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心意 ...
-
门上的红字不能久留,那所谓的预言在爆出来的第一天,巫华胥就下令叫人擦洗干净。
那红字倒是容易去除,然而人心中的成见不是一道禁令可以消去的。
这件事出来之后,巫行云第一时间去了牢房,提审那个在审判的时候大放厥词的女人。
女人自从撞柱后,虽然性命无忧,但是神智却不太清楚,有痴呆之相,通俗一点讲就是个傻子,巫行云去问她自然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明面上流言不再流传,然而城中的百姓却对对这异象仿佛很有研究似的,个个都有一套自己的看法。
灵双伸了个懒腰,这几天他都在大街小巷穿梭,看哪一家没有把红字擦去,他不用自己亲手动作,然而避免不了疲累,“驸马,你说沂州城那么大,这人是怎么把字在一夜之间写在所有人大门上的?”
孟南柯正在给剧本收尾,闻言说道:“我猜是搞了个印章,掏出印泥一按,那字不就印到门上了,哪里还需要一个个的写呀。”
巫行云则笑道:“我看是请了几个写字快的书生,叫她们把字写到上面。”
灵双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他歪头一笑,“不过我认为驸马说的是对的。”
“好啦,你向着驸马的事已经人尽皆知了,不要再强调了。”
巫行云烦恼地叹气,灵双本来是巫华胥的暗卫,现在看来,已经对孟南柯忠心耿耿了。
“不管是用什么样的法子,这个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们得想想华胥那边怎么办?”
孟南柯把笔放在青玉笔搁上,表情比刚才写剧本时还认真,“三人成虎,即使有人不信,只要这流言存在,那么一定会越传越远,到时候百姓们的想法就不在我们的控制之内了。最怕的是有心人传播流言,并利用流言达成他们的目的。”
“是啊,好像从京城那次的刺杀开始,有些阴谋就开始围绕着他行动了。”
巫行云说道。
她知道有些人一直看不惯巫华云身为男子,却要继承皇位,如果巫华胥是个女子,就不会有现在那么多的非议了。
孟南柯挠头,阴谋诡计什么的,她果然还是不擅长,总感觉要说到什么高深话题上去似的,“那这一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啊,流言这种东西,就像春草一般烧不尽,杀不绝。”
只要有个人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而这些话又是站在名为正义的角度上,那么许多人不求真假,见得只言片语,便义正言辞的站了出来,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语,居高临下地指责别人。
身处网络时代,孟南柯见多了那些自以为正义的人,不求真假,只求痛快,发泄过后,满地鸡毛。
爱好求根知底的人能找到源头,更多的是情绪发泄掉了,获得一阵暂时的平静。等到日后再翻起此事,扛着正义的大旗一顿痛骂,也不管当初的真假如何。
巫华胥以男子当太子乱世的言论肯定是假的,但架不住脑子有问题的将这话奉为圭臬,还会找出各种佐证来证明自己是对的。
要是和他讲什么对错证据,肯定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不知道巫华胥和巫行云想怎么应对这件事?
“流言似水,有时堵得住,有时堵不住。”
巫行云说道:“如果流言已经传出沂州城,那肯定是堵不住的,没有的话,或许我们还能杀几个人,平息谣言。”
听到巫行云居然要因为流言而杀人,孟南柯愣住了,“倒也不必如此严重,叫他们尝尝牢狱之灾的味道就是了。”
“有些死不悔改的人,哪怕你割了他的舌头,他也能用手写出来个长篇大论来证明他的观点是对的。”
巫行云喝了一口茶,道:“言辞无小事,过分者断舌,大门提字不就证明了这一点?”
发表言论可以,但是敢说些不着边际的无稽之谈,就莫要怪她心狠手辣了。
孟南柯一面觉得单凭言论而杀人,有文字狱那味儿了,一面又认为巫行云说的也不无道理,谣言难以遏制,如果没有行之有效的办法,用暴力镇压,不失为一种直接的方式。
而暴力带来的后果,却是民心所背……
“那人不管制造什么神迹,目的不过是想削弱我继位的正当性而已。”
巫华胥走进来,想是在门外听见他们的谈话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小侍,小侍手中有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两支桂花,和一盘淋了桂花酱的米糕,以及一盘桂花蟹黄做的小点心。
孟南柯最先扔笔跳起来,“华胥你忙完啦?”
巫华胥温和地笑道:“是,我听说桂花开得好,所以叫人用桂花做了两盘点心,你尝尝?”
孟南柯依言拿了一个,蒸好的米糕香甜软糯,微微有些粘牙,上面的桂花酱散发着浓浓的桂花甜香,与米糕的搭配恰如其分。
“真好吃。”孟南柯顺手拿了一块递到巫华胥嘴边,“你还没吃吧。”
别人递到嘴边的食物,巫华胥愣了一下,张开嘴,轻轻咬下,那块米糕上面的的桂花酱是最多的,浓郁半透明的金褐色像蜂蜜一般流到雪白米糕的底部,顺着孟南柯的拇指,几乎要流到她的手心中。
巫华胥并不接过米糕,只是就着孟南柯的手,一口一口慢慢吃着,好像是怕米糕弄脏了他的手。
他的眼神一直盯着孟南柯,墨色不明的情绪在眼中酝酿,盯得孟南柯心荡神摇,吃个桂花糕而已,怎么觉得像是在吃自己一般?
“喂,我一个大活人还在这儿呢,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一个声音阴阴地响起,巫行云插话道:“你们夫妻两个好恩爱,怎么对我这个长辈却不知道孝敬一下?”
孟南柯倏地收回手,那块桂花糕已经被巫华胥慢慢吃完了。她环顾四周,只有巫行云笑眯眯地盯着自己和巫华胥,但是其他人包括灵双,都已经悄悄退出去了。
巫华胥皱眉道:“你怎么还在?”
巫行云暗自磨牙,翻了个白眼道:“怪我怪我,还记挂着你的流言,目前看来,你倒是一点没放在心上。”
孟南柯也板起脸,一本正经道:“是啊,华胥,你想过流言该怎么解决的问题吗,巫行云很担心你的。”
“我到此地之后,开仓放粮,斩杀贪官,又下了一场雨,这流言说我亡国,却没有相应的证据,只要百姓生活无恙,再用一个影响力更大的消息覆盖流言,不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吗?”巫华胥说完自己的想法,坐到几案旁,盯着桌上的桂花糕,不再说话。
“看来你是早有办法了,反而累得我们替你在这儿烦恼。”巫行云挥手,“罢罢罢,是我这个老家伙惹人烦了,我要走了。”
巫行云走时顺手端起一碟蒸的半透明的小点心,叹着气离开了。
“你想吃吗?”见孟南柯眼神追着巫行云的背影,巫华胥不太开心地问道。
“不是。”孟南柯坐到巫华胥对面,说道:“我在想,如果流言的事对你没有影响,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京城了。”
巫华胥笑道:“你也想回去了?”
孟南柯点头,“是,我想知道灵一和听雨他们怎么样了,瓦舍的生意如何,还有陈霍霍和葛凉……”
“你放心,我们很快就能回去了。”
孟南柯嗯了声,拿起米糕慢慢吃着,巫华胥看她,不说话。
孟南柯吃东西的动作越来越慢,被别人盯着吃东西真的很奇怪啊,“你也想吃?”
巫华胥说道:“想。”
她看着桌上的桂花糕,“你想吃可以自己拿”这句话怎么都没说出来,她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你想我喂你吃?”
巫华胥不说是,脸上的表情却已经泄露出了一切。
情侣之间喂东西这种情趣,好肉麻哦。孟南柯想起曾经在食堂里,还有电视剧上看到过的情景,女角色/男角色夹了某种好吃的,甜腻地开口,说“啊——”的样子,让她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不得不说,这个行为——她刚才还给巫华胥喂过,孟南柯额头一滴冷汗,打脸来得太快,猝不及防。
巫华胥疑惑地望着她,抿紧嘴唇,眼睫微微垂下,“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说明白点啊。孟南柯以前最讨厌情侣腻腻歪歪,用她的话来说就是辣眼睛。
不过现在,她叹了口气,假如身边有观众,那么就宽容一点,也被她辣一回吧。
“那个,吃一块吧,我们一起吃。”
孟南柯拿起一块,掰成两半,一半送到巫华胥嘴边,歪头一笑,脸色如染云霞,下意识的行为还好,当有意为之时,那股不自在便涌了上来。
巫华胥顺从地张开嘴,一口叼住桂花糕,缓缓吃下,舔了舔嘴唇上染的桂花酱。
染过桂花酱的嘴唇更加莹润,好像亮晶晶的果冻,让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孟南柯为自己的臆想红了脸,秀色可餐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巫华胥今天好像在勾引她?不过那怎么可能,孟南柯腹诽,巫华胥可是个男人,还是在皇宫长大的,不说温婉贤淑,端庄自持是真的,怎么会主动勾引自己嘛。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而巫华胥看着孟南柯乖乖吃糕的模样,却已经想起了在小村中居住之时,两人躺在同一张被子上里,耳鬓厮磨,身体依偎的时候。
该回京了,他想,扫视一眼床榻,这里并不适合。
至于不适合做什么,只有巫华胥一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