨拙作了个揖，道：“就送您到这里了。”
姜忘这才认出眼前这武士便是险些做成她妻子的有穷氏公主，向她略一点头，一面撩起毡帘，一面道：“公主不必担心择婿的事宜，待我平安回弋阳关，定亲自为您操办。”多闻笑了一下，正想回一句客气话，忽的听到城门处呖呖哨声，脸色一变，匆匆转身走了。
姜忘迈进帐中，肘间立时搭上一只冰凉的手，五指一用力便把她带到了怀里，妘沂揽着她的腰，好整以暇道：“姜先生真是好闲情，怎么不和公主彻夜长谈，还回来做什么。”
她说的从容，手上却用了狠力，姜忘倒吸一口冷气，道：“我是被贺兰懿扣下来的，说了好半天废话，公主和我也就方才客套几句——陛下肯定是知道的，我这人最老实了。”
她此时才看清帐中立着的披甲卫士们，这些人团团围在妘沂身边，像是在拱卫星辰，而妘沂身上披了一件重甲，手上握了一柄长矛，眉间凝着重重的煞气。曾经的冀北名将从洪熙帝的壳子里又活了过来，神采飞扬。
姜忘心念一动，问：“城外有陛下的人？”
妘沂含笑道：“你猜猜？”卫士们为她系上厚重的大氅，她握着姜忘的手，“姜先生敢不敢与朕一并杀出城去？”
“这个嘛。”姜忘回握她的手，低声道：“只恨前世没能死在陛下怀中，今日如果得偿所愿，倒也不错。”
※※
城头上的弩台升了起来，前哨蹲在弩后高声道：“八部，城下叛军想进城！他们打了白旗。”
贺兰懿快步抢上城楼，伏在一面铁盾后往城外看去，只见各部的兵马乱作一团，互相踩踏，大纛都倒了下去，纷纷打了白旗出来。而火光下寒光闪闪的床弩仍远远对着城楼，贺兰懿在夜间也只勉强看到一队整肃骑兵在六部乱军身后推进，意图把他们赶进王庭。
“上弩！”贺兰懿挥了挥手，军士们纷纷爬上弩台，搭上了长箭，他冷冷的注视着城下乱军，道：“不要放进来——弓手准备！”这回却是指着最外围的那支骑兵：“杀得头领么？”
多闻已站到他身后，抿嘴一笑：“舅舅太高看我了，还得再近一点。到千步之内，我就杀得！”
时下百步穿杨便引为奇谈，她在漆黑的夜里轻描淡写说千步杀一人，左右亲卫却面无异色，连贺兰懿也只是道：“可惜！”六部乱军铺开千步，那支骑兵便恰巧停在千步之外不动了。
乱军仍在撞击城门，贺兰懿默然站着，热风从他面上拂过去——弩台正在放火箭，意图要逼退城门乱军。他鼻尖闻到阵阵焦糊味，是人肉烧着的味道，乱军在嚎叫着后退，旋即又被更外一层的包围逼着前进，相互踩踏，死伤无数。
“都是我的族人啊。”他明知这场叛乱只是因为大汗们的贪心酿成，却不可避免迁怒到那支有如神般降临的骑兵，如果不是他们，至少六部乱军不会死伤大片！
锐利的鸣空声突的在耳边炸开，贺兰懿悚然回身，只听王庭中连续射了几支鸣镝，一条火龙忽的从城中蜿蜒往城门冲过来，那是一队举着火把的轻骑兵，为首的那名骑士披着赤色大氅，几与火光相融。
“那是谁！”他怒吼着，喝令左右卫士：“速速拦住！”
多闻拉开了长弓，扳指叩住羽箭，冷静地对准那名急速行进的骑士，她舔了舔虎牙，默数着：一、二、三！
钢制的箭头旋转着，携千钧之势俯冲向赤氅骑士，就在命中她胸甲的那一刻，火光一闪，一柄腾着熊熊火焰的短匕倒转着格挡住羽箭，八部铁骑引以为傲的铁箭在接触到短匕的一刹那便烧作了灰烬。
手持短匕的年轻人一提缰绳，抬头往多闻这里看了一眼，多闻心里一震，不自觉停下了弯弓搭箭的动作。
“那位姜先生？”她不敢置信地低语，“原来这就是是秘术么？”这种无可预测的力量迫使她放下了长弓，有穷人骨子里对于神的敬畏令她不敢再对‘神使’动手。
此时天边已泛白了，草原很快映上晨曦的金色，多闻看见那名赤氅骑士挥舞着马刀冲杀出了八部铁骑的包围，她□□那匹黑马疯了似的撞向王庭的青铜大门，城门内立刻染上了血色，她回身勒马，刀光密密封向追兵。那位姜先生则轻轻挥刀斩向城门，甚至没有一点声响，城门豁然洞开。
城外的六部乱军眼见门开，正待闯入王庭内，迎面又是一阵冲杀，赤氅骑士一马当先，两侧骑兵冲锋在后，如一柄尖刀突进了乱军中。
多闻听见了舅舅颤抖的声音，他指着那个左右突围的赤氅骑士，大声喊了出来：“那是！那是我们的马王！”她定睛看过去，骑士□□那匹黑马只套了一个笼头，连马鞍也没有，不过那样子确实就是慕舆部在数千匹野马中捉住的马王，是准备献给周朝皇帝的礼物——至今还没人能驯服它，慕舆部赠送的用意是向周朝示威。
最外围的那支骑兵忽然立起了重重盾墙，以一个收口的阵型突进王庭，十数架床弩拉开了弓弦，贺兰懿打了个寒颤，厉声道：“列阵！封城门！”他自己抢下城楼去，跨上战马，弯刀一拍马身，便向城外冲去。
现在形势很清楚了——那支忽的出现在王庭外的骑兵是来接应城中使团的，而那赤氅骑士极有可能便是周朝某一位大将，竟能带着使团那些不堪一击的轻骑兵冲出了八部铁骑的包围！
八部铁骑主力尚在远在百里之外的甘玛南外围驻守，一时半会不可能赶到王庭外，城外乱军已成乌合之众，六部精锐驻守各部大帐，几个大汗借口在王庭下巡狩，也只敢带来亲卫。
王庭危矣！
敌阵中忽的传来一阵急促的鼓点，赤氅骑士已经冲入了收口中，盾阵缓缓合上，那一层一层的玄盾叠在一处，如铁山一般压向有穷氏的军队。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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