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大生存指南》莫奕如霜

3、想活着

　　发会儿呆的功夫，信息接连着瀑布式地侵占了她的手机。

　　这一刻所有的社交平台都是出奇的统一，无一不在向她传递其他地方相似的惨象，网络的审核系统好像早已崩溃，或者说是根本处理不完如雪崩之势的血腥洪流。

　　窗外还在传来尖叫声、哭泣声、以及怪异恐怖的嘶吼声。

　　程骁不再敢去看窗外的可怖景象，捏紧手机，像海上无依无靠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她目光如炬，不断刷新，期望着有人说这一幕幕是她的幻觉，是一场荒诞的恶作剧。

　　突然，刺耳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递到校园各处，如指甲抓绕黑板般，尖得令人皱紧眉头，紧接着，一段中年男性略带慌乱的声音传出来：“同学们，同学们，校园内突发紧急情况，学校会尽快联系警方等相关人员处理，请同学们远离行动怪异者，抓紧时间回到宿舍躲避，无法赶回宿舍的同学马上就近躲藏 ！再重复一遍……”

　　程骁心道我真是白打开窗户听你这么一段废话了，眼下是个人都知道要跑去躲着吧。

　　就在她愤懑于学校的无能之时，楼下“嘭”的一声，程骁低头，只见先前风华园紧闭着的右面北门打开，里面学生鱼贯而出，大部队分成两股跑开，目标方向分别是她们这边儿A栋女寝和东边挨着的A栋男寝。

　　往男寝那儿跑的学生没多久就调转了方向跑回来。

　　程骁好奇伸头往外瞧一眼便了然——那边儿路口开阔，他们这动静儿闹得让一时无所去处的怪物们瞬间找到了目标。

　　逃亡学生迅速朝她们这栋楼跑来。

　　这群学生里大多是男生，看着体格更是体育生偏多。不过倒也正常，风华园旁边便是学校最大的操场，而且食堂口味一般，女生大多不愿意来这里就餐，男生自然也就更多。

　　看着他们争先恐后推搡着跑进女寝楼的样子，程骁没由来的感到不安。她低头迅速划看宿舍群，确定没人回复信息，三两步冲到寝室门前，将门反锁，然后缓缓后退，站在门前。

　　大概几秒后，她们这层门外便传来男生们的叫喊声。

　　“救命！有人吗？能不能开个门啊！”

　　整个三层的敲门声砰砰作响，她们寝室也不例外。

　　听到拍门的响声，程骁咽了口口水，心中一颤，她将门锁扭回来，还是准备去开门。

　　“啊！”是女生的尖叫，然后是干脆的关门声。

　　“放我进去！你干什么！我——啊！”又是一声尖叫，紧接着是嘶哑的吼叫。

　　程骁她们寝室门突然被撞了一下，门上传来指甲挠抓声混着女生虚弱地求救。程骁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握着门把的手。

　　门前是被啃食的女生，门后是胆小懦弱的她。

　　方才好不容易因心软而汇聚起的勇气顷刻间消散，干干净净。

　　程骁缓缓蹲下，头低到埋进膝盖，双臂屈起，手捂紧自己的耳朵，微微颤抖着。

　　“对不起……”她声音颤抖道：“我不敢……我真的不敢开门……”

　　不知又过了多久，程骁手机躺在地面震动了几下，程骁抬头揉了揉眼睛，去拿手机。

　　【有福同享有难退群(6)】

　　[魔芋加：不好不好！我和林惜现在躲在四教楼梯间……]
　　[魔芋加：怎么办啊 外面好恐怖，你们都跑到哪里去了]
　　[心如止水：我在寝室，你们千万躲好！]
　　[魔芋加：嗯嗯！你也是！]

　　程骁重新走到窗边，外面零零散散有几个“同学”在游荡，有一部分被其他地方声响吸引而走，那剩下应该就在她们寝室楼里了。

　　天色渐黑，她关上窗户，终于回到自己狭窄的桌前坐下。这一坐，饥饿感才复苏过来。

　　她将桌上那拎着跑了一道儿也没舍得扔的糖水盖子拆开，一口口喝着撒了半袋的、只剩下一半的糖水。

　　一下午情绪转变太过频繁，时刻紧绷的神经放松的刹那，疲惫感奔涌而上，直冲大脑。

　　程骁不愿思考，也放弃抵抗了。

　　她去阳台简单漱漱口，冲了个脚就爬上床了。这时候了还讲什么卫生啊，程骁心里吐槽自己道。

　　网上一片混乱，现实也是。

　　程骁按灭手机，她刻意没去关的灯散发的光芒从床帘缝隙中溢出，给她整张床罩上一层薄薄的光雾。她将自己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闭上眼。

　　不隔音的缺陷在此刻暴露无遗。程骁感觉自己被怪物同学们环绕着，到处都有脚步声、低吼声。四面八方，像空气一般，楼上、楼下、门口、窗外。

　　门好像没反锁，她这样想着。那可遭了，万一被闯进来就完蛋了。但是如果反锁了，室友们就进不来了……希望明天一觉醒来，发现这是一个被她平静生活逼出的怪奇的梦……

　　程骁有一搭没一搭想着，最后就这么渐渐睡去了。

　　梦里，室友们下课回来，连番儿嘲笑她的代课糗事。

　　早睡早起好像真的是有点儿依据的。程骁缓缓睁眼，肌肉记忆促使她伸手摸起手机，按亮。

　　6：23

　　果然，连闹钟都没响。

　　锁屏上有几条消息，她点开，发现李知语昨晚给她回复了。

　　昨天21：47
　　[李：我没事我没事，我在学校对面零食店，这儿门关上了怪物们进不来，你怎么样？]

　　不是梦。

　　6：24
　　[心如止水：我也没事儿，我在寝室]【！】

　　程骁看着红色感叹号皱紧眉。

　　没网了？

　　她再一查看，校园网未显示。她赶紧换成自己的流量，还是没网络。

　　程骁心一沉，她先前有预感会没信号，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折腾这么一下算是彻底不困了，程骁爬下床，在阳台边洗漱边观望窗外。

　　风吹叶子沙沙作响，路上只有几个“同学”腿脚不便地来回走动着。

　　程骁想，幸好自己买了些零食面包什么，能在被困住时简单垫吧两口，虽然没什么胃口。

　　塞下最后一口面包，门发出了被碰撞的声音，吓得程骁一愣。她两口咽下面包，踮脚尖颤颤巍巍地走到门口，快速将门反锁，然后后撤几步。

　　“嘭！”第二下。

　　“嘭！”第三下。

　　每一下都像是砸在她的头上，令她紧张得有些发昏。

　　就在程骁觉得她不自觉停下的呼吸即将让自己窒息之时，撞门声停下了。

　　程骁此时真的有想哭的冲动，感谢这破学校没有克扣她们宿舍门的经费去补贴那三百万的大理石门面。
　　不然她现在就加入到丧尸大军，然后一路凭着怨念走到校长办公室咬死他。

　　直到日上三竿，外面都没什么大动静，只有其他寝室传来的讨论与争吵声，有男有女。这大概就是自己以后毕业的状态吧，不隔音的房，嘴停不下的邻居，以及对未来一片迷茫的自己。

　　哈哈。

　　干等着不是办法，程骁终于振作起来，现如今形势严峻，尚且不知会持续多久，宿舍门也不知道能抵挡多少次撞击，她可不想成为救援来临前一刻丧命的冤魂。

　　她至少需要足以自保的能力。

　　想到这儿，她开始翻箱倒柜，去找自己能够造成什么杀伤力的“武器”。

　　最后，她只翻出了一把小水果刀、一只餐刀和两把壁纸刀。

　　餐刀连橙子皮都磨不开，两把壁纸刀更是便携式，只有五厘米长，唯一不那么鸡肋的，只有那把十二厘米左右的水果刀。

　　程骁叹了口气，“讲道理，还是有点儿太短了些……”

　　“些”字言一半，她灵光一闪。自己的水果刀短，但舍友有长的啊。

　　谁好像有把西瓜刀来着？

　　程骁赶紧去翻，没一会儿就在张心怡桌下快递盒中翻到了。

　　摸着这24厘米的尖头长刀的刀身，张心怡对它的刀生经历介绍仿佛在耳边。

　　纯手工制造，价值堪比传家之宝，通体24K不锈钢打造，既可削铁如泥，亦能吹毛断发，是她大一央求家长自驾亲自带到这里的绝世好刀。

　　当然，以上形容除了自驾带来以外都可以一带而过。但这确实是一把好瓜刀，自从和张心怡一个寝室以来，她们就没再买过十五块钱一半还不送勺子的黑心瓜。

　　刀也没太长，但程骁对它简直赞不绝口，她甚至嗅到了自己未来拿着这把刀人挡杀人怪挡杀怪的强者气息——如果忽略掉她还在颤抖的手的话。

　　站在宿舍中央意|淫的程骁余光捕捉到了什么，她转头，透过阳台看到了对面风华园二楼的人影攒动。

　　她弯腰潜行到阳台，蹲在鞋架后面正好挡住自己的身体，从第一层鞋架上拿下来两双鞋，眼睛透过鞋架层间看向对面。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起来，但总比大大方方地观望然后被对面的人看到好些，真对上眼儿了都不知道是伸手打招呼更显热情还是微笑点头更讲礼貌。

　　对面二楼健身房顺着窗口一条由衣物相系的绳子垂下，到距离地面一米左右的位置。

　　有几只丧尸晃晃悠悠刚走到绳子下方，就被哑铃爆了头。

　　程骁叹为观止。

　　但她同时也不忘观察，比如，离绳子最近的丧尸直接被一块小课桌般大小的哑铃片命中，脑袋压在哑铃片下，瞬间一动不动。
　　但另一边的长发丧尸被个壶铃砸到肩膀，只是发出了几声吼叫，伸手张牙舞爪地寻找袭击物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