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大生存指南》莫奕如霜

2、都疯了

　　周二，天气晴，心情坏。

　　中午下课程骁去骑车，结果却在一排车的某一辆前驻足。

　　自己的电动车停在那里，左边一辆小摩托紧紧贴着它，右边一辆自行车更加过分，整辆车倒在她的车怀里，车头直接以一种看着就不易操作的高难度姿势卡在自己电动车车头和座椅之间。

　　程骁去简单试了下移动自己的车——纹丝不动。她又去试着挪右边那辆看起来好移动的“软柿子”，但人外有人，车外有车，那辆自行车右边还有一排像它一样毫无边界感的车。

　　看着自己这边儿难舍难分的三个，程骁气的直接笑出了声，不禁心里感叹：果然三角关系就是牢固哈。

　　再次把目光放回那辆自行车，程骁嘴边微笑僵硬了一瞬。

　　这破车……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顺直白男”的尖叫声仿佛就在耳边，思绪一下将她抓回那一天，程骁记忆里那一辆自行车逐渐在眼前与实物重叠。

　　阴、魂、不、散。

　　就在程骁心里打了五百字的骂人腹稿时，一只手突然出现在她的视线中，从她眼前穿过去，直直伸向那辆破自行车。

　　男生手停在自行车把上就是一顿，然后停了几秒钟。

　　刚刚尝试过的程骁一下就明白了，这是也没挪得动。

　　又试了几下后男生放弃了，微微弯下的腰直起来，只图从其他车入手。

　　他一抬头目光便撞进了一双眼睛，女孩轻微上抬的嘴角显然不是开心的表情，眼神更是不善地看着自己。

　　男生愣了下，随即便反应过来：“这电动车……是你的吗？”

　　程骁保持这个表情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开口：“同学，停车也得保持点儿距离感吧，你说对吗？你这破自行车非要贴别人这么近吗，是一推就倒撑不起来吗？”

　　男生见状，再糊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但他还是咽口唾沫下意识开口：“不是破自行车……是公路车……”

　　“你说什么？”

　　“啊……我说不是我故意的，”男生改紧改口道：“我一开始不是停这儿，应该是被其他车硬挤成这样的，不好意思啊。”

　　就他俩对话的这么会儿功夫，周围车已经少起来了，两人也趁机将车分开。程骁一听也知道这事儿不能全怪他，有想起自己前两天儿踹倒过他的车，只好在男生再次和她道歉时赶紧应两声“没事”。

　　中午晚归了一会儿，午睡的起不来了。

　　程骁烦躁地按掉闹钟，迷迷糊糊从大学二手互助群里捞了个代课的，便又倒下不省人事了。

　　“程骁起来上课了——”中国好室友莫雨佳叫了一声。

　　“找代课了……不用管……”

　　“好嘞，那你睡吧。”

　　一个小时后，程骁才缓缓睁开眼睛，手本能地往一边摸去，拿起手机一看，就是十几条消息。

　　她猛地一个挺身坐直，开始翻看消息，然后就看见了代课同学发的；

　　[卧槽，哥们，你女的啊？]
　　[不是，你头像性别啥的都是男的，名儿也像，我以为你是男的]
　　[对不住了……兄弟我尽力了……]

　　……

　　程骁来不及想，连忙切屏去了宿舍群。

　　14:42
　　[“好了点了这么多男生，老师来找个女同学回答问题吧……我看看，程骁……好像个男生名字，程骁，你来回答一下。”]
　　[我不行了笑死我了]
　　[“诶同学，你到底是男是女啊？名单上写是女生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惨]
　　[好惨]
　　[太惨了]
　　[惨绝人寰]
　　[惨极无云色]
　　[一想到程某人还在睡觉我就笑不住咯]

　　15：04
　　[卧槽]

　　二字解千愁。程骁看完大概了解了经过，抹了把脸，平静地下床。

　　事已至此，先吃点儿什么吧。

　　程骁用冷水洗把脸，看向镜子里满是水珠的脸，右眼皮突然不受控地跳了两下。

　　“左眼跳财，右眼跳……”沉默了两秒，程骁不高兴地“啧”一声，突然想起前两天看的科普，匆匆擦手去摸手机，翻出来一字一句念道：“……是大脑操控的眼轮匝肌和颜面神经发生的间段性的不自主的阵挛性抽搐，是正常现象，请相信科学。”

　　好多了。

　　程骁简单换了个鞋，出门准备去风华园后面小铺子买份糖水。

　　右手拿着手机看，小拇指勾着那一整串钥匙。

　　她买完打包带走，刚拎着糖水出来，掀开店铺门帘的动作时手机传来几声“嗡嗡”的震动。低头看向手机那瞬间，便隐约听着不知哪儿传来尖利的惊叫声。

　　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惊恐，程骁下意识抬眼朝声音方向眺望，只看见远处风华路上几个身影纠缠在一起。有两个骑电动车的学生见状停车在柏油马路一边，像是劝阻，结果刚在地上缠斗的几人则连滚带爬的起身，朝着那二人跑去，连人带车扑倒在地。

　　尖叫声此起彼伏，周围人有的四散逃离现场，有的人不嫌事儿大地站在稍远处举着手机。

　　离得太远，程骁有些看不真切，看热闹的好奇心理使她不自觉向前走去。

　　还没等她走几步，就迎面一个女生骑着电动车过来，女生骤然刹住，迅速跳下来，全然不顾已经侧翻在地的车。

　　程骁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惊恐。

　　“快跑！同学！”那女生朝她这个方向边跑边喊，大喘气的声音中还带着一丝哽咽，“杀人了！全疯了！快回宿舍！”

　　程骁余光中还有几人朝这边儿奔来，她微偏头，瞳孔骤缩。

　　求生的本能驱使她迈开腿就蹽，并拽着刚才那个有些体力不支女生一起跑。

　　奔跑之余，脑海里则全是刚刚那副令人不适的画面。

　　隔了四五十米并不高清，但从那满头满脸的血以及那奔跑时肢体摆动扭曲的程度就能看出来，那已经不是正常人了。

　　女生一边跑着，一边滔滔不绝着自己一路的经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减轻自己的恐惧感。

　　“我是从学校外面回来的，从正门骑车回来……我在外面其实就看见了……人吃人……就真的是人吃人，但有警察过去了，我就没太在意，结果、结果……”女生眼眶开始浸染泪水，声音也不自觉颤抖起来：“结果回来时在图书馆那条道儿，也看到类似的画面，有好多人发疯，好多血……我不敢停留，从风华路赶紧骑回来……”

　　程骁听罢，预感不妙，带着女生直接穿中间露天餐厅到风华园，刚跑到食堂大厅，她便大喊：“大家快跑！外面疯了在咬人！快回宿舍躲着！”

　　没到饭点儿，食堂人不多，程骁言罢便成了众人视线的焦点。

　　有些人轻轻笑了下，以为是什么新的真心话大冒险，有的人则皱紧眉头，像是厌恶这种哗众取宠的行为。

　　总之就是，无人在意。

　　程骁刚打算开口在说些什么增加自己这番话的信服力时，一声短促尖锐的尖叫声，伴随沉闷的肉|体与地面的碰撞声，重新捕获了众人的目光。

　　只见一个女生被一个男生扑倒在地，但这显然不是什么小情侣之间的调情骚操作。

　　因为男生抱着女生的脖子在啃食。

　　女生仰面躺着挣扎，左脸血肉模糊，已经叫不出声，只能发出“吼……吼……”的气音。

　　有些胆大的男生看不下去，上前一脚踹在啃人男生的肩头，“你发什么疯呢……”

　　被踹的男生跌坐在地，下一秒，猛地抬起头。

　　而就是这一瞬间，也让程骁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整个下巴连带脖子都鲜血淋漓，泥泞不堪，脖子上还半挂着一块没完全咬下来的肉，视线往上，那双眼睛灰白浑浊，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光……这根本就不能称之为人了。

　　程骁旁边女生最先反应过来，大喊一声：“别、别过去……快跑！”

　　程骁惊醒拽起女生就跑。

　　刹那间人惊四散，而那个“怪物”一下子扑倒了踹倒他的男生。程骁回头，一旁被咬得不省人事的女生歪着脖子，手啷当着，双腿发力，以一种核心超强的姿势重新站立起来，下一刻就加入了咬人大队里。

　　程骁牙齿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她们从风华园左面正对宿舍楼的北门冲出，马不停蹄往自己宿舍楼跑去，前面是几个同样逃命的女生，她们刷卡开了宿舍楼铁门，程骁便就着门和女生一块跑进楼里。

　　女生说要到自己宿舍躲着，程骁就在二楼与她告别，然后自己三步并两步跑回三楼。

　　回到宿舍“嘭”地关上门，程骁没停留直接跑到她们正对风华园的阳台，掏出手机去宿舍群发了条消息：

　　[都在哪，你们没事儿吧？]

　　无人回应。

　　程骁又给李知语发了微信询问，接着提醒赵芸夕赶紧躲着，然后朝窗外去看楼下的情况。

　　人咬人，被咬的人在十几二十秒后会重新站起来，继续去咬别人。

　　哪怕是经历了童年时期空间里的血腥无|码实拍视频，也远没有此刻现场直播来的胆战心惊。

　　“这他妈……都是什么啊……”视觉神经不断遭到刺激，程骁终于是忍不住了，跑到厕所吐了起来。

　　出来漱漱口，程骁又捧了把冷水洗脸。她双手抵在洗手池支撑自己的身体，以防止自己因腿脚发软而栽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