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身世 不要猜忌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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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君为远道而来的使团安排好住处，便连夜赶回慕舆部。待明日使团启程去慕舆部，那里会有更正式、更热闹的欢迎。
贺兰部最大的十顶帐篷都给了使团，姜忘是副使，便独自占了一顶。帐篷里开阔异常，她在坐床上躺下，岔开腿痛嚎：“这几天骑马磨的大腿要没了！”
白天宣旨的那名轻甲骑士正掀了羊皮帘子进来，打外面一阵寒风吹进来，姜忘瑟缩了一下。
“这才入秋晚上就这么冷，真要过冬可怎么活啊。”
轻甲骑士嗤笑一声：“我在边关守了那么多年，不也活到现在了？”
赫然是妘沂的声音，她掀开额甲，姜忘帮她卸去身上的皮甲，皮甲之下又是一件密而轻巧的柳叶甲，除此之外妘沂还贴身穿了一件生丝织就的中衣。她敢随使团来冀北，自然是有所准备，哪怕隐姓埋名作为‘皇帝秘使’，她也不敢说自己是绝对安全的。
“陛下乃是天下名将，自然是不一样的。”姜忘帮她解开腿上捆缚的腿甲，顺势伏到地上，半真半假地拜道：“从前住在皇城，不知有多艳羡陛下的生活，现在想来真是幼稚。”
妘沂轻轻踢了她一脚，笑骂道：“少奉承我，不吃你这套。快来烤烤火，入夜了还要更冷，身上烘暖了再睡。”她拿起火叉，拨了拨炭盆，就地坐了下来。
地上是厚实的羊毛褥子，姜忘坐到妘沂身边去握她的手，妘沂打了个激灵，反握住她的手，皱眉道：“怎么这么凉，前几天淋过雨，说了让你喝点姜茶，你是不是没喝？”
“就那点干净水水，不够几个人喝的。”姜忘简短答了一句，便转开话题：“慕舆雀很看重贺兰懿，你瞧见没有，贺兰懿腰带上挂着的指骨，据说那是有穷人祖先，那个大魔魁的遗骸。裴晋安说这是领万户兵的标志，而我们带来的礼物慕舆雀也都交给贺兰懿处理了。看来之前的判断有失偏颇，贺兰懿确实是有实权的八部大人。”
“指骨？”妘沂想了想，“今天站在慕舆雀身后那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她腰间也坠着一截，她是什么人？”
姜忘酸道：“好哇好哇，糟糠之妻就在身边还去看漂亮女孩，没想到陛下是这样的人……”她话没说完被妘沂一拳砸在脑门上，老老实实停住胡扯的嘴。“那应该是慕舆雀的女儿吧？我听到贺兰部的奴隶叫她别吉，这是称呼公主的。”
“公主？”妘沂挑了挑眉，“那我就知道她是谁了，她肯定是贺兰懿的甥女。”
“陛下又知道了。”姜忘整个身子贴上妘沂，亲亲热热抱着她的腰，“这女孩是什么时候得了陛下的关心？”
妘沂莞尔道：“这可是冀州人尽皆知的一桩烂账，我阿耶也曾同我说过。”她提到阿耶，姜忘呼吸一窒，垂下眸，但妘沂没有就此发挥什么，而是接着说：“十八年前慕舆雀刚继位，有穷八部中最富庶的庭楼部便生叛乱，协同占据甘玛南的贺兰部退出了库里尔台，就是有穷八部的联盟大会。慕舆雀第二年便率大军围困庭楼部数月，那一仗多惨烈啊，草原上的狼群一整个秋天都没来冀南，因为庭楼氏的尸体叫他们吃饱了。后来听说庭楼氏的少族长杀了父亲投降，贺兰部也送来了贺仪，愿意同慕舆部重修旧好，这件事才算了结。”
“那慕舆雀真是厉害，看来我在位……武烈帝在位时慕舆雀屡次要归顺，不过是做个样子吧？他这样的枭雄，怎么甘心居于人下。”姜忘觑了眼妘沂，见她专心翻着炭火，问道：“这事跟小公主有什么关系？”
“还没说完呢。”妘沂说，“那位庭楼少族长便是后来的八部大人，他对慕舆雀尊崇至极，俯首帖耳。在一次白月节……就是有穷人的元日，慕舆雀看到了庭楼氏的夫人，号称是草原第一美人的贺兰氏。”
接下来的事不用说也能猜到了，对于男人来说，女人当然只是一件可以随手转赠的货物，哪怕是绝顶的美人也不例外。像世间所有的美人那样，贺兰氏被献给了慕舆雀，做了阏氏。
姜忘迟疑着，“这以有穷人的作风似乎是很正常的，这帮蛮子不是一向父死后母，兄终弟及么？可听你的口气，好像有什么隐情么？”
“是有隐情。”妘沂说着，沉思了一会，“贺兰氏七个月产下了一个女儿，这孩子十分健壮，不似一般的早产儿，都说她其实并不是大君的女儿。慕舆雀对此讳莫如深，再也没有在任何场合提及过贺兰氏母子。”
原来是这么回事，姜忘摸着下巴，道：“如果我记得不错，上一位八部大人庭楼氏，似乎是被慕舆雀废掉的。是因为这件事吗？”
“这是他们的内政，我们的探子打听不到。”妘沂摇了摇头，“我原以为慕舆雀愿俯首陈臣是因为害怕儿子们叛乱，可你也看到了，现在有能力叛乱的是贺兰氏。”
姜忘低声道：“一笔烂账，真是麻烦啊。”
妘沂没有应话，撑着头沉思起来。
炭火生了许久，帐篷里逐渐暖了起来。姜忘挠了挠后背，她今天和贺兰部几个奴隶接触过，总疑心这些人身上的跳蚤渡了几只过来，脱下外衫抖了抖，对着火堆仔细看了看，方才放心爬上床。
“陛下，咱们该睡了，明日还得赶路呢。”
“知道了。”妘沂弯腰把她扔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搁到炭火边的架子上，随口问道：“你今天同慕舆雀说什么了？”
“啊这个嘛……”姜忘瘫在坐床上，四仰八叉，无赖道：来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妘沂不敢置信地看了她一眼，“姜忘，你多大人了？”
“严格来说才三岁。”姜忘道，她扳着手指数了一下，从禹河爬上来到现在，确实也只有三年。但她转脸看到妘沂攥紧的拳头，慌忙往床铺里滚了一圈：“别打我别打我，我不是答应过你，要想个既让有穷氏吃饱，又不至于吃饱了来入犯冀南的法子吗？”
“什么法子？”
“我跟慕舆雀说了，让他去西边的河谷种稻子，那里和澜州交界，你想，有穷人只要尝到耕种的好处，能不往澜州抢地方？”
妘沂在她身边躺下，闻言道：“你怎么没有想过冀南也适合种田呢？万一有穷人不去和夷族抢地方，而是一道来打我们怎么办？”
姜忘大笑起来：“陛下，我是那么傻的人么？这些我亲自选的良种，是越州西南部的啊。西南部湿热温暖，那里的种子怎么可能适应冀州这里的气候，有穷人要是在冀南种下去只会颗粒无收，他们只有往澜州去种！澜州和冀州接壤的那片河谷最适合种植，他们只有去和夷族抢！去开战！”她一向沉静的眸子中陡然涌出了无限的狂热，妘沂侧身望着她，从这张神采飞扬的脸上又看出了往昔的影子。
“小鱼。”姜忘忽然紧紧握住她的手，妘沂愣了一下——她很久没有听过姜忘叫她的乳名了，自重逢以来。“小鱼，你不要猜忌我，不要怀疑我的用心，我是真心想要你江山永固，流芳百世的。”
被褥下相握的手渗出汗来，姜忘的心七上八下，她咬着牙，又问了一遍：“你信我吗？我……”
“睡了。”妘沂挣开她的手，淡淡道：“明天还要赶路。”
没有回答，没有回答。妘沂曾经无数次说过我信你，但这一次没有，也许以后也不会有了。
姜忘自虐般挨个去掐手指节，你这人真是不知满足，她在心底说，留在她身边还不够吗？别问了！别想了！
她在这一时自怨自艾，一时嗟叹不已，一时又暗自起誓。而数千里外的天启城，某位不孝女正摔杯打盏大发脾气：“寡人不活啦！寡人现在就上吊！”她撩起下摆爬到几案上，作势要往梁上甩白绢。
左右卫率扑上来一左一右抱住太子大腿，太子詹事和太子洗马跪在下面咚咚咚直磕头，一边哭一边喊：“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
“寡人还活着做什么呢，啊？”姜逐云跺着脚大喊，和两位属臣比谁嗓子大：“朝中那些老匹夫，他们是要造反！寡人监国这些天看的奏折无一不是稀碎琐事，凡有要事他们都不给寡人过目呐！”她蹬开左右卫率，弯腰扯起一卷奏折摔到太子洗马面前，怒道：“看看：今晨忽觉秋寒，臣请太子添衣？”
太子洗马额头汗水与血水并下，糊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哽咽道：“殿下与臣说有什么用呢，臣也想为太子先驱，但人微言轻啊。”
姜逐云只是气的神志不清，但不是真的傻了，冷静片刻，便在几案上坐了下来，对太子洗马招了招手：“你来。”
太子洗马手脚并用，爬到她脚边，只听得姜逐云说：“他们是不是欺负我年幼啊？”
您不就是年幼吗，没说错啊，太子洗马无语凝噎。
“明日随我去皇城衙署，我要去巡视一番。”姜逐云一敲几案，忿忿道：“让我……让寡人逮到任何一个办事不力的，都要重重的罚！”
太子洗马冷汗直下，心里思忖着回去该怎么给几位老大人报信，冷不防太子拍了拍他的肩，蹲下来和他对视，“赵卿竭诚尽节，寡人就赏你今夜留宿东宫偏殿，明日清早随寡人巡视！”
太子洗马眼前一黑，头在磕了半天，这会迟迟泛上痛意，禁不住往前一栽，临了听到太子假惺惺的关切：“瞧瞧赵卿高兴的呀，都晕过去了，快快着人抬去偏殿安置。”
国朝不安！国朝不安啊！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身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