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逆贼 我要是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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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令你明日离开天启，从此不准踏入皇城一步。”
那声音像是从天外传来的一样，惊雷一般炸在半空。姜忘被劈得头晕目眩，呆呆站在原地看着妘沂的侧脸，不知所措。
完了。
她昏头昏脑地想，我要失去她了。
一片朦胧中她看到妘沂挥手招来谢素：“送她出宫。”
“姜先生？”谢素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回过神，发现妘沂早已登上步辇，在一声一声的闷雷中离开了。
天边在打雷，夏日的沉重在这一声声雷响中渐渐逼近，她的心被一把攥紧，呼吸不能。
“这么晚了她去哪？”
“陛下去崔美人那里。”谢素说，“咱们该走了……”他顿了一下，不知该如何称呼面前这个人，
一点凉意落在手背上，姜忘抬头望天，乌云遮月，一星半点的雨滴簌簌落在她眼中。
“谢素，你也认出我了。”她没有一点疑问的语气，只是淡淡的，仿佛早已知道了这件事。
仿佛方才被点破身份仓皇无措的人不是她一样。
谢素斟酌了一下，他不敢多提皇帝的隐私，只是说：“太子殿下的眼睛与姜先生十分相似。”
“所以你当初骗我进宫，是这个原因么？”
谢素没料到她这么问，愣了一下，尴尬道：“姜先生误会了，臣、臣只是……”臣只是奉命办事，你不要想多了。他不敢说这是皇帝的授意，又听见姜忘追问道：“那时让我穿她的衣服，是想让她认出我来么？”
谢素想了想，摇头道：“臣那时并没有认出您来，不过从前武烈帝时常穿着陛下的衣物，臣以为……以为这样可以让您多像几分武烈帝。”所以那时候并没有想过眼前这个就是本人，也算是误打误撞。
“姜先生，咱们走吧？”谢素接过一旁呈上的伞撑起，“这雨是越来越大了。”他把伞面倾到姜忘头顶，挡去了如注暴雨。
姜忘点点头，抬脚踉跄了一下，“走。”
走啊，离开这啊，不要再回来了，不准再回来了。
源源不断的雨水顺着下颚滴落，姜忘昏沉地想，这雨真大啊，怎么每次她要离开这里都会下大雨。
暴雨倾盆，一队羽林卫沉肃从城门边走过，大雨冲刷在他们锃亮的铁甲上，已经到顺义门了。
谢素把伞递给她，取出腰牌交给校尉查验。
“奉旨出宫？”校尉对着火光将两块鱼形腰牌合在一处，点点头，“不错。”他挥手示意兵丁打开城门。
姜忘突然问：“如果我不是呢？”
天边一声响雷炸起，谢素没有听清，高声问道：“什么？您方才说什么？”
“如果我不是你们想的那个人呢？”姜忘提高了声音，她握紧了手中的伞柄，谢素惊恐地看着她，似乎为那狰狞的恶相所慑，一时间竟竟楞在原处。“我不是姜琼玖，我不是！我是——我是姜忘！”
她在那一刹那挥舞着手中的伞劈向了挡在面前的羽林卫，那把纸伞如携万钧之势，逼得铁墙一般的卫士节节后退，随即在校尉又惊又怒的喊声中回身冲进了雨幕。
“来人啊，有逆贼夜闯禁宫！”
豆大的雨滴砸在脸上落进眼眶中，姜忘伸手抹了把脸，竭力看清了一名羽林卫刺来的长|枪，她侧身让过，怒吼道：“让开！”话音刚落，那把长|枪便回势向她肋下刺去，电光火石间，姜忘伸手迎了过去，几乎是瞬间夺下了那把长|枪，随即身形隐匿在了漫天雨幕中。
羽林卫们茫然又惊恐地持枪四望，被这鬼魅一般消失的逆贼惊起一身冷汗。
“这是秘术师！”谢素赶了上来，他顾不得撑伞，声嘶力竭道：“快！快去桂宫护驾！”
皇城里设有禁制，秘术只能在短暂的刹那起到迷惑的作用，姜忘很快就暴露在雨幕中，她落在宫墙一脚，往桂宫的方向拔足狂奔。
“在那！在那里！快追！”
“逆贼！”
雨雾砸进眼中，四围白茫茫一片，她仅凭着自己对宫城的了解，在雨夜中和禁军拉开了距离。
去桂宫！去桂宫！
我要告诉她，我后悔了。
妘沂并不在桂宫，她本是让人抬了步辇去崔氏那里，行到一半又改变主意，“算了，还是回去吧。”又转了个向回未央宫，宫中尚留着招魂的痕迹，巫咸和她的师弟妹们忙着收起魂蟠，撤掉魂香。
“陛下。”看到她进来，巫咸有些窘迫，“臣、臣也不明白为什么招魂术不起作用。”她有些困惑道：“前任巫咸为您父亲招魂时，明明是有用的。”
妘沂颔首，沉静道：“你不用记挂这件事了，今夜之后朕也不会再提。”
“诺。”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妘沂屏退众人独坐宫中，她撑着头，脊背缓缓弯了下去。
她放走了杀父仇人。
妘沂想，她不应该这么做，姜琼玖是个罪无可赦的骗子。
她疲惫地长叹了一声。
姜忘要承认的那刻，她心里紧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暴怒在一瞬间冲灭理智。
把她囚禁起来，恶意几乎要溢出了心口，妘沂狠狠地想，把她困住内宫哪儿不准去，就像对崔袂的那样——不，甚至连鸿宁殿都不准迈出去，她要用锁住这个人，像是困住恶兽那样拴在四方柱上，她或者心情好了会去看一眼，其余时候谁也不准接触她！
这个罪大恶极的犯人，就该被这么对待！
妘沂忽的笑起来，她不能不承认自己爱过姜琼玖，以至于经过欺骗和数次伤害后还能留存下一点来，供她开口放了她。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明天醒来还有别的事要忙，派人去南郡查抄赵王府、彻查赵王朝中的党羽……
“陛下！”殿门被重重推开，妘沂凝眉看去，扶着腰间的长剑喝道：“何事惊惶！”
浑身湿透的宫人扑了进来：“陛下！陛下！有逆贼深夜闯宫！”
“什么！”妘沂腾地站起来，她刚想抬脚出去，宫人叩首又道：“贼人误以为陛下在崔美人处，便直扑桂宫，此时正挟持崔美人同禁卫对峙，请陛下定夺！”
妘沂只觉荒谬，“他冲着朕来，挟持崔美人做什么？”
“贼人要陛下去见他一面，否则便……”宫人深深拜了下去：“请陛下定夺。”
莫非是赵王？
妘沂想也没想，“给朕撑伞，速速往桂宫去！”
“陛下怎么来了？！”
禁军齐齐包围了未央宫，妘沂在廊下透过连绵的雨幕看到狼狈冲过来的谢素，他难得有这么落魄的时候，谢素跪到她脚边，“陛下，那是姜……姜先生，她在顺义门时忽然发难，臣与值守校尉反应不及，被她闯进内宫。”
“姜忘？”妘沂夺过宫人手中的伞，撑起便匆匆往外走，谢素立时跟上去。
“陛下，您不能去啊！陛下？”
“荒唐！”妘沂斥道：“朕为什么不去？”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您是九州之主……”
“那依你的意思，朕就任由禁军把她们一同射穿在桂宫？”妘沂厉声道。
这一把伞根本挡不住瓢泼大雨，妘沂被浇了一头一脸的雨水，怒火重重地穿越禁军包围住的西配殿，远远看到姜忘挟持崔袂站在廊下，她扔掉伞疾步上前，喝道：“朕在此处！”
崔袂颈边搭着一柄短剑，她本就是襄州边野妇人，到了天启又被妘沂护在内宫，哪里见识过这么刺激的事，此时涕泗横流，“陛下！陛下！妾不想死！”
妘沂几步走到她二人面前，怒视姜忘：“你不是要来找我么？把她放了！”
姜忘倒退几步拉开距离，随即收回短剑，一脚踹开了崔袂。她在雨夜中狂奔数十里，与禁军数次交战，血与雨水渗进衣袍中，使她在黑夜中沉沉如地狱罗刹。
“姜琼玖。”四围无人，妘沂便一口叫破她的身份，冷笑道：“我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留你，你不愿意，让你走，你又回来做什么？”
姜忘缓缓放下手中的短匕，垂下头不敢和妘沂对视。
妘沂越发生气：“姜琼玖，你换去容貌，假作身份进宫，我不去追究你的目的……”
“姜琼玖已经死了。”姜忘打断她，“她死在邺城外，死在禹河里。她全身几处重伤，最后却是被淹死的。”她静静看着妘沂，“禹河水没过她口鼻的时候，她在想，这辈子的债算不算还清了？”
“……”妘沂张了张嘴，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姜忘接着说：“我三年前从禹河爬出来便是这幅样子，我没有刻意换去容貌，那时恰逢天下大赦，流民入籍当地，我便为自己起名叫姜忘，取前尘尽忘之意。”她凝视着妘沂，眼里压着厚厚的悲伤，“妘沂，如果我说进宫只是因为放不下你，你信不信我？”
妘沂冷笑：“放不下什么？既然前三年能不见我，何必现在惺惺作态。”
姜忘哑然失笑，她仰头，往高不可见的宫墙上看去。已经不是前朝层层叠叠的黑瓦，妘沂登基后，都覆上了琉璃瓦。
她从前想过要逃离这座宫城，现在却心甘情愿想要留下来。
“妘沂，你让我走，我就走了，可是到顺义门的时候我想，我要是真的走了，也许就再也回不来了。”
禁卫持枪慢慢推进了包围圈，雨势没有一点减轻的迹象，水哗哗从滴子上落下，雨水又滴落进眼眶，顺着面颊滚落在地上。姜忘想抬袖擦一擦，发现袖子上满上血与污渍，她无措地放下手，不敢去看妘沂。
“我问过你要不要留下。”妘沂说。
姜忘噎了一下，狡辩道：“我、我那时以为你把我当替身，我凭什么留着做自己替身。”
“那你现在回来做什么？论起做替身，你甚至不如崔氏像。”
姜忘不说话了，在顺义门回身闯宫时似乎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勇气，因此在面对妘沂质问时，她隐隐有退缩之意，对啊，她现在回来做什么，崔美人的脸确实比她更像姜琼玖。
“我、我……”电光火石间，一个妙计浮上心头，她头一歪便倒向妘沂怀里。
迷晕自己之前她听到谢素的痛嚎和禁军杂乱不齐的脚步，还有妘沂掩饰不住担忧的急促呼喊——
“朕无碍……太医！不，快传尚药奉御来！”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逆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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