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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赵王 我族一千三 ...

  •   雍州是九州之中,是人皇所在、天命所在。

      而天启,又是雍州之中。

      归生对天启的记忆实在太遥远了,类比人类的年龄来说他只有十岁,可他实打实活了三十多年了,如果每件事都要去记下,实在为难鱼类那不大的脑容量。

      他只隐约记得,小的时候经常有不畏死的华族人试图猎杀鲛人,卖去天启。

      “我听说鲛人天生伟力,凶恶残暴,怎么还会有人去捕杀?”妫令仪坐在池边,欺霜赛雪的玉足浸在水中左右摇晃,归生浮在水面上,忍不住移开目光,不知为什么,他最近总是不敢去看妫都知。

      “鲛绡、鲛珠都是很值钱的。”归生说,他想了想:“包括鲛人本身,都是昂贵的货物。”

      妫令仪点点头,“我清楚,但华族人怎么能猎杀到鲛人呢?”

      “鲛人不能离开海水,否则会越来越虚弱,因此只要骗上岸,鲛人就没有还手之力了。”

      “那你现在是不是很好欺负?”妫令仪开玩笑似地握住他的手,鲛人虽然长得高大,手却像鱼类的身躯一般滑溜溜的,妫令仪很喜欢摸他的手。

      “啊—”归生短暂地卡住了,他的脑子一时停止运转,陷入了无尽的思考中。

      妫令仪忍不住笑出来,她拍了拍归生的头:“空长这么高的个子。”

      归生想反驳说我在你们这里才十岁,但不知为什么,他没有说出口,保持了沉默。

      “据说鲛人生来是没有性别的,只有交合之后才会分化出男女,可没有性别你们怎么交合?”

      陡然一个这么羞鱼的问题砸过来,归生有些不好意思,他一头栽入水中,夏日温凉的池水涌入鼻尖,是和海水截然不同的味道,他禁不住闭上了眼睛。

      腰间一紧,是妫令仪掐着他的腰,把人从水里拔了上来。她也跳到了池子里,轻薄的夏衫被水浸湿紧贴在身上,归生看呆了,愣愣地站在水中,听着她不痛不痒的斥责:“这池子里都是淤泥,亏你也敢埋下头去。”

      这一片池塘实在算不得深,只刚刚在归生腰间,妫令仪比他要矮一个头,水便浸没到她胸口。妫令仪长得瘦弱,但该有的地方绝对不小,她顺着归生的目光看过去,顿时无语住,推着鲛人往水桥上去,一边走一边骂:“你这色胚鱼,以后分化成臭男人还不晓得多叫人讨厌呢!”扶在归生腰间的手适时往下滑了滑,摸了一把鲛人的尾巴。

      鲛人的尾巴在没有舒展鳞片时也是滑溜溜的,摸着像是一匹上好的绸缎。丝毫没意识到给人占了便宜的鱼:“我才不会分化成臭男人,妫都知胡说!”

      妫令仪敷衍地拍拍鱼尾,“好好好。”

      水桥连着池中的水阁,归生伏在桥边看着妫令仪走上岸,“都知,今天这里为什么静悄悄的啊,我也不用跟你去前面唱歌了。”

      妫令仪俯身拍了拍他的脸,笑道:“因为今天是皇帝的诞辰,天启所有的王公都入宫庆贺了,谁有胆子这个时候来逛平康坊?”她嘱咐鲛人,“我去阁中换身干净衣服再来陪你玩,你别乱跑。”

      此时已至戌时三刻,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月上中天。

      鲛人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便如鲛珠般透彻,他看着妫令仪,笑了笑:“我在这里等妫都知。”

      眼看着妫令仪的身影没入水阁中,归生身旁无声无息浮现出另一个人,她伸手点在归生的头上,池面霎时涌起洪波卷住归生,水雾散去,赫然又是一个鲛人在池中游动。

      “她要你做人证,就留一个给她。”

      归生盯着水阁方向,以鲛人生来对情绪的感知,他一开始就知道妫令仪是在利用他,最多存了一点好奇罢了,妫令仪和他说的每句话,鲛人都能感受到心不在焉,

      “华族人都是骗子。”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姜忘被他气笑了,“我好心帮你,你就这么埋汰我?”

      “你也是骗子。”归生斜了她一眼,“我知道你不单是想帮我报仇,你更害怕我去刺杀皇帝。”

      “咱俩这叫互利互惠,哪能算我骗你呢?”姜忘无奈地摊了摊手,“好了,皇城里有八十多口井,我知道你有办法潜进去,宫宴在昭阳殿,你只要去宫人密集的地方待着就行。我先去入苑坊探一探赵王府,最迟半个时辰就去找你。”

      东内昭阳殿

      裴晋安坐在离皇帝极远的位置,他一个八品小官在这种级别的宫宴上实在上不了台面,也乐得一个人埋头吃喝,左右贺礼已经交上了,等同是自己花钱吃喝。

      从前宣朝时皇帝的诞辰就是一个节日,名为千秋节,每逢此节万民为天子贺寿,为天子母亲避讳。不过今上不愿意民间年年一同铺张,便废去九州共庆的习俗,只在每年的这一天大宴群臣,以便远在各州的封疆大吏会京叙职,联络君臣之谊——才怪。

      洪熙帝不是那么那么看重君臣之间的关系,裴晋安不止一次地感觉,她只是把他们当作棋盘上的棋子,谁指望人对死物有什么感情呢?君臣相合,治平之化似乎是要千古传唱的,但皇帝和臣子的关系本质上不都是互相利用么?现在洪熙帝不过是占了上风,且不愿意去掩饰自己的态度罢了。

      天启的权贵早就四年前就被清洗了一遍,现在的显赫大员大多是皇帝一手提拔上来的寒门,说是寒门,其实就是前朝的落魄贵族,一朝翻身,俨然有要成为周朝百年世家的意思。前朝世族经历过末帝的打压早没了反抗的余力,在邺城的祖业也被掏空了,多如裴晋安这样在太学里读了两年书,在官府中混个闲差,或者干脆经商去了。

      “以后我儿能守住县公的位子,我就知足了。”裴晋安啜了口酒,砸了咂嘴:“好酒啊!”

      他虽有个‘河西郡公’的虚名,但心里清楚这不过是皇帝初登基时安抚河西世族的手段,而按她新订的周法,前朝爵位是得降袭的。

      “你那几个儿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姜永泼了他一盆冷水,他坐在裴晋安一侧,两人同为中书省著作局的正副长官,一并被安排在宫宴的边边角角。“我看以后不给你惹事就不错了。”

      裴晋安晒然:“话别说这么绝对嘛,我家几个小子确实顽劣,但敬儿聪慧非常,指不定自己挣一个官身呢。”

      姜永摇头,“陛下一日未开设女科,尚书令就始终只是个例外。”

      两人说话间,一个紫袍中年男子在屏风前坐下,姜永和裴晋安立即收声,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拱手。

      “拜见大王。”

      此人正是姜永的叔叔赵王,他是朝中第一批被削减封地税收的藩王,又是前朝皇室后裔,应当是颓然落寞才是,偏还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裴晋安觑了一眼赵王,对他那双粗陋大手上细长的指甲打心底发出了预言——迟早断掉。

      赵王丝毫没有察觉到裴晋安在心里对他的恶毒诅咒,乐呵呵地挥手道:“来来,恒卿、裴世侄,请坐下。我不过是恰好路过,想着我和恒卿叔侄之间多年未见,便来看看你们。恒卿如今只在中书省做个芝麻小官,俸禄可还够用啊?”

      姜永低着头:“够用的,侄儿孤身一人,没什么大开销。倒是南郡毗邻宁州,湿热且蛇虫横行,不知叔父生活如何。”

      赵王的笑容微微一僵,没保持住。他是夷族混血,虽有姜氏的血统在,却免不了面貌凶恶,常人望之生畏,不笑时更加可怖,“南郡地产丰厚风物怡然,我当然过的很好,恒卿不必担忧。”

      场面一下冷落,裴晋安也不愿给两人找补,赵王又同他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离开了。

      “我看你叔父不像是安分的人。”

      姜永专心吃樱桃,“他是夷人混血,你也知道前朝为何覆灭,陛下还不知怎么防他呢,他那双手上的指甲快比你府上家妓还长了。”赵王是前朝武将,蓄甲当然不是像那些名士一样自号风雅,而是要向皇帝表明一个态度。

      “可你姜氏一族虽人数众多,到底已为昊天所厌,难道赵王还敢篡了陛下的位吗?”裴晋安压低了声音。

      “在有的人心里,昊天厌弃的不知是姜氏还是武烈帝呢。”姜永冷笑一声,“想我族一千三百年把握人皇权柄,如今一朝跌落尘埃,又何止赵王一个不满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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