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林荣夕

3、第 3 章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田望星看了眼手机已经八点了，有一条未读微信。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打开手机，是顾安发来的。

　　“望星哥哥，你喜欢吃什么？晚上回家我做好菜带去店里给你吃。”

　　“你做给我吃？”

　　“是的，所以快告诉我你想吃什么！”

　　“都行。”

　　田望星没想到顾安还真的会做菜。之前加上微信的时候点开看过他的朋友圈，偶尔会发一张摆盘很漂亮的菜肴。田望星压根没往这是顾安自己做的菜上面去想。

　　这小朋友还真是不简单。

　　“那我自己看着弄吧，晚上等我哦。”不简单的小朋友发来消息。

　　田望星盯着手机从房间出来，林辉已经起来了做在桌子上吃早餐，鸡蛋，豆浆，油条，烧饼，还有水果！满满一大盘。

　　“昨晚睡得不错？”林辉问。

　　“嗯。”田望星走到他身边坐下来。

　　“快吃吧。”林辉指了指盘子，“难得见你睡得好。我出门逛了一圈买完早餐回来了你还在睡。”

　　顾安安静的喝着豆浆。

　　“昨天你是不是跟那个小朋友出去吃饭啦？”林辉问。

　　“嗯，你怎么知道？”

　　“早上我闻到你羽绒服一股羊肉味！我就想，除了那个小朋友你也不可能和别人出去吃饭。”

　　田望星猛喝了一口豆浆，站起来走到沙发前拿起搭在上面的羽绒服仔细闻了闻。还真有羊肉味！

　　林辉还在继续说着：“我说你俩现在算朋友啦？这小朋友还真有两下子，这么多年我都没见你交朋友。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在意你的病，老想把自己藏起来。但是我告诉你啊，什么都别想。我看你这两天的状态就特别好。”

　　“嗯。”田望星回到房间拿了件军绿色的羽绒服出来，那件带着羊肉味的扔到了玄关。林辉说的没错，八岁那件田望星跟着母亲搬过来之后就一直是一个人玩。很小的时候他就认为处理人与人的关系非常复杂，会消耗巨大的心理能量。

　　田望星和林辉两个人在店里忙了一下午。快到傍晚他专心的给那只阿拉斯加梳好毛，完成了最后的工作。伸了伸有点酸的手臂，田望星坐在店里的椅子上等顾安。

　　顾安今天也穿了件军绿色的外套，下身一条黑色的运动裤，黑色运动鞋。怀里紧紧的抱着个袋子，笑嘻嘻的走进来。

　　“望星哥哥！”他走到田望星面前，“我怕冷了一路跑过来的。”

　　顾安把袋子放到桌子上，小心翼翼的拿出饭盒。田望星一个一个的打开，扑鼻的香味袭来。排骨炖土豆，白菜炒肉片，竟然还做了一条红烧鲫鱼。

　　“小朋友，这是你做的？”林辉闻到味道也在旁边跃跃欲试。

　　“对呀，叔叔也一起来吃。”顾安笑着说。

　　三个人围坐着很快就解决了饭盒里所有的饭菜，吃饭期间田望星察觉到顾安一直在偷偷的看自己这边。但是他今天确实饿了，自顾自的吃饭，没有理会。

　　吃好饭田望星在门口抽烟，顾安也跟了出去。

　　“谢谢了。”田望星说。“谢谢今天的菜，很好吃。”

　　“真的？你真觉得好吃？”顾安认真的问他。

　　田望星点点头：“真的，骗你干嘛！”

　　“那我下次再做给你吃！”

　　又是下次。

　　“你喜欢做菜？”田望星问。

　　“你不觉得做菜给喜欢的人吃，是一种非常幸福的事吗？”

　　少年的声音淡定如水，而田望星心中已掀起波澜。他觉得自己脸红了，扔掉烟头，视线投向远方。

　　过了一会，田望星开口说：“在我心里你就是小朋友，别老动不动就说喜欢。”

　　“谁规定小朋友就不能喜欢别人的？而且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有千万种，我对你就是其中的一种！”

　　“伶牙俐齿！”

　　“哈哈哈哈哈，谢谢夸奖。”

　　“…”

　　“望星哥哥，我就是希望你开心。”顾安看着他说，“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不开心，给人一种不可靠近的感觉。但是我又特别想靠近你。答应我，开心点。好吗？”

　　田望星身子微微一怔，寒冷的夜他看不太清顾安脸上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眼里真挚的目光。

　　“嗯。”田望星轻轻的说。

　　顾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说：“对了，差点忘记说了，小白我明天可以带回家啦！既然决定养它，我也要慢慢学会照顾它才行。”

　　“明天晚上接回去吗？”

　　“嗯。”

　　“好，那我帮你准备好狗粮和它需要用上的东西。”

　　“谢谢望星哥哥！”顾安试探性的问：“那我晚上还能带着它过来找你玩吗？遛它的时候带着它过来跟你一起遛狗好不好？”

　　田望星想了想，点了点头。

　　顾安心满意足的笑了，开心的说：“那我就先回去啦。”田望星回店里把饭盒拿给他。他抱着饭盒转身离开，没走几步，田望星看到他又回过头来，听见顾安叫他。

　　“望星哥哥，开心点！晚安。”

　　田望星在梦中惊醒。

　　十二年里他第一次梦见父亲，梦里他躲在一棵小树下，看到父亲和他的妻子女儿提着一篮子菜有说有笑的走在路上。他想叫父亲，开口却发不出声音。他擦干脸上的泪，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树下，阳光刺眼，父亲越走越远，他逐渐看不清他的脸。

　　田望星拿了一根烟穿着睡衣走到客厅，披了件羽绒服去了阳台。顾安已经把小白接回去有一段时间了。每天晚上他都会牵着小白来店里，还会带着自己做的菜。跟着他一起吃饭遛狗，等他下班，再把田望星送回家。

　　一直到元旦的那天晚上。

　　顾安怀着抱着小白闯进店里，他只穿了件卫衣，胸前都是血。带着哭腔喊着：“望星哥哥，快救救小白。”

　　田望星心底一沉，从柜台里跑向顾安看了眼怀里的小白，它一动不动，脸上都是血，眼球充血。田望星看了眼它的腹部，已经没有了起伏。林辉走过来说了句“去医院”，田望星拉着站在原地颤抖的顾安上了林辉的车。

　　小白还是没救回来。

　　顾安站在宠物医院门口，元旦的夜晚，灯火通明，街道上车马冷落。似乎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个少年在无声的哭泣。

　　在灯光下，田望星注意到了顾安的脸，说：“你的脸怎么回事？”

　　“小白是被他从楼上扔下来的。”顾安带着哭腔说。

　　“谁？”

　　“我爸突然就回来了。他看到了小白就发疯了。他说我不能养这种让我分心的东西。我看到他拎着小白去了阳台，我就跟他打起来了。但是我还是没拦住。我没拦住！就差一点。”顾安没忍住痛哭失声。“我看着他把小白扔下去的，我跑下楼的时候就知道完蛋了。十楼啊！可是我还是安慰自己没事的，小白命大一定没事的。可是我看到它躺在那里我竟然不敢过去！对不起，望星哥哥，对不起”顾安的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涌。

　　顾安深吸一口气，从侧面用力的把他抱在怀里，用手擦掉了他的眼泪，看着他心疼的说：“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没有照顾好小白。”

　　“顾安，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田望星用手拍了拍他的背，“不要说对不起。”

　　“我不该带它回家。我爸就是魔鬼。”

　　“顾安…。”

　　顾安把脸深深的埋进他的胸膛，小声地哭着。

　　那一晚他们没有回家，在医院陪了小白一晚上。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辉找来了挖土用的工具拉着他们去了五十公里以外的树林。林辉说那里也埋着小时候陪伴他长大的两只狗。他经常会去看它们。

　　回去的路上，顾安强打着精神，轻声的问：“林叔叔，我能去你们那住一段时间吗？”

　　“好。”林辉还没来得及说话。田望星抢先答应了。

　　“谢谢，我实在不想回家。”

　　“嗯，住我那吧。”田望星揉了揉他的头发。

　　林辉开着车说：“你俩住一屋吧，沙发太小睡着不舒服。”

　　顾安连忙看像田望星说：“行吗？望星哥哥。”

　　田望星没回答，轻轻的点头。

　　三个人折腾了一天一夜没休息好也没怎么吃东西。回到家田望星煮了面，大家都默不作声的吃着。元旦一过又降温了，供暖不足的房子里好像跟着一起变冷了。田望星找了自己的睡衣给顾安，没有多余的厚被子两个人就一起盖着一条。

　　躺在床上两个人都没睡话，田望星有些不自在又不敢动。听着旁边人的呼吸声渐渐沉下去了。突然顾安侧过身轻轻的抱住了他，小声的说了句：“谢谢”便没了声音。这次真的睡着了。

　　顾安就这样住了几天，白天去上学，晚上去店里帮着田望星遛狗，回到家安静的写作业。换洗的衣服都是穿田望星的，两个人又去买了一些日用品。手机经常会响，顾安看一眼都会按掉，后面索性就按了静音。

　　林辉拿回来一把吉他放在客厅。晚上回到家，顾安一眼就瞧见了。指着吉他问：“林叔叔拿回来的？”

　　“嗯，一大早不知道谁给送过来的，说要学吉他。自己在那摆弄了一个小时又扔一边了。”田望星说。

　　“他要学？那他人呢？”

　　“喝酒去了。”

　　“好吧，其实我可以教他的。”顾安说着拿起书包准备写作业。

　　田望星刚要去厨房煮饺子又退回到客厅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顾安说：“别告诉我这个你也会…”

　　“当然。”

　　“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这个还真没有。”顾安摇摇头，坐下来低着头写作业。

　　过了片刻，他撑着下巴看着不远处的吉他说：“我能不能弹一下。”

　　田望星端着饺子从厨房出来：“不先吃饭么？吃好饭再弹吧。”

　　“好，吃饺子吗？”

　　“嗯。”

　　“还是白菜肉的吗？”

　　“嗯，上次你不是说你爱吃。”

　　“你包的我都爱吃。”顾安说。

　　他吃得很快，三口两口就吃光了一盘，洗好碗就跑去摆弄吉他了。调好音，赶忙拉着田望星把他按到沙发上坐好。

　　“望星哥哥，我知道你经常晚上睡不好。希望你听了我的歌会开心。睡的安安稳稳的。这首歌送给你。”

　　田望星看着自己对面的这个少年，灰色的卫衣卫裤，手里抱着把吉他，低着头，浅棕色的卷发闪着微光。指尖与琴弦缠绕，少年轻轻的开口哼唱着：

　　脱下长日的假面
　　奔向梦幻的疆界
　　南瓜马车的午夜
　　换上童话的玻璃鞋
　　……
　　晚风吻尽荷花叶
　　任我醉倒在池边
　　等你清楚看见我的美
　　月光晒干眼泪
　　那一个人爱我
　　将我的手紧握
　　抱紧我吻我喔爱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