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大生存指南》莫奕如霜

1、生活啊

　　天刚刚擦黑，一抹风在树叶间横冲直撞，搅得叶子发出阵阵“沙沙”的不满声响。

　　一个女生靠着道边儿，低头边玩儿手机边走，小拇指还挂了一串乱七八糟、成分复杂的钥匙，滴漏当啷的碰撞声一下一下的预示着主人心里的烦躁。

　　手机震动了一下，一个名为“有福同享有难退群”的六人群里传来了几条消息。

　　[魔芋加：【惊！L大学发生杀人案，现场血腥至极，点开查看……】]

　　像是要证明事态的严重性一般，莫雨佳直接从跳转网页截了几张图甩到宿舍群。

　　[魔芋加：我靠你们看没看贴吧]
　　[魔芋加：咱附近L大杀人了]

　　忽略掉莫雨佳爆炸般的分享欲，程骁点开了她发的截图。

　　角度之刁钻，画质之清朝，足以看出“战地记者”是冒着被老师和帽子叔叔抓住谈话教育的风险记录下来的。

　　图片背景是宿舍或者教学楼走廊，白地砖上看着有近十米长的东西在地上拖拽而留下的血痕，灰白墙面上有着几个不太清晰的血手印和抓痕，冲击力倒有点儿强，活像是电视杀人抛尸第一现场。

　　程骁退出截图，宿舍群里已经炸翻了天。她往上瞥了眼时间，准备点开跳转网页的手指动作停下，改将手机揣进兜儿里，走向那辆被她一靠近就“滴滴”响了两声的电动车，插上钥匙跨坐上车。

　　“这大学生活……还真是多灾多难呐……”她边骑车赶往教学楼边喃喃道。

　　到地方了，漂移刹车停车拔钥匙，今天这套动作格外地一气呵成，程骁左腿后绕下车，刚想为自己完美的系列组合收个场，结果没收住腿，直接一脚扫翻了旁边的自行车。

　　那辆自行车倒在它右边的电动车上，那辆电动车竟直接发出略刺耳的警报声，引得周围行走的人目光不自觉聚集过来。

　　程骁简直没眼看，这电动车简直比某国的敏感顺直白男还要敏感。她紧闭了一下眼，赶紧去扶那辆自行车，谁知一下没立住又倒了过去，对那辆“顺直白男”造成了二度创伤，程骁来不及思考，只能再次将手伸向那扶不起的阿斗。

　　“你再敢倒个试试。”程骁也不知道自己在威胁个什么，但好在自行车终于立住，坚强地站在两辆电动车之间。她叹了口气，伴随着“白男”的警报BGM尴尬地进入了教学楼。

　　从楼梯口自动售货机拿了瓶高于市场价的黑心饮料，程骁心道下次再来这里买喝的就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丢面儿又丢钱的程骁迈着沉重的步子拖沓地走进教室，坐到早已经占好的位置上。

　　愣着反应了几秒，程骁解开手机，重新点开宿舍早已99+的群消息，一键上滑到跳转网页那条，点开。

　　【——原帖已被删除——】

　　程骁微微皱眉，这才退出来，一条一条划看着群消息。

　　大概下来是说一个女生因为失恋还是考研压力大到处砍人或者挠人……虽然这几个听起来都不那么具有信服力。

　　程骁看着舍友和网友的百家之言，露出了和那个外国小男孩别无二致的假笑表情。

　　天杀的散谣者们。

　　“上课了，把手机放下吧——”讲台上传来一阵三分不屑四分不满五分装成漫不经心的声音，程骁无声骂了一句，将手机关上往前推到桌面与前排椅子的夹角阴影之中。

　　抬眼看看时间，果然十八点五十三——没上课。

　　大学几乎所有老师都不管手机问题，但不乏个别老师对手机过敏，看到手机在桌面上就眼红发热脑充血，并伴随着不立刻大声制止就会泣血而亡的症状。

　　程骁表示理解，所以她会将手机置于阴影死角处，并细心地调低手机明度，以避免老师从她眼镜的反光看到她亮着的手机屏幕，从而引发一系列过敏反应。

　　“哎，你看没看那个L大的事儿啊？”程骁朋友贴近她耳边悄声道。

　　“嗯，”程骁微偏过头，“说法太多了也，但最近好像确实不太安定，你这两天儿别老出去嘚瑟了。”

　　李知语听罢“啧”了一声，然后朝她下巴微抬，轻笑着转回头，声音带着些骄傲：“你管我。”

　　程骁笑骂：“毛病。”

　　用自己仅剩的几十年寿命熬了两节课后，程骁打了个哈欠骑上电动车，在“这算不算疲劳驾驶”和“算了死就死”的思想交锋下，平安开回寝室楼前。

　　进屋放下背包坐在桌前，手机没刷两下就听到门口的脚步声，程骁只停顿了一秒便从三人桌前重新挤了出来。果不其然，带头开门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正是莫雨佳。

　　“哎呀我要洗——”

　　“等等。”

　　程骁单手立掌停在莫雨佳面前，像武侠小说中神秘的绝世高人，那一掌仿佛还有掌风残留。她嘴唇微动，冷酷的吐出几个字：“我先洗。”

　　“你要死哦，”莫雨佳嘴角往两边扯了扯，操着一口贵州话碎碎念叨：“你去你快去，把嘴闭起，天——菩萨早晚老子要让你们都滚出去。”

　　后面跟着的徐莹莹笑的不可开交。

　　程骁洗头洗澡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儿了，顶着包好的头发出来，对自己长发评价只有八个大字：留之无味，剪之可惜。

　　出门探头左瞧，吹风机那里没人，程骁一路小碎步跑到那儿扫码吹头发。

　　众所周知，长发吹起来很麻烦，程骁一般吹头发的步骤是翻过来吹两分钟，正过来吹两分钟，然后拿吹风机胡乱照着头发再吹一分钟。

　　吹头发机器摆放的位置在走廊窗边，她们宿舍楼对面是风华园食堂。程骁把吹风机对着自己的头发，眼神涣散的看向窗外，打算把这最后一分钟耗完。

　　忽然，窗外一片浓黑中闪烁红蓝两下，然后又消散在夜色当中。

　　看不清楚。

　　程骁空闲的手迅速伸进睡衣口袋，拿出眼镜甩开戴上，只看到那抹白色车身消失在风华园楼后。

　　救护车？

　　程骁心中起一丝疑惑，不祥的苗头顺势破土发芽。

　　吹风机恰好断电，她放下吹风机，回到寝室，开门见山道：“林惜，你人脉广，问问有没有刚刚在风华园那儿看见救护车的呗？”

　　林惜“诶”一声摘下头戴式耳机，“救护车？有啊，刚李诚给我发短信来着，他在风华园林子那边散步看见了。”

　　程骁拍拍林惜的肩头，感叹道：“太靠谱了，他说啥了还？”

　　“不知道，他说有保安和老师把人都赶走了，那儿晚上灯坏了人又少的，好像都没看清什么。”

　　“好吧，谢了。”程骁走到宿舍阳台洗手台前，拿起自己的梳子把头发梳顺。

　　她这边儿一起了个头，大家就都开始七嘴八舌了。

　　“你们说咱这儿不会也有伤人的吧？”
　　“啥啊，这还能传染吗？”
　　“L大那儿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噻……”
　　“天——这也太骇人嘞……”
　　“活着好难，班会我得想办法请假。”
　　“活着好难，我想办法花钱。”
　　“活着好难，我想办法来财。”
　　“活着好难，我想办法去世。”
　　“活着好难，我想办法去死。”

　　程骁“嗤”地笑出声，她手扶上阳台门框，看着室友们道：“行了兄弟们，我说八卦归八卦，最近可真看着点儿哈，都别回来太晚了，尤其是你，张心怡，天天就你卡个点儿回。”

　　突然被点名的张心怡也是嘿嘿一笑，爽快应道：“明白！”

　　那天晚上学校进救护车的事儿倒是没掀起什么波纹，程骁回想，可能就是那个同学突然有什么紧急情况吧，自己最近确实有点儿大惊小怪。

　　早起她照常买完早餐骑车去教室，去楼梯口售货机拿了一瓶果汁……然后顶着自己的巴掌印走进教室。

　　下课李知语想找她一起去桃李园吃午饭，程骁想了想，拒绝说：“先不了吧，我想去学校对面买点儿零食儿，最近推车快空了。”

　　告别李知语，她骑车一路过天桥到学校对面，车停在零食超市门口，提了个筐子挑零食去了。

　　天天买早饭排队太久了，她想着，从架子上随便扔了几个面包进筐子，剩下的还是按以前喜欢的口味，挑挑拣拣了些就去付款了。

　　回到宿舍，室友们都已经上床午睡了，她便也把外衣外裤脱了爬上床。

　　正准备刷刷视频打发时间时，她的好朋友突然给她发微信。

　　[老赵头：我们学校有人发疯伤人……吓死我了]
　　[心如止水：！我去]
　　[心如止水：要不要紧啊，你们离得远吧？]
　　[老赵头：没事没事，我没在现场，来了好多人，感觉很严重……]
　　[心如止水：我们学校也是，最近太乱了，你在学校也千万小心，晚上尽量早些回寝室不要出门！]
　　[老赵头：嗯嗯！！]

　　叮嘱完赵芸夕，程骁放下手机，平躺着盯着头顶的支架上的小吊扇，眼中闪过好几种情绪。

　　最后，所有凌乱的思绪全部化作一声轻叹和无声的骂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