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音攻略》吹着空调盖被子

62、律师霄琪

　　这本来是刘霄琪自己迷信买来求个心安的，前一段时间老是做噩梦，这次出门就顺手带了出来。有没有用他没体验出来，但每一张捕梦网都代表了安稳睡眠的祈愿。刘霄琪现在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他咬了咬嘴皮，把东西装进了小袋子里。

　　从初赛到决赛，淘汰了很多人，刘霄琪虽然不是全程跟下来的，但就半个月的功夫，就和他们打成了一片。这些都是他很想交的朋友，有同样的爱好，一样的追求，和这些人在一起能让他无话不谈，身体防御几乎不存在。

　　相比刘霄琪，温林比他感触更深，前几天还送走了几个选手，看大家都挺难过的，刘霄琪也跟着消沉了几天。

　　烛光下温林双手十指扣着，闭着眼许愿。吹完蜡烛之后，大伙儿起哄，问他许了什么愿。

　　温林眼里仿佛闪着泪花，笑道，“我永远都热爱配音，希望能一直配下去，做个好用的配音员。”

　　这个屋子里的人都怀揣着一样的愿望，也一直在不断把它变成现实，现在，刘霄琪也成了他们之中的一份子。

　　不知道为什么，进入这一行之后就特别容易哭，可能是戏里的情绪变化太多，感性了不少，也可能是在面对自己热爱的时候，总会忍不住剖开自己的真心，当有一颗和自己一样的真心扑面而来的时候，就总是会因为很多小小的事而撑不住感动流泪。

　　如愿哭了一场的刘霄琪把这几天心底的那股消沉气给释放了出去，这么好的平台，这么赤诚的同道人，丧那几分有什么用，陆导都白教了。

　　鹿少爷带着周小天飞来给刘霄琪的第一次舞台加油打气，旁听生也有一次登台表演的机会，自然不能输了气势。田丞宇跟着陆导夫妇来的，还带着出差途中的盛添秋。

　　鹿霜天拍了一段视频发给刘霄琪，他正好拿着手机准备回消息，就点进去看了看。

　　黑压压的观众席，大部分都是女生，他们几个大男生混在其中突兀得很，尤其是这几个人长得都很帅，就更吸晴了。

　　刘霄琪回道：我得去备场了，等我演完再去找你们啊。@橙子，给我录个视频，台上和导师点评部分都录上，我回去能自己多琢磨琢磨。

　　他本来是要给之前的未接来电回消息的，但眼下时间不够，前几天心思又不在手机上，一来二去就给忘了。今天自然还是回不了电话。

　　熟悉的人都到了，刘霄琪算是体会了一把腿抖成筛子的感觉，十指指间发凉，气息开始变得短而急促，他太紧张了。

　　舞台上一片漆黑，刘霄琪却凭借着记忆扫到了吴远的导师区，他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脑子里回响着大段大段密集的台词，心砰砰直跳。

　　当荧幕亮起时，刘霄琪一点一点现于人前，他彻底看清了观众席的鹿哥和小天，橙子坐在陆夫人旁边，眼睛睁得大大地盯着舞台上，手还兢兢业业地举着相机。他又不自觉地看向导师区，吴远正眉眼柔和地看着他，虽然没说话，但鼓舞安抚之意已经从吴远的嘴角飞到了刘霄琪的眼眸。他偏开立麦，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再深呼吸。

　　【问题在于，你到底是当时在说谎，还是现在在说谎，或者你干脆就是个积习已深，说谎成性的骗子？】法庭对峙，律师抑扬顿挫，轻车就熟地一点一点拆穿Christine的谎言，掷地有声，是全场的焦点。

　　刘霄琪和温林这几天每天都会练几遍，台词出错率在一点点降低，但语速过快逻辑重点就很不明显。好几天前刘霄琪还成功催眠到了一位选手，反正旁观的听没听懂他不知道，但他的排练一定很好睡。

　　【正义的天平也许会有偏差，但终将回归正义，你，会付出代价的。】揭下弱势面具的人突然露出了真面目，激得律师也只能说出这种没什么实际作用的正义之词。

　　吴远给他开小灶的时候提醒过刘霄琪，不能从已知结局的角度出发去解读角色，当时情景下，律师就是一副被骗了的气愤模样。开着上帝视角，那每个人物都会充满神性，不争不抢，不偏不倚，因为他们已知结局，怎么争抢都是徒劳，还不如顺其自然。

　　【杀了他？不，她处决了他。】目睹一切，律师改变了自己的说辞，法律不仅仅可以惩治恶人，也能保护该保护的人。

　　【我们要为Christine辩护。】

　　所有灯光聚集到一起，刘霄琪久久不能从那股蠢蠢欲动的想要揭示真相的冲动中回过神来，场中掌声不断，欢呼精彩，听觉过瘾。

　　他一字不错地完成了，刘霄琪不敢相信地走到台前，向台下观众鞠躬表示感谢，也悄悄抹一抹额头一圈儿的汗。

　　其实真正顺着剧情一句一句走台词的话忘词倒是不会，就很容易对不上口型，而且影片还是外国片。就单单口型这一点，刘霄琪就把台上台下的前辈都问了个遍，要怎么对上外国人的嘴，要怎么用中文点出逻辑重点，狠狠磨了好几个晚上才摸到窍门儿。

　　清寒先点评道，“很完整，虽然声线略微显小，但口型对得不错，好好加油。”

　　好好加油——这条路很适合。

　　周良稍稍抬起一边嘴角笑道，“看来某人平时小灶开得很频繁嘛，短短几天，从刚开始磕磕巴巴一副不会说话的样子，到今天这样，很棒。加油。”

　　加油——付出总归会有所回报的。

　　节目组也很懂，把吴远放到了最后一个。吴远似乎也稍稍松了一口气，对着自己家的小朋友缓缓道，“气口有些紧，可能是上台太紧张了。前半段有几句重音偏了，音调也跑了，语气不沉稳，就偶尔会贴不上律师的脸。”第一次上台的温室小花，需要一点敲打，吴远亲自挥起了小锤子。他面前的小本子上全是笔记，他眼睛来回扫了扫，又提气道，“虽然其他老师都说第一次上舞台表现得不错，但能听出来基本功还是很薄弱的，有几处字音都是混的，可能也是川地本身语言习惯的问题，但更需要多练……”

　　吴远几乎把本子上记的问题全都说了个遍，语气不算凌厉，但句句都在点出台上人的不足。刘霄琪就咬着嘴皮听着，手不住地扣着话筒，甚至都不敢看吴远，只盯着吴远手上的那个本子看。

　　橙子坐在观众席发作，举着相机的手好歹没跟着他的情绪晃荡起来，“吴远怎么说得这么严肃？片段才几分钟，刺儿都挑完了要。平时一幅护着哥的模样，搬到台上就能不顾及地捅刀子嘛！”橙子气呼呼地瞪吴远，又一脸心疼地去看他哥，那样子，绝对在忍着眼泪。真是看走眼了！

　　其他几个倒是没怎么说话，就盛添秋稍稍安抚了一下橙子。但他这个如出一辙的低音炮一出声就更点燃了橙子想吐槽的心。

　　陆导朝这俩人招了招手，安抚道，“确实严厉了点儿。”

　　橙子猛点头。

　　陆导却开始转折，“但也是实话，这些问题需要点出来让霄琪知道，舞台的经历会让他一直记着吴远今天说的话，也是好事儿。年轻人想要一直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怎么可能少了磨练。”随后又找补了一句，“不用担心霄琪，吴远比我们着急，肯定会去哄的，放心。”

　　橙子对于刘霄琪的事儿，那就是一匹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的野马，谁都不好使，但他好歹不会顶撞自己的师父，只能对着吴远撒气。他默默在心里扎小人，企图让吴远闭嘴。

　　点评终于结束了，刘霄琪最后只是朝导师台鞠了个躬，没拿话筒说话，他怕声音会抖得不成样子。明明再过生日就二十八了，这一辈子也快三分之一了，还动不动就容易哭。

　　从第一次见吴远到今天之前，吴远从来没有说过刘霄琪什么，平常都是温声细语地引导他，慢慢纠正刘霄琪的一些习惯和误区。今天这个公开场合，还是刘霄琪人生的第一个舞台，就被自家师父说得很惨，没有一句夸奖。

　　刘霄琪无知无觉地从后台往休息室走，已经要溢出心口的那股委屈马上就要喷涌而出了。他一路都在深呼吸，压抑自己眼底已经盈上的咸水。还自我安慰道：哭什么哭，说得不对吗？一段台词说出来全是破绽，还不让人说吗？没出息……

　　但越说越忍不住鼻酸，刘霄琪临时改了道，找到个光线暗淡的角落，蹲在那儿，努力抑制已经汇聚成滴的眼泪。

　　“啪嗒啪嗒”，面前的地面上还是被砸出了几簇小水花，刘霄琪抽着鼻子默默呜咽，他的师父这次没“包庇”他，而是劈头盖脸完全不留情面地说了他一顿，这滋味儿一时半会儿都消不下去。

　　角落的墙面似乎有魔力一样，刘霄琪拿手指一直在扣那个被剐蹭过的地方，都没看到走道那边站了个人。

　　温林接下来没有演出，他听完吴远的点评就直接沿着路找来了，在弯弯绕绕的走廊里找了半天才找到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刘霄琪。

　　他也没走近，就只是时不时探头看过去，确定人没什么事儿就行，哭一哭挺好的。毕竟他和吴远认识以来也很少看到吴远这么不拐弯儿地点评一个人，刚入门的小师叔自然受不了。何况那人还是刘霄琪的师父，一看平时刘霄琪见到吴远那样子，就知道他们私下里相处时吴远有多顺着他，这猛不跌地挨了骂，可不得哭一哭。

作者有话说

　　刘霄琪台词出自《控方证人》；“好用的配音演员”——借用自阳哥的名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