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音攻略》吹着空调盖被子

63、撬开

　　哭了小半柱香的刘霄琪意犹未尽地擦擦脸上的泪痕，等心口肌肉惯性的抽搐慢慢停下来，他才缓缓站起身。蹲太久，腿都不是自己的了，他一脸扭曲地扶着墙，半晌没敢动。

　　温林又看了一眼才放心先一步回了第二现场。选手们闹哄哄的，只有几个嘉禾的小伙伴注意到了迟迟归来的小师叔，看他神色无常的样子，也就打了打招呼就把目光转移到屏幕上去了。

　　刘霄琪坐回温林身边，听到旁边人问，“怎么才回来？”

　　刘霄琪顿了顿，编了个借口，“我弟弟找来了，就去和他们待了一会儿。到谁了？”

　　温林没再多问，“复活赛第二组，刚开始。”温林拿余光看了看刘霄琪，随口问道，“饿吗？我刚刚去休息室拿了吃的过来，给。等录完估计得晚上十点了，先垫点儿。”

　　刘霄琪确实消耗了不少能量，这会儿软趴趴地坐在那儿，接过温林递给他的零食，一口一口嚼着，慢慢把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

　　终于挨到收工，刘霄琪感觉自己都快要饿瘪了。这会儿什么心情都没了，就想吃饭。他跟着大大小小一群人坐在休息室里，一起讨论要点什么夜宵。决赛前最后一场狂欢。

　　刘霄琪看着手机屏幕上一闪一闪的两个字，环顾了一下满是人的休息室，悄悄出了门，找了个稍微安静的角落，接起电话：“喂？”

　　陈述这些天打了挺多电话的，但都没人接，他一时有些拿不准刘霄琪的态度，试探道，“休息了吗？”

　　晚上十点半，确实到了刘霄琪正常休息的时间。他简短回道，“没。”

　　陈述又顿了顿。刘霄琪先开口解释道，“这几天手机都没带在身边，所以没接到。有、什么事吗？”

　　陈述稍稍呼出一口气，措辞道，“当时，广州的时候，李岩……有对你做过什么吗？”最后一句话似乎是他下定决心一般，连着线一起从嘴里滚了出来但手机那头久久没有回声。

　　这句话仿佛撬动了什么开关一样，刘霄琪突然之间额头一阵一阵地抽痛，他拧眉忍着没出声。好像刚刚哭多了的后遗症，这会儿额头青筋凸显，把整个头皮都撑得胀痛不已。

　　陈述尝试着解释：“李岩被人拖下水，好多他之前做过的事都曝了出来，”他舔舔嘴唇似乎是有些愧疚道，“当时你的状态确实有些不对，后来又躲着不见我，我……我觉得和你平时状态不太一样，就、当时发生什么事了吗？”

　　发生什么事了吗？好像没有，又感觉像有。刘霄琪想说没有，但头实在疼得难受，连回话都困难，他闭眼调整呼吸，左手在太阳穴上揉圈，尽量缓解自己这莫名的症状。

　　好一会儿才从嗓子眼挤出几个字，“过去了。”

　　陈述似乎是确定了一般，一瞬间悔意当头灌下，把他砸得呼吸急促，“我、我不知道，你怎么不和我说，我可以帮你……”能帮小琪做什么呢？陈述自嘲，李岩当时还是李总，他没有什么能替小琪出头的好办法。

　　“对不起……”

　　刘霄琪听着电话里重复传来这三个字，再也控制不住快要炸裂的头皮，挂了电话，抱着头蹲了下来，“好疼，嗯——疼……”

　　脑袋和其他地方不一样，疼痛感也跟钻心一样，几乎剥夺了刘霄琪全部的思考能力，就知道抱着头喊疼。冷汗直出，疼痛化为具象，一针一针刺进他的额头，让大脑中的血管都像被扎穿了一样，奔涌的血液没了拘束，在脑中肆意流窜，把刘霄琪的意识搅得天昏地暗，人晕了过去。

　　“霄霄！”昏迷的时候他好像听到了师父的声音，急切而自责的声音。刘霄琪想出声安慰，说自己没事儿，但意识却越来越往下沉，直至没入黑暗。

　　刘霄琪已经很多次从医院醒来了，他不甚奇怪地掀起眼皮，感觉自己脑子好像被开了一样，空荡荡的，风轻轻一吹就能从左耳吹到右耳，让他脑门儿一阵清凉。

　　他稍稍动了动头，正在尝试和知觉薄弱的脑子重新建立联系，就猝不及防看到了冯千云。

　　他瞪大眼睛以示疑问。冯千云解惑，“你现在是我的病人，当然得来看着你。给你注射了镇痛针，药效还没过，先别动头，容易扭着。”

　　刘霄琪听话地把自己的头又正回去，用余光看着冯千云，又想问自己怎么又进医院了，却只能撑起一边颧骨用力眨眨眼，希望对方接收到自己的疑问。

　　冯千云一脸笑意，似乎刘霄琪这次住院预示着一个好消息一样，“会好起来的，不会很久。”

　　刘霄琪眨眼表示：这话都说了一个月了，到底为什么进医院，是不是又衍生出来什么并发症，难道已经到不接触就会发病的地步了吗……刘霄琪自己开始脑补。

　　冯千云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散，“这回是真的，从今天开始算，两个月内一定痊愈。”

　　从秦医生接手他到现在，刘霄琪就没听到过一句准话，看冯千云的神色似乎真的很笃定，刘霄琪迫不及待想了解他自己这不受控制的身体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冯千云却没有说下去的打算，“好好休息，等药效过了再来看你。”

　　在刘霄琪挽留的眼神中这位心理医生眼角都没留给他一个就出了病房，刘霄琪失望地收回目光，但不免暗暗畅想这刚刚听来的期限。

　　“霄霄，醒了吗？”没隔一会儿吴远就进来了，坐在刘霄琪床边，伸手去探他被子底下的手，就这么捏着没放开。

　　吴远是想伸手摸刘霄琪脑袋上的一圈儿药水痕迹的，但怕手脏，就转而附上了有些发凉的手，“别怕，这次你体内的各项激素水平都很正常，明天就能出院。”

　　“明天正好是决赛第一天，你可以和霜天他们一起坐在观众席看，没告诉他们。”吴远把被子底下的手完全包在掌心，一直看着刘霄琪说话，“我之前话说重了，别压在心里，等你好了从我身上讨回来。”

　　“等这边录完，陆导那边要开始录完结篇了，中途还会穿插录前两季的剧后闲聊，估计春节的时候应该能录完。”

　　刘霄琪静静听着，下台之后的委屈早就已经随着一地的咸水坑冲刷干净了，这会儿又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家师父的小徒弟。他眨眼表示自己听懂了，被握着的手还轻轻蹭着吴远的手心，跟挠痒似的。

　　也不是因为吴远说他了才哭的，被人批评自然而然就会委屈上头，忍不住想撇嘴掉一掉盐水，那阵委屈劲儿过了就没事了。

　　刘霄琪想告诉吴远他真不是因为舞台的事儿才发病的，又奈何神经中枢不受控制，吐不出清晰的字，就努力眨眼睛回应。

　　吴远另一只手抚了上去，低低道，“知道了，别眨了。”他倾身上前，印了个结结实实的吻在刘霄琪的眼角，随即又转移到那略微有些干涩的嘴唇，啄了啄唇角，最后轻轻吻在了唇正中。

　　吴远重新拉开距离之后，刘霄琪听到了一句评价，“咸的。”

　　继上次“甜的”吻之后，这回又增加了“咸的”口味，不知道以后还会从刘霄琪的嘴里品出什么其他的味道。

　　刘霄琪思绪翻飞，下回得尝尝师父是什么味道的。

　　刚刚醒来的刘霄琪又困了，上眼皮似合非合地点着下眼皮，最终还是被睡神拉了过去。

　　这回没有错乱的噩梦，也不会惊悸醒来，就很安稳地睡着了，呼吸均匀，面色平和，无梦无扰。

　　吴远看见过很多次刘霄琪在他面前睡着的样子，但今天好像格外宁静，像是摆脱了久治不愈的沉疴旧疾一般，无波无澜，正在疯狂地补充能量。

　　他也难得出现了睡意，头一点一点地开始下垂，不一会儿就趴在病床边睡着了。

　　窗户开得很小，病房里一直开着电热器，偶尔吹进来丝丝凉风，让两人都睡得很沉。

　　“哥！”

　　“霄琪？霄儿？哪个房间？”

　　“慢点儿，走慢点儿，这一路连追带赶的，照顾一下老年人好不好？”

　　……

　　一行人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在医院走廊响起，或急或徐，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吴远先醒过来，给床上的人捏好被子，才起身去开门，还没来得及让他们小声点儿，就有人飞快地矮身溜了进去。

　　“哥………”后面的话自动消音，橙子讪讪地轻脚走过去，还好这回他哥的脸色没之前几次那么糟，不然早就发作了。

　　“怎么样了？”陆导最后进入病房，低声问吴远，“怎么又……要不要紧呐？这都几回了？再好的身子也不能这么糟践啊。”

　　鹿霜天和田丞宇一人一头，占据了刘霄琪床头左右两个位置，周小天和盛添秋各自站在两人身后，只有吴远和陆导站在床尾低声说话。

　　吴远回答，“医生说明天再观察观察就能出院。”他看着这么多人围着的刘霄琪，还是一脸平静无波地睡着，笃定道，“是我话说重了。”

　　陆导斜眼看着吴远，“大家都看在你的面子上不会不留情面，自然要你这个做师父的点出来徒弟的不足，不然以后要怎么办？一路上要全是夸奖那还得了，霄琪是什么性格你最清楚，别什么都揽到自己头上，以后有你受的。”

　　十几年的光阴不是那么好平的。多一年是多了几分见识，多三年是多了几套处事的方法，但十几年，沉稳内敛已经被吴远熬成了浓浓的香料，随便挥一挥衣袖都会留下余香，一时半刻不可能改得过来，以后必定会有很多需要言明做出退让的地方。

　　吴远甘之如饴，“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