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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Day 4 ...

  •   一路上Gina都在发呆,关忆跟纽约的总裁老头汇报完收线,Gina还是一副魂不守舍地样子,猛地低下头去看手中的资料。
      关忆问,“怎么了?大白天的发梦?”
      Gina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她觉得好笑,“我脸上沾东西了?”说完摸了摸耳垂,两粒珍珠耳钉还在。
      Gina组织着措辞,“今早看到杜若的硬照,觉得,跟你们两个好像。”说完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小小的一方屏幕翻拍的图像并不清晰,杜若那张小巧的脸庞,头发全部被打蓬之后高高梳起,露出明亮的额头,浓眉红唇,走的是今年最in的未来复古路线。
      一身紧贴曲线的窄版西装,单手叉腰站在那里,眼眸中带着挑衅与不羁,强势而又性感。像自己么?
      关忆开始拍照片的时候,才14岁,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身上却是瘦。
      那时候最流行的还是辛迪克劳馥那种健康而结实的美感,比如波姬小丝。
      丰腴性感的模特大行其道,偏偏CK杀出个凯特莫斯,羸弱,矮小,带着点病态,眼神迷离又挑逗。
      同样只有14岁的摄影师阿慎野心勃勃地对她说:“我要把你变成亚洲的凯特莫斯。”
      于是就有了她和凯特莫斯一样无上装的牛仔裤广告,据说在日本的少女杂志圈很是火了一阵。
      13、4岁的时候,她个头疯长,瘦得脱型,172cm的人只有90磅重,后来开始给少女杂志作模特,节食保持体形,也从来没超过100磅重。
      再往后到了英国,在CQ杂志做事,看着那些模特拼命节食,惊叹自己当初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从习胥那里曾经学了一个成语“心宽体胖”,当时她没太琢磨明白,习胥才懒得跟她解释。
      Gina还是一副发梦的样子,“要说杜若的五官跟您有多像倒也不是,就觉得神情和……,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就觉得很相似。”
      Gina看看手机又看看她,精明的小姑娘此时一脸迷茫。
      关忆不置可否,按下车窗,风呼地灌了进来,脑子像是被吹得清醒了许多。
      她应该尽快完成这个收购案。
      早上,她收拾停当出门的时候,习胥从床上跳起来拉住她,“小敏……”
      她打断他,“我要工作,你也该去忙你的了。”
      终究留恋那一丝气息,她在他的脸颊上轻轻的啄了一下。
      习胥抱着她,在她的额头深深地一吻。

      晚上结束旗下一家出版社的宴请回到酒店的时候,关忆还在思考白天三家杂志社主编斗得死去活来的局面要如何向总部汇报。
      开门看到习胥站在阳台上打电话。语速很快,手指叩着阳台的扶手,看得到整个黄浦江口岸的水景。长长地停顿了一下之后,“去办吧。”挂上了电话。
      关忆重重地闭了闭眼睛。
      她早已经学会了不问不说不主动。但是,她不想再经历一次,请不要再给她希望。
      无谓而无望的希望。
      习胥转过头来看着她。
      七年前,习胥开车回Balliol 的时候在发动车的一瞬间也转过头来看着她。她摆摆手,抛出一个飞吻,习胥隔空接住,拍拍胸口作迷醉状。关忆笑着忍住夺眶的泪水,这是给你最后一吻,请把它在心里收存藏好。因为我,即将离开你。
      习胥歪了歪头,还是看着她。
      有什么东西从心底冒出来,浓稠的,黏腻的,仿佛积攒了很久的力量,等待反应的溶液,将关忆的大脑溶解了。
      习胥的嘴角突然绽开了一道弧线,“Hi,你回来了。”
      你,回来,了。
      那些被她封入了黑洞的过往,从被溶解的地方一帧一帧地跳了出来。
      习胥大三那年他们两个都忙翻了天。她带摄影师和model去北部的山脉拍了三天照,回家看到冷锅冷灶,桌子上扔着只吃了几口的三明治。习胥估计是又通宵写了论文,没脱衣服在床上睡成一团。她在厨房煮汤,一回头看到习胥顶着一头鸡窝,歪头靠在门框上,“你回来了。”
      语气里带着七分委屈两分不满一分欣喜。

      关忆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关忆在浴室里洗了把脸,撑着洗手台看镜子。
      还是自己么?对他?你?
      七年了,在心灵的荒原上,自我流放。
      阿慎骂过她一次,“你现在像什么?没错,你定期上健身房,每天有机蔬菜配鸡肉,每个月去康复中心做义工。LOHAS哈?错了,我告诉你,你他妈的在苦修!在逃避!在把自己变成行尸走肉!”
      对啊,行尸走肉。用奋勇地姿态抓住生活,贪婪地咀嚼每一丝鲜活的气息,来填补已然空洞的血肉,内心一片死灰,烟火尽焚。
      对习红音低头的那一刻,她已经对生活失去了全部信心。
      她爱的人,从来留不住。妈妈是这样,习胥也是这样。
      被人掰开紧握的手和主动放开有什么区别呢,前者只会更痛,更彻骨。
      没想到的是,主动放手没有让她痛,只是因为她强行关闭了痛的感官。
      用自我流放的方式,选择性深藏,选择性不记起。
      12岁时未发生的,都在七年前经历了一次。
      阿慎难以置信地看着关忆以惊人的速度开始了新生活,仿佛她只是离开了纽约几天,而不是去了英国四年。仿佛那四年,消失在了虫洞外的另一个宇宙。

      习胥走进浴室,看到脱力滑坐在地上的关忆——妆容脱了一大半,嘴唇发白,眼神涣散。
      他也坐下来搂住她,让她的头靠着自己的颈窝,捏着她的一只手贴着自己的脸颊,关忆的手很凉,摩挲着刚冒头的胡渣。
      “习胥。”我不想再这样撑下去了。
      “嗯?”习胥的声音比以前低了一些沉了一些。
      “我们还能重新来过吗?”不管是爱与痛,请给我答案。
      关忆想,也许七年,就是为了这一刻,能够平静地去撕开回忆,让压抑的伤痛血脓长淌,身心俱碎,却能够真正的重生。
      习胥无声地咧了咧嘴角,声音哑了,“好。”
      你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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