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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Day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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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忆醒得很早,轻轻拨开旁边人的手,她拉开被子下床,半天没找到拖鞋,她只好光着脚走进浴室,长时间没有大剂量的运动了,身上酸痛得要命。
习胥用臂膀紧紧地勒着她,扳过她的脸来,几乎是用啃,她被抵在门上,耳边全是他重重的鼻息,“我好想你。”
洗完澡正对着镜子吹头发,有响动,回头一看,习胥正倚在浴室门口看着她,手抄在长袍睡衣兜里,虚着眼睛,没睡醒的样子。
她转过去接着吹头发,听见习胥踢踢踏踏地又走回去倒在床上。
在英国念书那几年,每逢Balliol 举行期末考试,熬完N个通宵回来的习胥总是倒头就睡。
中途醒过来,要么是跑到厨房里,有气无力地把下巴搁在她肩上,等她熬好牛奶玉米麦片粥,喝一碗倒回去接着睡;要么是在书房门口立一会,看她处理工作。
她一面跟场地租赁商讨价还价,一面安抚他:“等我几分钟,我给你热点心,吃完点心再睡。”等了不过一两分钟,他像个小孩子似的,揉揉眼睛,扁扁嘴,“骗人。”倒回床上,摇都摇不醒。
关忆从浴室出来,她不太确定自己在干嘛,侧身坐在床沿上。
习胥还在睡,半张脸埋在枕头里,从侧面看,习胥和他小姑姑习红音长得挺像的。
她没见过习胥的父母。
感恩节的时候习胥要她把圣诞节的事务统统推掉,说圣诞假期带她回中国见父母,那是在英国的第四年。
她在CQ杂志做得不错,进修的学位也快要修满学分了,习胥明年6月毕业,和LSE的研究所接洽过几次,Quantum Fund的一个项目很希望他能加入。
那时候,她一心一意以为,会留在伦敦。
他们会在西区买一套不错的公寓,在特拉法加广场互换戒指,他们的孩子将会在这里出生。
然后在大本钟的走针下,和习胥一分一秒的老去,她愿意。
纽约,只是过去的一个梦魇,带她走出这个梦魇的,正是她所爱的,并要与之共度一生的人。
习胥突然睁开眼,看她呆呆地看着他,趴着没动,问她,“怎么头发剪这么短?”
关忆不太自然地摸了摸头,“忙。平时没时间打理。”
她是真的忙,刚回纽约的那段时间,她在HA集团资讯部做助理,常常要跟着各个部门加班,一头长发疏于打理,直的直,卷的卷,枯得厉害。
索性剪了个极短的男性风格短发,一剪就是好多年,中间省去了不少麻烦。
升到总裁助理的时候,关于她是Les的传言在集团内部盛行,总裁太太自然对自家老头放心得不得了。
到下属的出版社巡查,小编辑对她猛抛媚眼,就差献吻了,“你一直都是这种男士短发,又从来没见你和哪个直男约会过,我以为……以为……”
关忆只得摇头笑笑。
阿慎曾经小心翼翼地问她,“你不会从此以后就不喜欢男人了吧?”
她摇摇头,她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勇气去再爱一场。
她同样不确定眼前的情况。
关忆和Ben在外滩的一家fushion菜馆设宴,等着东方宾丽的投资人兼大股东Thomas Lok。
Thomas Lok,本名,罗之攸。关忆一读到这个名字,马上去翻照片,果然,跟George Lok罗之致长了一张兄弟脸。
Ben在东亚模特圈里算是点石成金的人物,所以罗之攸才会用30%的股权拉拢他。
至于罗之攸本人,Ben摇摇头,表情带着一丝无奈“一年就只有开会的时候能够碰两次面谈谈正事。这间经纪公司也就是他的一个销金窝。”
罗之攸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年轻,顶着一张玩世不恭的娃娃脸,比罗之致看着幼气和秀气的一张脸,不变的是那一双时刻狐狸一样笑眯眯的黑葡萄大眼睛。
笑嘻嘻地坐下来:“HA的公关部消息真精确啊,派关小姐来色诱我的?”关忆笑道:“罗生抬举了。”
Ben在席间穿针引线,罗之攸只顾往嘴里送奶酪菠菜牛肝菌,听到股权置换的时候抬手问关忆递意大利黑醋。
关忆明白,对这种公子爷,条件开得优厚是没用的,须找到他的罩门才行。
果然,罗之攸端着面前的红酒心不在焉地感叹:“唉,当初就想找个没人管的地方玩玩,结果把大尾巴狼给招来了。麻烦哦。”H
A集团的这次收购案完全是秘密进行,中国大陆的模特经纪遍地开花,个中不乏翘楚,更不乏排队巴结HA的,根本无需拿HA的股权置换作筹码。
看中成立不到两年的东方宾丽,还不如说是看中了罗之攸的背景,哪间模特经纪敢跟罗家的小儿子抢人?
罗之攸听得Ben来来回回的讲,不耐烦地蹙起眉头。
关忆立马打断Ben的滔滔不绝,挑明了话头:“罗生的顾虑无非是置换的过程太招摇。你放心,外资审查这条线由HA自己走,毋要罗生亲自麻烦。只需得罗生动一下手指,让我们拿到文化局的批号。”
罗之攸斜睨了她一眼:“我玩得正开心,为什么要跟HA换股?关小姐不是已经从Ben手上换走了30%了么?还跟我这装大尾巴狼,说什么只换35%,啧啧。”
关忆并不吃惊,这帮公子爷,看似纨绔,心若明镜,她在习胥身上见识得多了。
Ben却被噎在了当场,讪笑了几声,“Thomas啊,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每年就来公司三四次,你扔在公司的那些妞,捧也不是,不捧也不是,国内机会也有限,你这不是给我出难题么。现在关忆过来,他们杂志多,女孩子们好开工,实在不行,还可以往HA的海外经纪送,你也省心不是?”
罗之攸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你倒是省心。”
关忆停下手里的鲍汁鹅肝拼花胶,“罗先生若是觉得跟其他几位公子不好交代,不妨把刚刚Ben的后半截话据实以告。”
罗之攸来了兴致:“那不如请关小姐与我同行,以关小姐的风姿,比我恬着脸解释有说服力得多。”引来Ben的连声附和。
等关忆坐上罗之攸的玛莎拉蒂时,Ben还在狂给关忆递眼色:把这位爷哄开心了什么都好办。
地方不远,罗之攸一脚油门就到了。
关忆挽着他的手进去的时候,真真切切地感到,自己老了,不只是年龄。
规模不大的一间夜店,装修得极好,和她十几年前跟阿慎在纽约鬼混的地方完全不一样。
到处都是莺莺燕燕的年轻女孩,都偏过头看罗之攸进门。
吧台上的饮料一杯接一杯,四五个酒保忙得上下翻飞。
包间设在二楼,半开式的看得见楼下的整个舞场,有人倚在楼梯尽头大声的打招呼:“老幺,你这什么速度?”转眼看到罗之攸身后的关忆,“哟,不爱嫩草爱……”
罗之攸打断他的话头:“滚犊子吧你,不是我,你那一堆小妖精明儿就找不到地儿放了。”
那人扯着罗之攸笑:“谁信呐,老五的妞今儿我可算是看见了,也在你公司,你敢丢手?这话你进去说给老五听听?”
“五哥来了?”
关忆被舞场里的音乐震得头昏脑胀,毕竟不是一晚上连赶五场party的年纪了。
14、5岁时,她和阿慎穿梭在曼哈顿模特圈子里的各个酒吧。
天一亮,阿慎跟他的各色男模说Bye-bye,关忆穿好校服飚回学校去上课,两个人瘫在出租车里,精疲力竭,却兴致盎然。
进得包间,进门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正在划拳,身边歪歪倒倒的倚着一串年轻女孩子。
靠里的沙发上有两个人没在阴影里,喁喁私语。
罗之攸领着关忆径直走到其中一人面前,“五哥。”
那人抬起头来,轮廓被壁灯照得分明。
关忆踩在地毯上,三寸的高跟鞋像是要折断了,她竭力的压住自己发颤的舌根,顺着罗之攸的介绍打招呼:“习先生,幸会幸会。”
旁边一直拿着话筒在唱歌的的女子探过身来打招呼,“罗总。”
小巧白皙的脸不笑,却给人一种温和的触觉。
关忆认出她,早上跟Ben来早餐店的杜若,现当下大陆最有势头的嫩模,收购案成功后便要开始和HA旗下的三大杂志合作。
杜若对她婉婉一笑,转过去接着唱歌。
关忆集中注意力介绍HA对东方宾丽的规划,她只想尽快将手上的收购案谈妥,回去休假。
说不定她在迈阿密的海滩翻个身,发现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多好。
一直讲得口干舌燥,罗之攸很体贴的递过来一杯鸡尾酒,酸橙汁和石榴的味道是熟悉的“纽约”。
仿佛回到了去英国前,她和阿慎频频碰杯“For fucking New York!”
她和阿慎都是属于纽约又不属于纽约的人,又爱又恨。
关忆下楼,留罗之攸和他们私下协商。
在吧台又点了一杯“纽约”,橙红色的液体浮着几块冰,打着旋儿。好像那天的泰晤士河水。
夕阳把河面照得澄黄澄黄的,金光四射。
罗之攸下来,还是笑嘻嘻地,“我送你回酒店。”
说完往吧台上丢了张钞票,牵起关忆出了门。
罗之攸慢悠悠地开着车把她送回酒店,一路上的话题是关于关忆护照上的故乡——香港,甚是讽刺。
习家人的本领真是大,只用了两天便让她从出生到学业都变成了土生土长的香港人。
每次从香港过境,她想过不止一次:他们只隔着一条深圳河,多近,却从来远不可及。
没想到有人跟着她。
一进酒店大厅她按着时差给总裁打电话,连进电梯的时候都没留意。
直到拿着房卡正开门,突然被人猛地往后一扯,手机脱手掉在地上。
习胥用臂膀紧紧地勒着她,扳过她的脸来,几乎是用啃。关忆被抵在门上,耳边全是他重重的鼻息,“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