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昭仪 难道姜姜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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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八部铁骑并非有穷氏八部所有的军事力量？”
“应该说，是有穷八部所有的重甲骑士，但并非所有骑兵都编在其中。”妘沂说，她一边翻动木炭一边侧过头去看姜忘：“你不觉得奇怪么，怎么王庭外驻守这么多卫兵？我们那天出城巡猎，你也看到了，那些卫士的大纛各不相同——他们分属不同的部落，出于某一个相同的原因聚集在城下。”
姜忘正脱了衣服擦身，闻言道：“总不会是要杀我们。”她持着一块热腾腾的绢帕，狠狠搓了搓胳膊，咬牙切齿道：“这天冷的也太快了。”
再过几天就是立秋，草原上一天赛一天冷，早上起来的时候要是火盆灭了，那人也就凉了。
妘沂皱着眉道：“你不要这么浪费水，你看你——”姜忘把皮靴脱了准备擦擦脚，无可奈何地又穿了回去，小声嘀咕：“这闷在靴子里一股子味道，我就是想擦擦怎么了。”
“我又不嫌你，省着点吧，慕舆部的干净水不多了。”
姜忘叹了一声：“知道了——”她泼了脏水，把余下的净水都盛到铜盆里，坐到妘沂边上去，又是唉声叹气。妘沂见不得她这样，一巴掌就要呼过去，姜忘忙起手招架：“干什么干什么，打死我了咱们孩儿还得服丧，及笄也不能成亲……”她嘴里没个遮拦，妘沂斜她一眼：“瞧不得你这丧气样子，当初不是你主动请缨要来冀北么？这才多久就等不得了。”
姜忘道：“你可冤枉我了，我是担心你。”
妘沂是绝不可以再停留了——此时尚有二十万大军陈兵伊敏河畔，每个人每匹马的吃嚼一天就是一笔庞大的开支，况且这些士兵中大部分都是募兵，八月底抢种收粮，他们怎么不生归心？也不能拦着不给回去啊，否则朝廷明年还收不收税了？
“要不这样，我明天跟慕舆雀说，先让你和妫令仪带一些人回去，我和裴晋安留在这等开春，好不好？”
妘沂面无表情：“哦，还惦记着令仪妹妹呢。”
姜忘无奈道：“你也说她是妹妹，况且我当年和先帝算计了妘氏现在至少保住她一条命吧？”
妘沂冷冷的道：“你这位好妹妹不只差那么一脚便成了姜氏了么？”
与妘沂义绝之后，秦公确实提过让妫令仪嫁给姜琼玖，当然是没成的。这点陈年旧事姜忘从来没放在心上，她笑了一下：“陛下难道还拈酸吃醋吗？怪稀罕的。”果不其然又挨了一拳，捂着腰哎哟哎哟靠到妘沂身上，妘沂也不推她，难得缓了神色，道：“咱们初时是打算挑拨有穷八部相斗，可是我瞧着，现在恐怕已经是箭在弦上了。”
姜忘想了想，“有一件事没有同你说，晚间席上没（mo）移大汗，就是那个大胡子的老汉，他旁敲侧击问我能不能借咱们卫队用一用，我拒绝了。我看啊，慕舆雀留在王庭危险的很，还不如跟我们去弋阳关避一避。”
妘沂怪道：“借兵怎么不问妫令仪，她才是正使。”姜忘道：“他们这些蛮子最听云上宗的话了，当然也以为使团里是我做主——”她看了一眼妘沂，“我当然是最听陛下的话。”
妘沂不喜欢她这些卖乖的话，瞪了她一眼，姜忘下意识去握她的手，但妘沂没有再和她动手的意思，只是坐着发起呆来，半晌长长叹了口气：“要是国库里有钱，我还怕打这一仗吗？又何必遣使议和。”
前朝天灾频频人口锐减，至洪熙三年，五洲造册上竟只有六百余万户。妘沂即位初便在中书令建议下免了最穷的渝州五年两税，雍、襄、越三洲也各有减免。这样一来国库亏空，势必要从内府拿钱补贴，尽管妘沂从邺城搜刮了前朝权贵不少金银，但累世豪富也经不起一个国家机器四年的开销，何况她为着私心还出了不少钱抚恤旧部……一笔一笔花下来，朝廷这次募兵的钱还是问内府借来的。
姜忘安慰道：“也不是就一定要打仗，有穷氏起了内乱死了人，八部分散了……”她忽然住了话头，凝眉思索片刻道：“你绝不能再留了，不管其余七部为的什么陈兵王庭，慕舆部早晚要起乱子，介时却不知能否保你平安。这样，明天席上我试探试探慕舆雀，能带他一起回弋阳关最好不过，如果不能也要想办法送你先回去。”
妘沂拂开她的手，眉间拢起寒霜：“要走一起走，我没什么不能留下的理由，哪怕是死在这里又怎么样？”
姜忘心头一跳，不知怎么打了个冷颤，她不喜欢妘沂提到‘死’，甚至于恐惧妘沂口中说出这个字。她舔了舔干裂的下唇，伸手去揽妘沂的腰，“都是做了四年皇帝的人了，陛下，怎么你还能说出如此不负责的话来？你想想你的那些妘氏亲贵们，想想各地的姜氏宗亲。倘若咱俩真不回去了，你以为阿兰那会如你想的那样顺利即位吗？”
妘沂道：“介时公布赵王的事，废了妘氏正统，阿兰那自然是名正言顺的太子。朝中又有中书令等人扶持……”
“姜氏数位封王在各州，他们是死人不成？哪怕被你夺了实权，但多的是居心叵测的人去利用他们。”姜忘道，她摸了摸妘沂的头，颇为耐心道：“陛下，就算如你所想天启一时半会不乱，你说镇守弋阳关的萧妙真会不会出兵？她是你爱重的大将，又是她默许你跟着使团来冀北，你要是在这出事了，阿兰那无论如何都不会饶了她，于公于私她一定会出兵冀北。”
妘沂默然，她这次跟着来冀北是冲动了，也错判了有穷八部的形式，以至于身陷囹囫。但性格使然，却说不出什么服软的话来，只硬邦邦道：“凭你说什么，我绝不可能就此离开，你要担心就让你的令仪妹妹先走。”
姜忘叹了口气，道：“陛下，使团卫队少说也有个两百余人，都是最精锐的骑兵，下一次哪位汗王请你和妫令仪出城游猎，咱们就一起逃好不好？”
妘沂皱眉道：“能往哪里逃？只怕没回到弋阳关，我们都死在草原里了。”
姜忘面色发白，从妘沂口中说出的‘死’是如此刺耳，以至于她的心坠了千斤石一样疼痛。她勉强开口道：“陛下，不要再这样说了，快睡一会吧，天这么晚了。”
第二天慕舆雀设宴请三位使臣去王帐，姜忘说什么都要带妘沂一起去，“有好吃的！”
妘沂皱着眉：“我就缺那么一口吃的？”便要把她往帐外推去，姜忘一摊手，往地上一坐：“你不去我也不去。”
妘沂无奈道：“总不能让我去王帐赴宴还着甲？”她用以遮挡面容的额甲是连着铁胄的，姜忘想了一会，听得帐外裴晋安在催，忽然道：“就是不戴额甲又怎么样？裴晋安已经知道你身份了，妫令仪也不会多说什么，卫兵们又不去赴宴，怕什么？”妘沂想不到什么反驳她的话，只好跟着去了王帐。
其实慕舆部的粮食已经很少了，初时尚且能每日供给使团足量奶食、面食，到现在已削了一半余，饮水更加受限。姜忘每每受邀赴宴，各部大汗那里也只是一些水煮肉、面果子，顶稀罕的是慕舆雀每回宴请，席上是一定有新鲜水果和饮用水的，因此她才一定要拽着妘沂去。
王帐中早已坐满了各部大汗、贵族，姜忘打眼看过去，只见大君下首坐着贺兰懿，这位八部大人身材高大威武，衬的旁边几位王子非常猥琐。他身边还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正是那位传说中的贺兰氏公主，公主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但个子却很高，相貌与大君、贺兰懿那种典型有穷氏的长相都不同，反而像天启贵女那样秀美。
姜忘稀奇地看了好几眼，此前多次宴会，这位公主都是不在的，也不知为什么这一次被慕舆雀放上来了。妘沂在边上重重咳了几声，姜忘赶忙收回视线，只觉后颈一阵寒气，仿佛有利刃悬着。
“贵使快请坐下。”大君看到他们进了帐，微微弯了腰，让几人坐到贺兰懿对面，随即敲了敲酒爵，帐外捧着银盘的奴隶便涌进来为众人奉上吃食，又是一队着白纱的女奴逶迤而入，随着渐响的琴声簧声翩然起舞。
这么困难的情况下，慕舆雀竟还有心思看歌舞做乐。
姜忘与贺兰懿相对而座，瞥见他不安地挪动着身躯，偏向大君那里，似乎是想说什么，但他身边的公主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说话。她直觉要发生什么，忐忑不安地看了一眼大君，大君也在看她，他笑了一下，姜忘心底蓦地一惊，勉强赔笑。
贺兰懿忽然问：“姜先生今年什么岁数了？”
姜忘心里警铃大作，几乎想要跳起来逃出这里，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在下今年、今年三十余二了。”其实她的长相说是二十四、五也是没问题的，从禹河爬出来后她失去了姜琼玖的天人之姿，却恰好有了一张年轻的脸。
贺兰懿的眉紧紧皱了起来，他转脸去看大君，大君惊讶道：“姜先生看起来很是年轻，这么说是很早就在云上宗修行了吗？”不待姜忘回答，又大声夸赞道：“真是青年才俊，我也曾见过许多云上弟子，没有一位像姜先生这样精通星象。”
姜忘汗颜：“不过是一点小本领……”
大君道：“我打算过两日随贵使去弋阳关商谈合约的事情，诸位说好么？”他话音落下，帐中几乎立刻静了下来，几位大汗有意无意地看过来，没移大汗笑起来：“这是好事啊。”余下几位大汗便也都附和道：“我等一定会帮助王子们管理好部落，大君只管放心去吧。”只有乌洛兰大汗冷着脸，一言不发。
“不过——”大君话锋一转，道：“我还有一个心愿，希望能在大汗王们的见证下为我唯一的女儿觅得一位良婿，假使我回不来……”贺兰懿打断他，道：“大君一定平安归来，周朝的皇帝陛下不会伤害您的，对吗？”他直直瞪着姜忘，姜忘听到大君的话就已觉不妙，勉强道：“当然，大君从弋阳关回来必定有卫队护送。”
大君微微笑道：“我的女儿和她额吉一般美丽，姜先生觉得如何？”
姜忘心里已经明白他什么打算了，震惊之下赶忙道：“公主是金尊玉贵之躯，况且如此年轻，自然要找一位同样年轻贵重的有穷青年做丈夫。”
大君道：“我看姜先生年轻英俊，就很合适做我的塔布囊。”姜忘一愣，裴晋安戳了戳她手肘，低声道：“叫你做驸马呢。”
姜忘惊出了一身冷汗，忙起身离席，“多谢大君的美意，只是我年老平庸，又不是什么勋贵出身，恐怕辱没公主。”她额角的汗几乎要滴落下来，贺兰懿很明显对她的推辞极为不满，推了桌子便要站起来，是一边的公主极力拉着。大君敛起笑容，淡淡道：“姜先生现在身在周朝做官，我愿意通过和您结亲的方式和周朝交好，如果推辞的话，恐怕我还要想一想去弋阳关的事情。”
他就是在明着威胁了，姜忘忍不住攥紧拳：“兹事体大，大君能否容我一行人回禀陛下再做决断？”
大君泰然道：“这个我已经想到了，昨晚便叫人送信过去，相信皇帝陛下今天就能看到消息。姜先生，我的女儿是领万户的那颜，你和她成婚后我还要再赐给你千户，就算这样你也不答应吗？”
姜忘心说皇帝陛下现在就知道消息了，还不知道在心里怎么鞭尸你，面上恭恭敬敬道：“要让大君失望了，我已成婚多年，怎可停妻再娶？”大君笑了一下，道：“你娶我的女儿，就是依据我们有穷氏的婚俗，这可不算停妻再娶，至多算是齐人之福。”帐中登时一片哄笑。
贺兰懿冷哼一声，道：“难道你敢嫌弃公主吗？姜先生，你自己手不能抗肩不能挑的，我还担心公主早早丧夫……”大君喝道：“不得胡言！”又和颜悦色对姜忘道：“姜先生，若是等到入冬，恐怕草原上的路是很难走的。”言下之意就是姜忘不答应他的要求，他就不去弋阳关，姜忘又急又怒，不敢直接拒绝，又不敢随意应下。冷汗直冒，竟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昭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