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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嘎嘎 听说你是大 ...

  •   裴晋安背后浸透了冷汗,他站在一众年轻人的后边,听着他们争先恐后请愿出使冀北,不禁生出退却之意。

      小朝会,是既不身处要职,又不是御前宠臣的闲官不能参与的,今日破例在早朝后让他同这帮年轻吏员、太学生、弘文馆学子进到紫宸殿后边,原是陛下想挑个死鬼去冀北。

      在他心里,出使冀北几乎同死亡划上了等号。这是当然的,身为著作佐郎,他遍观宣朝千年史书,也没见过哪个使臣能从冀北的虎狼之部中活着走出来。

      皇帝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的目光在一众大臣中逡巡,裴晋安忙把头低得更深,唯恐露出一个头顶而让陛下注视到他。

      心惊胆战之际,他忽然听到一个声音,镇定自若地说:“臣愿为陛下前驱,出使有穷氏。”

      皇帝看过去,皱眉道:“你?不成,你不能去。”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臣身为右骁卫郎将,是再合适不过的身份了。”

      裴晋安偷眼看去,发现皇帝极迅速地看了一眼身边跪侍的宫婢。他忍不住打量那名垂首跪着的宫婢,她双手拢在袖袍中,谦卑地伏在皇帝身边,像是在敬拜神明。一截细细的精钢链条从她袖间滑落,裴晋安顺着那链条看过去,一直看到皇帝掩在几案下的袖袍中。

      他不禁打了个冷颤,收回了目光。

      皇帝说:“此次出使冀北九死无生,你是妫氏最后的嫡系,难道非要朕背上使妫氏灭族的骂名么?”

      妫令仪坦然道:“臣也不打算成亲生子,日后妫氏嫡系一样死绝,不如死在冀北,好博一个青史留名——还请陛下成全。”

      话说到这份上,似乎再要阻止她便是做了恶人,妘沂看了一眼姜忘,发现她的身子忽然佝偻下去。

      她猛然攥紧了拳,冷冷的道:“朕就……”

      “臣请与郎将同往冀北。”清清脆脆的声音,从那一群年轻的女学子的传出来——这些女孩子是前段日子奉旨入弘文馆学习算章的,据说以后要成立一个审查各地商税的新部,便由她们做第一批吏员。

      自然也是有人反对,说女人不合适为官,但是,九重之上的至尊如今不就是个女人么。敢这么说的人随即被拖下去治罪,再有这些女学生多出于勋贵之家,利益相关,朝中大多数人便闭了嘴。

      年轻、又是女人,便急着要做出一番事业来,好叫看不起她们的太学生信服?

      裴晋安好笑地循声看去,这一眼,不由肝胆俱裂:“敬儿!”他顾不得御前失仪,匆忙拨开挡在前面的人,连滚带爬跪到皇帝的脚下:“陛下,陛下!臣年少时周游四方,也曾在冀州边关住过几年,熟知冀北各部,请陛下让臣陪同郎将出使冀北!”

      妘沂缓了口气,为难地看着这对父女,又看了看妫令仪,无奈道:“妫郎将,朕便命你出使冀北,裴卿做你副手吧。”

      尘埃落定,众臣拜退,裴晋安怔怔地望着皇帝袖中露出的一截铁链,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浑浑噩噩随着众人走出紫宸殿,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怎么糊里糊涂成了出使冀北的副使,他拉住女儿裴敬,半是呵斥半是埋怨道:“敬儿,你怎么敢同陛下自荐出使冀北?这几乎是一条绝路,阿耶知道你不是那种急功的人,你还年轻,为什么要这么做?”

      裴敬茫然地看他:“我……阿耶,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说了出来,阿耶,我害了你是不是?”

      裴晋安心里咯噔一声,他想,中计了。

      从跨入紫宸殿开始,他就注定要出使冀北,反而那位妫郎将是变数。陛下身边必有一个熟知他秉性,明晓他爱女如命的人,此人用非常手段诱使他自己开口要出使冀北……真是可恨呐。

      “没事儿,你阿耶是什么人,必然从冀北全身而退。”裴晋安拍着女儿的肩,满不在乎道:“等阿耶回来,陛下恩赐裴氏……”他一挥手,夸张道:“我裴氏复旧日荣光,阿耶必为你招一个当朝最俊俏的郎官入赘。”

      裴敬笑着推开他:“别胡说啦。”

      父女俩沿着九重宫阶拾级而下,慢慢走远了。

      姜忘猛然抬起头,双目赤红:“你怎么能让妫令仪出使冀北!我不是为你找好了裴晋安吗?”

      妘沂攥着手,冷冷道:“我怎么知道她发什么疯病?可你也听到了,她那么说,右史就站在一边,我能拒绝她么?”

      “你就不应该让她知道这件事!”

      “我没有召她过来。”妘沂心烦意乱道:“她明明好好的在平康坊,谁知道怎么进宫的,豹骑右骁卫上朝参拜还有人能拦着?”

      姜忘重重地喘了几口气,闭上眼睛:“哪怕此番是秘使入冀北,于礼也应有两名副使——让我也过去,我持有云上令,那帮蛮子不会为难云上宗的人。”

      “不行!”妘沂勃然色变,她咬牙道:“她想死就由她去,你不准去!”

      “陛下,我从前做了很多对不住别人的事。”姜忘哀哀地看着她,“于你,江山已献。而于妫令仪,我却不剩什么能够给予她的。此番若是她丧命冀北,只怕我余生日夜不得安宁。”

      “那就不得安宁!”妘沂怒极,脸色铁青:“你余生不得离开朕一步,哪怕是死,也要死在朕身边!”

      她将铁链拴到窗边的柱子上,再起身,已恢复平静神色:“你不要耍任何把戏试图逃跑,既然当初选择留下,朕便不可能让你再走。”

      姜忘苦笑道:“我没有想过逃跑——”

      妘沂没有听完她的解释,拂袖怒气冲冲地走了。

      独留姜忘一人四望殿中,她手上的链条有巫咸亲自下的咒,绝不可能出皇城一步,更遑论妘沂天天给她灌凤凰单从,这种宁州迷药能蛊人心智,离了妘沂的解药,她几日就会变成心智全失的傻子。

      姜忘从心间叹出一口气,慢慢滑落到地上,像一张薄纸般,似乎风一吹便飘走了。

      妘沂独自回了未央宫干坐着,越想越气,这獠奴满以为自己死了一回,江山献上,从此与她便两清了?做错了事,单单去弥补便能当做没发生一样吗?

      妫令仪、妫令仪,妫令仪死了你不得安宁,那我呢?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妘沂掐着手指节,低低地发出了一声呻吟,她为假想中的再次失去而心惊胆落。

      但冷静下来,她立刻意识到妫令仪是不能死的,至少不能死在她手上。

      要想个办法,她不安地咬着掐出血色的指节。有穷氏崇拜帝俊,与云上宗来往颇为密切,也许使节中有一名云上弟子,的确会降低他们的警惕,不单能保使团一众人的性命,也便于在慕舆部活动。

      但是云上宗已经退隐,她现在除了姜忘,又上哪去找上门云上弟子。难道真的要答应她……妘沂踱着步子,沉浸在深思中,不留神眼前一黑,双肩一坠,背后沉沉挂上了一个人。

      来人哑着嗓子粗声粗气道:“听说你是大周的皇帝,快把玉玺交出来,饶你一命。”

      此人悄无声色进到皇帝寝宫,似乎是个武力高强的刺客,但妘沂心头一松,轻快道:“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功课都做完了么?”

      刺客哇哇大叫,从她背上跳下来气道:“阿娘现在都不陪我玩了!”

      “明年就及笄了,这么大了天天想着玩。”妘沂摸了摸姜逐云的头:“阿娘前次送去的那批侍童如何,有你看上的么?”

      姜逐云故作老成地摇了摇头,道:“不如何,这帮人天天想着往我床上爬,问起算学、经学、论学一概不知,我不喜欢这样的废物。”

      天启众勋贵家的子弟,在她口中一律是废物,妘沂不禁笑了出来:“自己也不是多么精通学习的人,怎么去说人家呢?你羞不羞。”

      姜逐云反问道:“儿是大周皇储,日后履极天下,要经、算、论有何用?他们才该好好去学,日后为我效力。”

      妘沂一愣,“这些是师傅们教你的么?”

      “卫尉老而无力,不过只能追着我满宫跑而已。”姜逐云挑了挑眉,颇为倨傲道:“中书令那个酸腐文人又能教我什么呢?这是儿自己想的。”她洋洋得意地说完,拿眼去瞧妘沂的神情,不提防头上吃了一记爆栗,‘诶哟’一声叫唤起来:“阿娘!你打我干什么?”

      妘沂点着她的额头,不知该说什么好,“你这、你这性子实在是轻狂。”她无奈地叹了声:“不要总是仗着自己聪明,便做弄师父,知道吗?学习是要学的,否则将来内库报账都看不懂,也就不明白底下人如何欺上。”

      “以儿现在的才学差不多够了……”姜逐云嘟嘟囔囔,颇为不服的样子。

      妘沂喝断她未尽之语:“还敢顶嘴!”

      “知道了知道了。”姜逐云道:“明天上课就给他二老道歉——以前都是学生的不是,从今以后便只一心学习了!这样好不好?”

      她敷衍的样子溢于言表,妘沂摇摇头,但也没再说什么:“过来找我是做什么?这会子热得很,不应该在凉宫待着么?”

      说到这个,姜逐云一下提起精神,探着头在殿里张望,“儿这不是……”她里外找了一遍,一个人影也无,不由纳闷道:“儿这不是听说阿娘最近养了个绝色美人,巴巴赶来想要看一眼么?怎么人不在这吗?”

      妘沂神色略一僵硬,不自然道:“不过是个普通宫婢……这又是谁告诉你的?大人的私事做女儿不要随意探听。”

      “因为阿娘这半个月几乎要把那宫婢绑在身上了。”姜逐云笑道:“儿从外面听说,您去哪里都要带着她,私心就猜想,必是个举世无双的妙人,否则怎么会叫阿娘寸步都不肯离?”

      妘沂蹙眉道:“什么人敢在宫中私下谈论我的私事?”她的样子分明是发怒了,姜逐云忙道:“不是不是,谁敢妄议圣上呢。”

      她字斟句酌道:“阿娘总是带着那宫婢,旁的人看见了,难免会猜测一番那宫婢的身份——谁不想攀龙附凤呢?要说私下说您什么,是无人有这个胆子的。”

      妘沂缓了脸色,“你回去吧,既然没什么……”她忽然一顿,道:“阿兰那,有穷氏入犯边关之事,你可知道?”

      姜逐云摸了摸头,觑着她的脸色,老实道:“儿听卫尉讲过,不过没有太过上心。”

      “今日早朝诸臣劝和,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吗?”妘沂问。

      姜逐云撇撇嘴,冷哼了一声:“这帮老奴好日子过久了,尽养了一副软骨头。有穷氏既然敢请岁赐,总有一天也敢挥师雍州,要我说,就该陈兵百万,打痛他们,才能教这些蛮子老实些!”

      年轻人总是斗志昂扬,凡事都奔着绝对去做,妘沂慢慢移开了目光,挥手道:“你把此事想的太简单,有穷氏根据冀北上千年,就算此次旱情严重,我若陈兵开战,必然也要打个两三年……走走走,回去多看点书。”

      姜逐云悻悻然走了,妘沂看着她的背影,心念一动——若真与有穷氏议和,那她身为一国之君亲临冀北和慕舆雀这个有穷大君缔盟约,是应该的吧?阿兰那一十又三了,宣朝时甚至有这个岁数的皇帝,假若让她作为太子监国,应当也是可行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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