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 Seven Days》Serina濑里奈

6、Day 6

　　夜航落地的时候，关忆从迷蒙的梦中醒来，靠着习胥，习胥看了看手表，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笑意：“北京欢迎你。”
　　“几点了？”关忆把脸埋在习胥的肩上。头等舱很空，空姐还没过来提醒他们下机。
　　“唔，刚过12点半。”习胥抚了抚她的脸，掩不住的不正经“还是很累？”
　　关忆转开头去，绕过这个话题，“我要打电话回纽约。”
　　习胥带着点坏想，怎么可能不累，两个人在酒店的大床上从上午滚到下午，跟疯了一样。
　　长久未经受的快感暴风骤雨的袭来，关忆觉得自己骨头都快散了，三十而立的男人惹不起。
　　习胥这个怪物，每天只睡5个小时却体力惊人。趁着他下床洗澡的空挡，关忆扯过被子迷迷糊糊胡地说：“我睡一会。”
　　习胥在浴室门口转过来“不跟我一起泡个澡？”
　　关忆把脸埋进枕头里，动用最后的力气摇了摇头。
　　习胥在浴缸里抖开酒店送上来的报纸，直接抓着龙舌兰酒瓶子灌了一口，皱了皱眉头，没有盐和柠檬果然味道还是怪怪的，随手抓了一条浴巾，跨出浴缸。在吧台翻找了一通，还是没有柠檬，倒是找到了些冰块，还有手机。
　　习胥不自觉地冷哼了一声，关机超过12小时，那边到底是什么反应。为什么他反倒担心什么反应都没有？定了定神，还是抓过来开了机，滴滴嘟嘟地一阵短信和未接留言提示，习胥提着酒瓶和玻璃杯又坐回浴缸里。
　　在一大堆繁多的罗之攸问他在哪逍遥，秘书有签字要请示，王重庆转达环建集团十分期望能跟他吃个饭认识认识的留言中，夹杂着一通简短到只有一句的留言，“小伍，回来谈。”声音再熟悉不过，习红音。
　　习胥长出了一口气，将杯子里的浅棕色液体饮尽。秘书的电话正好打进来，习胥交代了一下，擦干身体走了出来。
　　关忆侧趴着，拥着被子，从他的角度看，只有小半个侧脸，头发太短了，在床上汗津津地时候抓不住。又怎么样呢，关忆的模样其实在这七年里改变了很多，七年前她再瘦都带着点婴儿肥，看着跟她带出去拍照的少女模特差不多大，喜欢把长头发结成辫子，笑起来额发飘动，眼神里的满满的是热闹。七年后，眉目成熟精致，线条硬朗瘦削，短发到了极致，浮着的笑印着眼底的果决和清寂。是七年前的那一场，让她彻底对生活的热情感到失望吧。
　　习胥顺着床边躺了下来，关忆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他揽过她，关忆翻了个身，虚着眼睛瞄了一眼习胥赤裸的腹肌，无声地笑起来，模模糊糊地想，还是不输男model啊。
　　习胥问：“笑什么？”
　　关忆闭着眼想了想，又笑了一下，“没什么。”
　　习胥来了兴致，不轻不重地对着关忆的耳朵吹气，居然开始放嗲：“说嘛说嘛，告诉人家嘛。”
　　关忆耸着肩膀往习胥怀里钻，止不住地笑，“好好好，告诉你。”
　　习胥调整了一下姿势，关忆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枕在他手臂上。声音很轻很慢，闭着眼，像是沉睡在梦中的梦呓，“Sean，我好像做了一个失而复得的梦。你还是跟那年毕业舞会的时候一个模样，你一点都没有变。”习胥也笑了起来，揉了揉关忆的短发。
　　关忆顿了半晌之后，接着说，“可是我不敢睁眼，你没变，可是我知道我变得一点都不像从前了……”
　　习胥只觉一阵酸楚郁结在鼻腔里，他当然知道是什么改变了小敏。
　　他收拢手臂打断了关忆，弓起身，小心翼翼地用嘴唇探到关忆的脸颊，“不管变成什么样，我都认得你，记得你。”习胥握着她的手放在胸口，“你看，它记得你，比头脑快，比记忆准确。”
　　关忆抬眼看着习胥，想说什么，但只是闭上眼靠进习胥怀里，鼻息打在他的胸膛上，像一把小刷子若有若无地扫过。
　　习胥一只手揽着她，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再睡一会儿，晚上我们回去。”
　　仿佛卸载了所有高速运转程序的机器人，关忆在习胥的怀里迅速而安静地进入了沉睡，都没有意识到问一句“回哪里？”她只是需要在这个怀里做完这个梦，从头至尾，她都不想离开。
　　所以关忆醒过来时看着收好的行李，惊诧地问：“这是？”
　　已经穿戴整齐的习胥俯身在她的唇上一吻，“回北京。我们一起。”
　　关忆睁大眼，话语却堵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10点过的飞机，你先洗个澡，晚饭我叫客房服务送上来了。”习胥拿着浴袍把她往浴室抱，“你最好安排一下这几天你手上的工作。”
　　“哦。”关忆答应着进了浴室，没有多问什么。
　　关忆在莲蓬头的水流下，抱着双肩，紧闭双目，水流混合着泪水都是热的，只是一些细小的温度，像碳一样的温度，在心上翻来覆去的煎熬。她要怎么告诉习胥。
　　所以一上飞机，她就靠着习胥闭上了眼睛，习胥捏她的鼻子“又睡，下午睡了那么久都没睡够？”
　　“嗯。”关忆鼻音浓重地答道。
　　“很累？”习胥表情有些心疼，“下次不会了。”
　　“嗯。”关忆鼻尖红红的，不敢把眼睛闭得太紧，生怕会有泪掉出来。
　　下了飞机，直接有车来在停机坪接机，一个秘书模样的中年人从车上下来，附在习胥耳边一长串耳语，习胥攥着关忆的手，力气用得好大，攥得关忆都有些疼了。
　　早春北京的夜晚很凉，习胥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为她拉开车门，摸了摸她的脸，“司机先送你去公寓，我先去处理点事。”
　　关忆点点头，关车门的一瞬间，突然抓住习胥的袖子，仰起脸认真到近乎执着地问，“Sean，你今天开不开心？”
　　习胥笑起来，北京的天空很少有星星，这天的机场却出现了星空，习胥的脸竟被映得一半模糊一半明朗，“当然，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好。”关忆点点头，咧嘴笑了一下，眼睛睁得大大的，映出了满天的星彩。
　　习胥失笑，偶尔幼稚一下的小敏真是太久违了，“傻。”
　　关忆松开手，拉上了车门，习胥隔着玻璃冲她眨眨眼。
　　终于，眼泪放心大胆的掉了出来。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关忆拿出手机开机，发出了一条很长的短信之后，摁下车窗让夜风灌满了后座，双眼被吹得通红。
　　刚开上机场高速，又收了一条短信之后，后座的关忆发声“待会儿麻烦在住处附近的便利店停一下，我要买点东西。”
　　“关小姐有什么要买的吩咐就行，买了给您送过来。”
　　“我就买包烟，马上抽。”关忆的声音漂浮在车内，如若幽魂。
　　习胥安排的住处在西边，路上要跑上一长段时间，终于到了住处附近的便利店，车远远地开过去，司机说：“关小姐一般抽什么牌子，我去给您买。”
　　关忆摇摇头，“我自己去，国内的牌子我不熟，要看看才知道，你在车上等我就是。”说完开门下了车。
　　司机点点头，也下车来，“我下车等您。”
　　关忆在货架间转了一大圈，才走到收银柜台要了一包万宝路结账，司机松了一口气，拉开车门。
　　车开出没多远，如果这时候司机注意看后视镜的话，也许能看到从便利店附近的暗处开出了一辆无声无息的车，车上下来的人为一位衣着低调却不失贵气的中年女人拉开了门，女人从便利店的货架间走出来，颔首对晚班收银的店员笑了笑，上车之前往开走的车的方向望了望，下定决心似地深呼吸了一下，“新的一场轮回开始了，这一次，总该彻底结束了吧。”习红音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