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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江都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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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死赶慢赶,好歹在天完全黑下来前回到了明亮温暖的家——乐民兴
乐民兴明面上是江都内最大的酒楼,实质上是江湖中人都想要多少染指一点的梨花楼,也是冼鲤为林烬费劲多年筑起的家。
梨花楼是目前为止世上最大的信息情报交流中心。
这梨花楼,不是谁都可以进的,接待人全看梨花楼楼主的心情,任是京城中那位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天子,在梨花楼这儿未必讨得了半分好。
这就导致了梨花楼闻名远扬,但一直没人知道大本营在哪。
多少人苦苦寻觅?都以为在深山老林中层,不想人家就在最繁华的江都中,正大光明开着大门做生意。
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这句老话,倒也没有说错。
当然光靠地理位置优越,出其不意也不至于极少人知道此处,一半一半吧,还有一半关键就在于林烬认识不少朝廷中人。
都不是会泄密的,主要是泄了密,唉,人头落地也说不定哈。
路上
林烬小心挎着菜篮,那护物之心,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是她的传家宝呢。
一颗颗按照大小颜色码齐的柿子,安安静静的躺在菜篮里。
说来也怪,那柿子有红的,橙的,黄的,连青绿的也有。
刚才在地里林烬采摘时,拉拉了几个青绿的柿子,冼鲤看了没忍住问了声:“不是你摘绿的,干嘛都没熟?怎么吃?”那疑问就差顶破天了。
林烬理所应当的回答:“我还就喜欢吃绿的。”
那自然而然理所应当的语气听着冼鲤想给林烬两拳,最后还是哼哼两声:“吃坏了,我就有笑话看了。”
林烬摆摆手解释道:“哎呀你就放下你那三百六十个心吧,我之前都这样吃。”
冼鲤轻咬后槽牙,嘴巴咧成一条线,微微向上,一副你喜欢就好的嘴脸直接摆脸上。
林烬还是宝贝似的,用手臂挎着那个菜篮,手上拿着,刚从篮子里拿出来的一个黄色的柿子,直接就是一个饿狼扑食啃了两口。
另一只手紧握着冼鲤的手。
林烬习惯性的会和自己关系比较好的好友,走路时牵手,这也能算是一种友谊的象征,嗯,只不过握手的力度可能会有点大。
在冼鲤这,这个习惯会有点不同,林烬总是喜欢和冼鲤十指相扣,然后拿着对方的手指搓搓抠抠。
不过他一般会用显得大拇指指甲狠戳自己的大拇指内侧的肉。
曾经无聊的林烬,只是想求证手指内侧会不会把指甲盖掀翻?然后就逮着这么一个实验对象,实验的实验着就成习惯了……
两人在一起时,只要不坐着好吧,坐着也会,反正林烬的手永远闲不下来。
弄弄这个,弄弄那个,跟个新生儿一样,好奇世界的一切,都想触碰。
冼鲤对这种行为不喜欢也不讨厌,就单纯纵着林烬,“她喜欢弄就弄呗,反正没啥损失。”
他们俩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同时还会聊聊天。
林烬掌握绝对的主动话语权,她会说说路上遇见的新鲜事儿,有趣的人,能震撼到她的景物景色,然后用尽自己所有的语言描绘出来,但可能林烬是个粗人,心思没有那么细,导致她的语言能力匮乏,乏力,最后描绘出来的就很一般。
林烬更多的是说说人,说说事,很显然她也知道自己语言匮乏这件事,但他显然并不是一个不报喜不报忧的,她什么都说。
然后她重点吐了下,这几天来最无语的事情,没有之一,捡到了顾融,这个小屁孩。
说到重点处,还满脸怨气,声音也阴沉了不少。
冼鲤则在一旁聆听,不时插入自己的话题或是点评下林烬遇到的事。
和谐美好,开心快乐。
跟大多好友在一起的情况一样。
两人聊着天,与过路的风同行,与路旁花草树木道别,悠哉悠哉的追赶落日与落日,赛跑,唉,真的是一副很美的画卷。
两人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离门口不远的地方。
还没到门口,远远就瞧见一孩童坐在门槛上,旁边两个侍女模样的,守着人。
孩童是顾融,顾融眼中泛着泪花一副要哭的样子,但还是死死憋着,不让眼泪流出来。
看着像亲爹或亲娘,被惹生气了,直接丢门口,然后叫两个待女,在门外看紧他,不让他回屋里也不让他走。
这幅委屈样看的林静有点幸灾乐祸,还蛮快乐的。
可在乐民兴这种大酒楼搞这种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乐民兴拐卖儿童。
吓走了,不少要来吃饭的人,好在也不是什么大损失。
林烬看见顾融这可怜样开心的向冼鲤介绍并附赠没良心的道歉。
冼鲤无奈的戳了戳林烬的脑袋几下:“你呀你呀,哪次回来不给我惹麻烦?”仔细听,甚至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下回别带人了,带上自己就行,这次算了,看在老人家的份上。”
林烬还是不安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好耳熟
冼鲤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她下次还敢的意思!
趁着这几瞬
林烬直接蹦到顾融脸上:“小屁孩,哭啥,又不是不要你。”那股幸灾乐祸,浓浓不散。
此时,冼鲤反应过来了,刚想趁林烬跟顾融说话的间隙给林烬几脚,让她长长记性。
这个过程不免看到了顾融的脸。
深沉的寒意猛地钻进冼鲤的身上,冼鲤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感觉冷的抖了抖肩。
冼鲤还以为是天黑了,温度降了下来,不信邪的再看了一眼顾融。
蓦然,时间好像变慢了,慢的跟定格了一样,一分一毫都在放慢速度的流逝。
冼鲤感觉呼吸在这一瞬停下,太阳穴却逆行起来,跟打了鸡血一样,一直猛的突突。
不受控制
活在温馨中太久了,久到以至于冼鲤都忘了,这是她对危险的东西,直觉的一种反弹。
是不安和害怕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自己,眼前这个人畜无害,无依无靠的孩子很危险。
他现在看起来没有任何的威胁还是要胜利,但未来可不一定。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不是吗?
他是林烬弄回来的,他很大可能会对林烬造成伤害。
想到此处,冼鲤会不住的后怕,身体也被情绪影响,微微颤抖起来。
为了不让在场的人发觉不对,冼鲤只能拼命压下情绪的蔓延。
冼鲤止不住的深呼吸,想要以最快的方法平静下来。
胸脯起伏的动作不大,可还是引起了林烬的注意。
林烬拍拍冼鲤的肩膀,柔声道:“等我忙完这个小屁孩的事,我就找了个地方给他扔了,让他自生自灭,然后我就回来跟你在一起,整个冬天,行吗?”安慰的意味极强,不像假的“你就省省心吧。”
说完,也不管被撇在一边的顾融,林烬对两位侍女交代起来:“他爱哭,就让他哭到点了,让它吃进去饭就行。”眼神撇了撇顾融,指向意味很重。
随后,林烬拉起冼鲤的手,进了乐民兴,上了二楼。
冼鲤对顾融的不安还消散,由着林烬牵着走。
而顾融盯着他们两个十指相扣,逐渐消失的背影。
低着头,不语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滴在衣服上,留下一片水渍。
这是他第三次被抛弃了,应该算吧。
第一次是他爹在自己五六岁时,从家门外接进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天天冷落他和他娘。
娘亲不知道为什么就去跟父亲大吵一顿,然后父亲把家中为数不多的钱财卷走了,带上了他的那个小妾,娘亲带着他回了娘家。
第二次是昨晚,他亲眼看见娘亲被那歹人扎了个浑身是血,血流的太多了,他的娘亲走了,撒手人寰了。
娘亲走之前拜托那个女人照顾自己,可那个女人一度想掐死自己,自己当时是醒着的都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那女人突然就收回了手。
第三次是刚刚,他清楚的听见不久后自己要被扔去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面对可能已经既定了的结局,顾融还是会伤心的,毕竟他只是个孩子。
可他现在没地方去,他的爹不知道去哪了,他的娘就死在他面前,这世上已经没有了他的容身之处。
他能怎么办呢?
他能为自己做什么事吗?
不能
他只能从容的面对既定的结局,被抛弃在无人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