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霍霍 雍州方经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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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就哭了？”姜逐云倚在榻上，挑眉看向陈安：“还有呢？可说些什么了？”
陈安抓抓头，想了想道：“没什么了，不过大娘子叫我去监视太子妃是不是屈才了？这种小事吩咐底下人就是了。”
“陈叔你真是，哪有自己夸自己的。”姜逐云笑了一下，随即正了脸色：“这是顶要紧的事，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呢。”
陈安被她说的一愣一愣，“这怎么算要紧事？难道妘九还能偷人不成，他能有这个胆子么？”
姜逐云气笑了：“陈叔你怎么脑子里尽塞了这些事情，我这不是想试试妘九人品如何嘛，要是这人果然浮浪……”她语塞片刻，要是妘嗣初真是浮浪子弟，她还确实没有什么办法。她二人的婚约是皇帝金口玉言定下的，墨玉也送出去了，人家的香囊她也收了，还真能退婚不成？其实她就是起了捉弄妘嗣初的意思，又不敢让妘沂回来知道，所以不想要其他密探去监视妘嗣初——陈安虽然是天罗副统领、皇帝亲信，但却被划到东宫来兼领太子舍人，算是半个自己人。
陈安像是明白什么似的，脸色一变，严肃道：“那说的是，这小子见了大娘子一面就知道喝了酒往你身上扑，定是有意的，是要盯着他，否则等成婚后还不知道怎么坏。”说到此处，他又看了一眼姜逐云，道：“真要是个坏种，咱们先给剁了，不叫陛下班师回朝看见他！”
姜逐云敷衍道：“是是是，是这个理呢。”又打发陈安离开，“天这么晚了，我明儿还得早起读书。”她虽然代行监国职责，但还得五更天就爬起来读书，巳时一顶小轿抬来中书令并许多奏疏，然后才轮到她处理政务。宫禁的时间要到了，陈安不敢耽搁，请了辞便匆匆走了。
他一走，姜逐云便掀了被子，借着床边的灯开始翻《诗》，抓耳挠腮，心想我诗选错了是不是，这难道不是表达心里喜爱的吗？这妘嗣初做什么要哭呢？越想心里越是不得劲，觉也睡不好，当下便命人去叫了太子洗马来。
太子洗马自那日陪同太子巡视皇城衙署之后便一直留宿东宫——他随太子巡视衙署，得罪了一帮昔日同窗，根本也不敢回府去，生怕有人找上门来打他。这会刚准备脱了衣睡觉，宫人来通报说太子宣见，忙不迭卷着袖袍滚进寝宫，就怕晚了一时半刻叫太子找了借口发火。正惶恐着呢，听得太子问他：“赵卿，寡人对于这个《汉广》不知甚解，你来说说这表达女子对于男子的爱慕合适么？”
太子洗马一愣，“啊？”
姜逐云又问了一遍：“你与寡人说说《汉广》的意思呢？”
眼看太子的耐心即将耗尽，太子洗马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这是、这是再合适不过的了，《汉广》本是形容男子求思而不得，若是用来表达爱慕，也很对，很适合！”
姜逐云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道：“赵卿在太学时以诗著名，寡人是早有耳闻的。”
太子平日一向不喜欢文人，认为他们只会务虚不干实事，是朝廷蛀虫，自监国以来几番想要把诗论踢出太学岁试。太子洗马当下便背冒冷汗，心说难道我赵通今日就要命丧此地！
就听见太子掷地有声道：“就限你三日，写个十数篇《汉广》这样的诗呈上来，否则寡人就治你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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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晋安一身酒气回了帐篷，慕舆部奴隶早给他生了火盆，卫士扶着他，低声询问是否要送些水来洗漱，他‘唔’了一声，道：“烧点水来我洗个澡，身上要起跳蚤了。”卫士为难道：“这、这恐怕不能，供给使团的水是定量的，方才副使帐中叫过水了……”
裴晋安稍一清醒，道：“瞧我喝糊涂了，还以为咱们在天启，没事没事，你下去吧。记着，副使帐中——尤其是姜先生那里，千万不能怠慢，我这里有的，那里要加倍。”卫士诺了一声，扶着他在床边坐下便告退了。
使团一行人已经在慕舆部待了半个月，大君每一提到去弋阳关缔结盟约便满口答应，随后又说还有要事未决，要再拖几日。裴晋安日日提心吊胆、谨小慎微，每晚睡前都害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心力交瘁。倒是姜忘那里，因着云上弟子的身份，八部贵族都争着要巴结她，日日都有人设宴请客。
裴晋安叹了口气，随意用桌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便要爬上床睡觉。有穷氏的床很高，因为他们习惯把人畜便溺埋在帐篷周围，床不高一点就能闻着那醉人的气味了，其实这毛褥子也有味道，但盖了几天似乎也习惯了。裴晋安又叹了一声，这时顶着帐门的木板忽然‘砰’一声掉落在地，他一惊，从床上跳起，只见一名黑袍人已悄然站到床边，手持一柄利刃对着他。
“你是何人？”裴晋安又惊又怕，压低声音道：“我乃皇帝陛下的使节，你若杀我，便是要两族开战……”
“这不称了贵使的意吗？”黑袍人身形高大，声音嘶哑低沉，听起来不似人声，仿佛老狼从嗓子里挤出的嚎叫。
“什么？”裴晋安一愣，随即怒道：“阁下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平白污蔑我？”
黑袍人似乎是笑了一下，道：“难道慕舆部灭族之仇，贵使可以装作不知道吗？”
裴晋安心底一沉，道：“无稽之谈，我乃河西裴氏之后，与冀州千里之隔，慕舆部又何时打进过雍州？”
“难道冀南裴氏不是贵使的同族么？”
裴晋安冷下脸，道：“阁下究竟要做什么，请明说吧，不要跟我兜着弯子了。”
“我知道皇帝陛下就在这里，是不是？”黑袍人道。
裴晋安密密冒了一身的冷汗，矢口否认：“陛下坐镇弋阳关，怎么可能会出现在此地。”
黑袍人道：“我也不要你承认，贵使，请你仔细想想，难道你们大周国就必须接受慕舆雀的归降吗？此人阴狠狡诈，恐怕不是真心归顺，只是想要借着大周国的援助渡过旱季，待来年雪化，焉能保证不会杀向冀南？皇帝陛下陈兵伊敏河畔，为什么不趁此机会打进来呢？慕舆雀一再拖延去弋阳关的日子，显然是要等待开春，难道贵使要坐以待毙吗？”
他说的句句在理，裴晋安犹豫片刻，仍是冷着脸：“你究竟是何人？你这些话叫我怎么去相信？”
黑袍人站在暗处，面目也全然模糊，听到裴晋安质疑，他点了一个火折子凑近了自己的脸，道：“贵使来看看我是何人？”
裴晋安大骇：“你、你、你是乌洛兰大汗！”
他曾在大君的宴席上见过这位沉默寡言的乌洛兰大汗，他和其余有穷人不同，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在一片白发中格外显眼。
“现在贵使信不信我？”
裴晋安反问道：“焉知不是你们有穷八部的诡计，你是慕舆大君的岳丈，又为什么替我们打算？”
黑袍人道：“贵使难道不好奇么，为什么旱情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慕舆部还不派人去雪山凿冰取水呢？为什么这么多天的宴席，只看见大君身边陪着的阏氏，却从来看不到乌洛兰可敦出现呢？”他停了一下，给裴晋安留下消化的空间，又接着说：“我们乌洛兰部在西面，天上的水正是从那里流向殇海，哪怕今年旱情如此严重，我们也没有受到影响。于是其余六部以此为借口，一直在逼着大君出兵乌洛兰部，他们想要我的草场、想要我的子孙、我的牛羊、我的女人们……大君害怕我因此背叛他，于是把我的女儿藏了起来威胁我。他上表请求归顺大周国，也不过为安抚八部的权宜之计，待到来年必然撕毁盟约入犯冀南！”
裴晋安心中暗惊，面上却淡然道：“大汗的话我一句也不信，若是瓜分乌洛兰部就能解决事情，大君何必上表称臣呢？何况我只是个使臣，大汗既然知道陛下就在此地，为什么不去找陛下？”
“大君费尽心思将有穷氏八部团结在一起，若是他放任七部吞并我乌洛兰氏，草原各部又会像从前互相征伐，这是他不想要看到的。”黑袍人吹灭了火折，沉声道：“恐怕大周国并不想和有穷氏开战吧？否则也不会这么快遣使。我就算同皇帝陛下说了又能如何？”
他说的分毫不差，雍州方经历过夷族入犯、诸王叛变，已经不愿再动刀戈。裴晋安警觉道：“你究竟要我做什么？我没听懂你的意思。”
“我要贵使秘传消息给你们的斥候，慕舆部有不臣之心，已经扣押使团。想必代替皇帝陛下坐镇弋阳关的定是她的手足心腹，不会坐任她有危险。我只要你们打一场，把多余的人都耗光，缓解我们乌洛兰氏的危机，如此便可以了。”
裴晋安蹙眉：“你们冲锋在前的是八部铁骑，若是打起来，损耗最大的分明是我大周，大汗的话毫无道理。”他没有直接推拒，黑袍人就知道自己还有机会，他沉声道：“八部铁骑我会有办法调开，到那时冲锋在前一定是普通骑兵，这样贵使愿不愿意答应我？”
裴晋安沉吟一刻，道：“这件事，容我再考虑一段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霍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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