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林荣夕

2、第 2 章 2

　　父母离婚后，田望星便跟了母亲租住在一所老房子里。母亲经常晚上不回家，房子有些年头了，供暖不足，空旷的房间就他一个人，哈尔滨冬天寒冷的夜晚经常把他冻醒。母亲偶尔在家住一晚就要抱怨的骂到“真他妈冷”。

　　她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少女时期第一次遇见田望星的父亲，他就夸过她的眼睛很漂亮，田望星也同样继承了她好看的眼睛。可男人曾经认为好看的眼睛多年后每看一眼都会让他觉得恶心。

　　田望星出生后她变得歇斯底里，变成了她爱的男人口中的神经病。他们的吵架声充斥着田望星的整个童年。他永远也忘不了父亲走的那天看他的眼神，父亲憎恨他那双和母亲一摸一样的眼睛。

　　“我要结婚了，以后你自己想想办法吧。房子我续了一个月你先住着。实在不行就去找找你爸。”这是田望星记忆里母亲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门口站着一位男人，在等她收拾行李。

　　虽然在此之前，他一直有预感母亲随时会走，但是听到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十六岁的田望星还是会这般难过和不安。这间屋子占据了他的少年时光，也见过他在黑夜里被泪水浸湿的脸。

　　又做了那个梦。母亲离开时的场景是他四年里反复做的梦。

　　田望星看了眼手机，四点半。只睡了三个小时。

　　每天起来他都会做好早餐出门，林辉一般晚上宿醉都会到中午才能起床。田望星到了店里第一眼先看了看小白，叫了声。

　　“小，白。”

　　小白在笼子里拼命冲他摇着尾巴，几天的相处小白似乎已经把他当成自己的主人了。田望星对它说：“以后你也有名字咯，不是我取的，我才不会取这么土的名字。”

　　到了傍晚顾安果然来了，走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了一袋东西。他拿到田望星眼前晃了晃，故作神秘的说：“望星哥哥，送你的，猜猜是什么？”

　　田望星第一反应是“我不要”。这想法大概在脑海里浮现了两秒钟。但是他说出口的却是：“这是什么？”

　　“你猜。”

　　“猜不到。”

　　“你猜猜嘛！”

　　“猜不到。”

　　顾安貌似自己忍不住了，神神秘秘的从袋子里把东西拿出来。是一副黑色的毛线手套，普普通通的款式，不算精致看的出来不是外面买来的。他递给田望星，嘴角藏不住的笑意，说：“你看！我给你织的，我自己亲手织的，喜不喜欢？还给小白织了一件小背心！我织了好几个晚上，白天上课的时候我都快睡着了。”

　　田望星站着没动，抱着手臂对顾安说：“送我？”

　　“对呀，你帮我照顾小白。想感谢你！”

　　“小朋友，你付了钱的，我又不是白帮你照顾它。”

　　“哦。”顾安慢慢低下头，藏不住睫毛下暗淡的眼神。手里反复摆弄着那副手套，“那我就是想送你呢。”他小声的嘟囔着。

　　两个人都沉默着，气氛有点尴尬。

　　“给我吧。”田望星先开了口。

　　只是不想让小朋友失望，自己也确实能用的上这副手套。而且，第一次有人这么用心的想要送自己东西，还是收下吧。田望星这样想。

　　少年的眼睛恢复了明亮，向前走了两步，轻轻的拉过田望星的手腕，把礼物放到了他的手心。手指触碰到手心的时候，顾安的手很凉，带着寒意。田望星低着头想收回手，被这样拉着他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顾安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他松开手从袋子里拿出来那件属于小白的背心，竟然是粉色的！顾安走到小白面前蹲下身打开笼子，小白立刻从里面钻出来，用鼻子使劲闻了闻顾安手上那件粉色马甲。扭头走了！

　　“哎！小白，你不喜欢嘛？”顾安假装生气的叫着。

　　当然不喜欢，它是男生！

　　田望星抱起跑到它脚下的小白，对着顾安说：“你要给一只公狗穿粉色？”

　　“小白的毛是米色的，穿粉色很好看啊。而且我也是男生，我就喜欢粉色。”顾安辩解着，一边说着一边把毛线背心往小白头上套。“小白乖，快点试试，让哥哥看看好不好看！”

　　“… 。”

　　田望星帮忙给小白穿上了那件粉色的背心，别说，还真的特别可爱。只不过背心稍微有那么一点小，小白在地上打着圈圈想把背心从自己身上咬下来。看着它滑稽的样子，顾安嘟囔着，“我就说它长大了。”

　　“想不到你一个小朋友还会织毛衣。”田望星说。

　　顾安嘴角上扬，看着他讲：“我会的可多了。生活中大大小小的事我都会，我还会修车呢！”

　　“嗯？你会开车？”

　　“我不会呀！我说的是自行车！”顾安一脸无辜。

　　“好吧…。”田望星说。

　　“望星哥哥，你别叫我小朋友了好不好。我也没比你矮多少！而且过了年我都十六了。谁还管十六岁的男生叫小朋友啊。我叫顾安。照顾的顾，安心的安！”

　　“那你干嘛叫我望星哥哥！真肉麻！”

　　“我喜欢。”

　　“喜欢什么？”

　　“你啊。”

　　“什么？”

　　“因为你好看呀！”

　　连续几天顾安都会过来看小白。北方的冬季，天黑的极早。顾安会呆一整个晚上。林辉很少在店里，外面冷起来他就会找各种理由不来。白天大多数时候都是田望星一个人在忙。四年前林辉一句“要不你跟着我混口饭吃”便有了这家宠物店。田望星认为他的世界大概就属于这一个小店和一群小狗。还有一个在他被家人抛弃愿意收留他的邻居叔叔。

　　“望星哥哥，晚上我请你吃饭吧。”顾安坐在店里的椅子上说。

　　“不去。”

　　“为什么？”

　　“不想去。”

　　“怎么说我们也认识半个月了，我就想请你吃顿饭，吃火锅好不好，羊肉的！你别把我当人贩子啊，虽然你长得好看但是我还是小朋友！不会把你怎么样的！”顾安拉着田望星衣角，带着点撒娇的语气。

　　田望星不动声色，他刚刚遛好了寄养的狗，再给它们喂狗粮。顾安就一直跟在后面一遍遍叫着望星哥哥。被他磨的实在没有办法了，田望星妥协了。

　　关了店里的门，田望星想要骑车带着他过去，顾安拒绝了。他说想就这样走一走。夜里八点的北方，黑压压静悄悄一片。

　　“冷不冷？”田望星先开口问。

　　“不冷。”

　　“你每天这么晚回家，你家里人不管你？”

　　“他们才没时间管我，我爸妈都忙的很，经常出差，就算回来一段时间也是在外面忙到很很晚才回家。我只要把每次考试的成绩单给他们看就好。”

　　“我…一直想问你，你是混血吧。”

　　“这还不明显吗？”顾安笑着反问。

　　“看得出来一些。”

　　“我爷爷是俄罗斯人，小时候我是在莫斯科长大的。爷爷奶奶都是特别好的人，后来奶奶去世了，我就回父母身边在这里上学了。其实我刚来还挺不适应的，尤其是语言！虽然小时候奶奶教过我一些，但是汉语真的好难学啊。结果我把汉语学会了以后竟然把俄语给忘记了。哈哈！”顾安踢了踢路上的小雪堆，又继续说：“我挺想爷爷的，来这边以后我就没回过莫斯科了，那次我爸跟他吵架吵的很凶。我爷爷说他敢回来就要杀了他。”

　　田望星专心听着旁边的人讲着。慢慢的叫了一声：“顾安。”

　　“嗯？”顾安看他。

　　“以后你长大了会有机会回去看爷爷的。”

　　少年嘴角上扬，眨着那双浅棕色漂亮的眼睛，回给他一个灿烂明媚的微笑。

　　两个人已经走到了火锅店门口，其实田望星不是怎么喜欢吃羊肉火锅。虽然他是地地道道的哈尔滨人。但是羊肉的味道他一直闻不习惯。

　　看得出来顾安倒是很喜欢，拼命的把肉往嘴里送。刚才点菜的时候他都在咽口水了。他说自己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痛快的吃饭了。

　　“喝啤酒吗？望星哥哥。”顾安说。

　　“未成年禁止饮酒。”

　　“我在家自己都有喝。”

　　“我看不见可以当不知道，但是今天肯定不行。”

　　“好吧。”顾安语气有些遗憾。“那以后我成年了再跟你一起喝酒。”

　　“我有说过我要喝酒吗？”

　　“你不喝酒？”

　　“我喝一瓶就要醉了。”田望星老实回答。

　　顾安怀疑的盯着他，明显不相信他的话。然后又侧过身去想了想，又忽然转过身，脸上轻微颤抖的憋着笑。

　　过了一会他轻轻的说：“望星哥哥，你真可爱。”

　　田望星不想理他，自己总是有种被小朋友调戏的感觉。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说：“你吃饱了吗？”

　　“吃饱了。”顾安早就注意到了田望星今晚没吃什么肉，问他：“你不爱吃么？好像吃的不多。”

　　“我不怎么吃羊肉。”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如果你说不爱吃羊肉，我们可以去吃其他的。”顾安有些沮丧。

　　田望星摇摇头笑着说：“没事，我吃什么都行。我看你今天就吃的很开心。”

　　“可是我希望你吃得开心呀！”

　　“我没有不开心。我今天挺开心的，是真的。”

　　“那下次，我请你吃别的。”顾安一脸真诚。

　　服务员送来账单，田望星打开手机准备付款，顾安眼疾手快地将两张一百元钞票递了过去。

　　“喂，我来付，你是学生，谁让你付钱了。”田望星叫道。

　　“说好了我请客。”

　　“我没答应呀，我只是答应跟你吃饭！服务员，把钱还给他！”

　　顾安按住田望星的手：“下次你请我，好吗？”

　　田望星张口要反驳，拉住他的手明显紧了紧。又是这冰凉的触感。

　　“好吧。”田望星说。心底竟然有点说不出的欢喜。

　　那就下次吧。

　　从火锅店出来，顾安要送他回家，田望星拒绝了。看着他只穿了那件单薄的外套在北方零下二十几度的夜里，自己的心里只想让他快点回家。顾安没有强求，说了句“望星哥哥，路上小心”便笑嘻嘻的消失在黑夜里。

　　田望星回到家，洗掉了一身的羊肉味。

　　一夜稳睡。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