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那颜 这桩婚事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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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一抬竹辇从廷义门悄然溜进了大内，一路往未央宫赶去，谢素在含元殿宫道上远远瞅见了晃晃悠悠坐在竹辇上的太子，慌忙抄小路回去通报。
翌日要出城去南郊祭天，妘沂难得早早合衣睡下。谢素来时未央宫内外俱已灭灯，他踹了一脚门外打盹的内侍，压低声音道：“快去通报陛下，太子来了。”
值守的内侍从梦中转醒，吓了一跳：“这不是宫禁了么？太子怎么进来的？”
想也是知道赶在宫禁最后一刻抢进来的，谢素道：“问这么多作甚，快快通报，我来时太子已到含元殿了。”
内侍只好硬着头皮去搅扰皇帝休息，也幸好妘沂这两天心思忧重，睡眠浅，不消两句呼喊便醒了过来，拥着被衾愣了一会：“太子来做什么？日出就要去露祭，她不睡了？”
谢素在旁提醒道：“此时已然宫禁，廷义门是出不去了，太子兴许是要留宿未央宫。”
灯点了起来，隔着一重珠帘外的屏风，仿佛是链子的声音，叮叮当当响了好一会，谢素偷眼看到一个人影投在屏风上，鬼鬼祟祟矮身一钻，消失在床榻下了。
这时门外响起匆匆脚步声，太子和内侍的呼喝声一同闯了进来——“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陛下已经休息了！”
姜逐云一脚踢开一个扯着她衣袍的内侍，探头便要往屏风后钻：“阿娘，阿娘在吗？”
谢素赶忙拦上去：“殿下，老奴安排您睡到侧殿吧，明日还要祭天呢，早些休息吧。”
姜逐云瞪了他一眼，“我就睡这里，寡人就要睡这！你滚开。”
谢素哪里敢让，斗着胆子和太子一番口舌相争。
两人纠缠间，妘沂轻咳一声：“谢素，你退下吧。太子进来。”
姜逐云一甩袖袍，横了谢素一眼，大摇大摆掀开帘子进了内室，一打眼看过去，床榻帷幔半卷，妘沂拥衾端坐，一脸正气。她狐疑地四望，但见风吹帘动，猛地扑到窗边探头去看——守在正庭巡视的禁卫被忽然弹出的脑袋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太子殿下？”
姜逐云锁着眉拿眼看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禁卫摸不着头脑：“殿下？”
呆头呆脑的憨货，看着也不像敢爬龙床的人，姜逐云哼了一声，“没事，巡你的去。”
她身后妘沂敲了敲床沿：“做什么，做什么呢？真是越来越放肆了，现下宫禁都不守了，下一步是不是要篡位啦？”
“明日便要和阿娘作别，儿舍不得啊。”姜逐云立时变了脸，甜甜腻腻去揽妘沂的手，“咱们娘俩也许久没睡一处了，儿今夜就宿在这里吧？”
妘沂正了脸色：“不许，有违宫制。”
姜逐云道：“阿娘是不是藏了美人在殿中，生怕儿宿在这儿，耽误和美人同衾啊。”她说着便伸手去摸妘沂身边那只彩金玉枕，触手温热，不由把指责的眼光投向妘沂。
妘沂脸色不变：“被衾里捂热的。”
“哦？”姜逐云将信将疑：“那我今夜要睡这。”
“胡闹！”妘沂拍开她的手，蹙眉道：“明日寅时便要出宫，你瞧这会都几时了？快去睡觉——再者，你到底哪来那么多疑心，阿娘哪怕有宠妾，还能威胁到你的地位吗？”
姜逐云瞪大眼睛：“怎么就威胁不到了？阿娘自己算算这个月去过几次东宫，你以往总是要去见见儿的！自打此人跟到阿娘身边，阿娘就渐渐不召儿臣入紫宸殿伺候笔墨了，此人真乃媚君小人也！”
她说的确是事实，妘沂此前处理奏章经常让姜逐云伺候笔墨，借机让她接触朝政。这一月周旋冀北事情之余，竟都和姜忘待在未央宫，忘记照顾女儿的情绪——她是不敢让姜逐云过来 ，害怕姜逐云看出什么。
妘沂心虚，顾左言他：“阿娘政事繁忙……听说你把府库里的那块墨玉送去范阳了？”
提起范阳，姜逐云轻易被带跑了话题：“本来是打算赠他一块玉人佩的，但还是墨玉贵重，也更符太子妃的身份。”
太子府库中的墨玉乃四年前妘沂登基，云州羽人送来的贺礼，乃一山精魄，云州十万大山仅此一枚，堪称稀世珍宝，于第二年册封太子时赐给了姜逐云。
妘沂歉然：“这桩婚事突然，你要是不满，不必在阿娘面前掩饰。”
姜逐云老成地拍了拍母亲的肩：“没事没事，两姓联姻，天经地义。阿娘也是想妘氏从此安分下来，西边的妘鹤将军能让渡兵权，儿都明白。”
话虽如此，妘沂也含着愧疚：“那妘嗣初，阿娘早先也见过，是个脾气不错的孩子……”
姜逐云打断她，笑道：“儿连日后的孩子叫什么都准备好了，就叫妘琛，如何？”
妘沂愣了一下，半晌方道：“好啊，你的孩子，自然是你来决定。”
对于周皇室到底是姜氏，还是妘氏，妘沂想了很久，从登基起便没有停止思考：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倘若交还政权与姜氏，她该怎么向随她冀州起兵的妘氏功勋元老交代？况且她自己心底也隐有不甘，仿佛这多年的勤政只是为她人做嫁衣，就算是为女儿，也是个姜氏女儿。若是改作妘氏，如今朝堂上是没有异议，各地姜氏诸侯果真甘心么？赵王的事虽没有布告天下，该知道的人却都知道了。一旦她魂归太一，妘氏大军能挡住诸侯联军么？难道她要学前朝恭帝那样，杀得人头滚滚，才能保住妘氏千秋万载么？
赐婚妘嗣初，只是她对太子和妘氏的一个试探——而姜逐云已给出了答案。
她心里一松，旋即又沉沉压上了重担。
好容易打发姜逐云去偏殿，妘沂倚在床边叹了一声，床榻另一侧窸窸窣窣，从层层帷幔中钻出一个头来：“不孝女！”
妘沂瞥了她一眼：“怎么，你有什么意见？”
姜忘忿忿道：“争风吃醋，半点容不得人，哪里有一国太子的气度。”
妘沂反唇相讥：“躲躲藏藏，如同梁上君子，这便是宣启帝的气度。”
姜忘哑口无言，垂首去把枷锁上的链条系到四方柱上，回身往榻上一躺，枷锁应声扣在腰间。
外间的灯灭了，妘沂将双枝釭灯转了个方向，合上灯罩，灯灭了，一时间只有攀上中天的月光映到室内。
“真的要和我一起去慕舆部？”姜忘双手交握，规规矩矩仰躺着。
无人理睬。
她翻了个身，对着妘沂的背后：“不怕死吗？”
妘沂冷冷道：“不劳你操心。”
姜忘摸黑要去揽她的手，猝不及防遭了一记老拳，‘诶哟’一声，便见妘沂翻过身来，两人呼吸交织，姜忘不由为那双眼里的火而打了个寒噤。
“你既然能死，我为什么不能？”妘沂一字一顿道。
姜忘扯了扯嘴角，想摆上笑容，却忽然意识到这会妘沂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本来就是多余的命，不畏死。你现在是九州之主，怎么敢弃一国不顾陪我去冀北胡闹？”
“说了不是陪你去。”
“好吧。”姜忘说，“我知道你口是心非。”她暗中挨了一脚，面不改色：“妫令仪做正使，我和裴晋安是副使，你用什么身份跟着使团？”
“我当然是坐镇弋阳关，你胡思乱想什么。”
姜忘撇嘴道：“不信，你既然带了萧妙真去，坐镇弋阳关的肯定是她，你才不舍得让我孤身去慕舆部。”
妘沂刷一下睁开眼睛，“睡不睡了，啊？明日一早起来的是我，你以为自己就能在寝宫睡大觉？一并去南郊候着。”
“多大的人了，被拆穿了就好凶啊……”姜忘低声说，她闭上了眼睛，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沉沉睡去了。
冀北 伊敏河畔
骑士翻身下马，牵着随行的两匹马到河边，身披铁甲的马自如屈膝饮水，她拄着长刀，倚在树边久久地望着河对岸。
身边的伴当来替她解开身上的扎甲，她抬了抬手，拒绝了伴当的帮助，自己伸手取下了额甲，。
骑士是个年轻的女人，或者说，只是个年轻的女孩。她长着一张与身上的扎甲、马刀、一人高的羊角弓完全不符的柔弱的脸——谁见到这双多情潋滟的眸子、这张天姿国色的脸，不愿称赞一声美人呢？但她周身充斥着铁与血的味道，她双手按在刀柄上，像石像般一动不动，凝望着对岸那座逐渐要消失在视线中的城池。
“那颜大人，咱们是就地扎营过夜，还是连夜赶回王帐？”伴当打破了沉默。
骑士晃了晃神，收回目光：“天要黑了，回吧，我额吉会担心的。”她拔起马刀，翻身上马，黑底狼头的大纛在她头上翻涌，伴当举起了手中的剑喝道：“那颜有命，速回王账！”
他们身后是乌云般遮天蔽日的黑甲具装骑士，每一个都戴着狰狞的额甲，马刀与腰间火镰撞击的声音响彻伊敏河畔，骑士们彼此低声传递那颜的命令：“速回王账！”声音如雷一般，震天撼地。
骑士最后看了一眼华族的城池，在心底暗暗发誓：“下一次，我定要把这城夺来。”她调转缰绳，策马奔向草原深处。
八部铁骑纵马跟在她身后，黄土飞扬，烟尘漫天。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那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