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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黑暗的风暴 牲畜的动物 ...

  •   春趴在厕所里呕吐。
      比排泄物还恶心上一千倍的东西,透过牙齿的罅隙,如同喷泉般一涌而出。她低下头去,看见马桶内一片沉浮的异色碎片。春想起了被砸坏的电视机。
      今天是星期一,七点,快要迟到了。
      她缓缓看向腕表,七点零二分。妈妈自从昨晚杀死了阿夏,就再也没有回家来。
      鞋底充满粘稠的鲜血,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橡胶制品独特的嘎吱声,一步一个血印。春对这个声音很满意,因为能够威慑那些“肉眼不可见的存在”。
      世上不存在神、不存在科学以外的宗教层面的鬼怪……说出这番话来的家伙,一定是最傲慢的蠢货。
      人人都看不到幽灵,人人都与幽灵相爱。
      例如现在,春感到呼吸困难,路边的大树树干凹陷进了一块,地面的井盖溢出一丝不详的黑色,有什么东西正拽着她的小腿。
      幽灵是小鸟一般的存在。
      恐怖又尖刻,娇俏而聒噪。
      这么简单的论据,一眼就看穿的异常,却连最优秀的科学家都不曾提出过。
      这就足以证明,人世间,就是一群愚钝的类人猿拼命散发肉感、吸引配偶的低俗版动物世界,明明连大脑都不具备,却还能模拟出“幸福”的错觉……
      身心健全的混帐……
      春每走一步,身体就摇晃一下。她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七点零三分。
      嗯,很好,只过了一分钟。
      从家中的玄关走到学校门口,只需要一分钟的时间。
      一分钟,六十秒,六万毫秒,六千万微秒。用区区一个脚步,跨越如此庞大的时间,春想,偌大的世界,只有她一个人能做得到。
      多么关键的一分钟!
      勇者用一分钟打败魔王;英雄用一分钟拯救世界;拿破仑用一分钟发动战争;曹操用一分钟走出华容道;比尔·盖茨用一分钟创办微软;人类用一分钟获得了火种;圣母用一分钟诞下了耶稣;上帝用一分钟创造了世界……
      “上帝创造世界用了六天。”不知死活的幽灵窜了出来。
      “闭嘴!”春凶恶地嘶吼起来,“六天就是六十秒!六万毫秒!六千万微秒!世界被完整地分割成了六千万份!所以说,度过一分钟就相当于走过了十万京年、一百万京年、一千万京年!你这种蠢货,还有世上千千万万的白痴,怎么会明白这么深奥的道理……”
      就是如此圣洁的一分钟,无可亵渎的时间,宇宙间降生了不计其数的伟人。
      春一句话都没有说,却感觉嗓子已经声嘶力竭,疼痛不断蔓延。
      在校门口短暂地站立片刻,她又不禁低头看向手表——八点零二分。还好,虽然昨晚遭受了重大的打击,但她还很清醒,一点都没有疯掉的迹象。
      这是普通人绝对做不到的。
      春徘徊在长长的走廊上,和教室还有一段距离。
      第一节课快要结束了,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进去,干脆放慢脚步,在厕所前徘徊起来。厕所,冲水的声音,犹如螺旋桨,叫人呕吐。
      有人拍了春的肩膀,“这不是长谷川吗,怎么,今天也迟到了?”
      说话的是个面貌凶狠的少年,校服随意披在肩上,裤子穿得松垮,一看就让人不想接近。他周边还围着一小撮人,有男有女,闻言立马哄笑起来。
      “不是长谷川。”春冷静地纠正道,“长谷川昨天死了,我是春。”
      少年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表情显得十分浮夸:“不是吧,长谷川,你脑子总算出问题了吗?嘛,虽然平时也差不多。”
      少年的脚踩在她的皮鞋上。
      春不为所动,依旧执拗地重复那句话:“谷池,你认错人了。我的名字叫春,不是长谷川。”
      笑声更大了,狭窄的厕所门前,不断响彻着人们哄笑的恐怖回音。
      谷池仿佛窥视着张开的嘴,因为大笑而露出健康的舌苔,春屏气凝神地盯着那里,看到了震动的扁桃体、黝黑的虫巢般的洞穴。
      喉结也在颤动,像一场浪漫的演出。
      长谷川昨天跳楼而亡了,这是一个事实,连尸体都摆在人们眼前。即便如此,大家却还要将事实掩藏起来,用他们鲜活年轻的哄笑声,来否决”长谷川已死”这一无可辩驳的现状。
      何其天真的白痴啊。
      何其幼稚的青春之剑啊。
      看着春阴郁的脸色,谷池渐渐收敛了大笑,摆出一副凶恶的表情,左手使劲扣在她的肩膀上。此时,身后一个女孩突然大叫一声。
      春顺着女孩的目光低下头,发现自己洁白的袜子上沾有一丝血迹,应该是昨日阿夏流的血。
      “喂,长谷川,你是不是和男人上床了啊。”谷池嗤笑道。
      刚才叫出声的女孩摆弄着头发,突然一把抓住春的手臂,将她摁在厕所的洗手台前,说道:“掀开她的裙子看看呗,据说不是处女的话,那里会松松垮垮的哦。”身后其他人也蜂拥而至。
      女生配备的校服是连裤袜,春不停摆动双腿挣扎,女孩的手在她裙底摸索了半天,也没找到脱下去的地方。
      “脱它干嘛,直接撕掉不就行了。”
      “……这不好吧,万一她光着腿进去,那个烦人的老头问起来怎么办?”
      “长谷川,你不会说出去的吧。”女孩的嘴唇凑得很近,仿佛在亲吻春的侧额,下手的力道却毫不含糊,“我们可是好朋友。”
      春的侧脸被温热的吐息打得难受,她本就怕热,如今被一帮人围在中间,脸颊不禁泛起一层炙热的红色。
      “她是不是脸红了。”有人顿住动作,问道。
      “是的啊,我都看见了,恭子刚凑过去,她就一副害羞的模样。”谷池看了一眼她被撕破的长袜,“你该不会还是女同性恋吧。”
      身后一个男生似乎来了兴趣:“听说那帮喜欢看书的多少都沾点同性恋,而且长谷川本身就是怪人嘛。”
      “好恶心。”恭子瞬间跑远了,捂住胳膊露出嫌恶的眼神。
      “还是你们做吧,我可不想被她当作发情对象。”
      春一言不发地看着恭子娇俏的身影。她想,贱货,我才不会对你有感觉,就像人类不会对一只美丽的牲畜产生欲望一样,你这脑袋空空的猿猴。
      她被摁得动弹不得,只能放弃抵抗,看着自己的长袜被撕得稀烂。谷池一伙的男生还算有点底线,没准备亲自上阵,叫了几个女孩分开她的腿,检查一下还是不是处。
      第一个女孩身材瘦弱,面色暗黄;蛤蜊。
      第二个女孩身姿修长,容色上乘;竹节虫。
      第三个女孩微微发胖,面目可憎;河马。
      她们把头埋在裙底。春在心里扒开蛤蜊薄薄的皮肉,用钢笔扎穿竹节虫的身体,再提起柴刀剁碎河马的四肢。
      眼前尽是智力低下的动物,除了笑什么都不会。
      连牲畜都会笑。
      家养牲畜存在的意义就是被吞食。
      即便如此,它们还是在笑,不间断地笑,永远地大笑。哪怕被镊子拔了牙齿、被小刀砍断手脚、被树枝戳瞎眼珠,还是一直笑,一边笑一边哀嚎,摇摆,断气。
      “完全看不出来啊。”竹节虫说道。
      “再仔细点看,应该还是有点区别的吧。”河马回答道。
      “那还得找个处儿来对比吧,否则就长谷川一个也看不出什么东西。”蛤蜊道。
      动物世界。
      春小时候很爱看动物世界,看秃鹫捕食野狐,看蟒蛇绞杀老鼠。大家众生平等地口吐鲜血,身上挂满了内脏和血肉。
      你们会撒尿吗?
      她动了动嘴唇,好像问出了这句话。
      霎时间,春眼前变得一片漆黑,视野内的黑色中间还有一团黑色,仿佛在坐隧道车,色差微小的圆形轮廓,一轮轮向身后飞去。
      轮廓到达尽头后,是彩色。电视机那样的彩色,红,黄,蓝,紫,白,黑,绿……不同的颜色开始搭积木。
      春头晕目眩,恍惚听到自己的话语不断回响:你们会撒尿吗?
      一阵惝恍后,她睁开双眼。方才那个蛤蜊女孩微微俯首,无声地脱掉了裙子和丝袜,另外两个女孩也开始照做。
      三个人——三只牲畜站成一排,眼神毫无光泽,发出稀疏的声音,从裙间流出微弱的黄色细流,在瓷砖地上蔓延开来。
      “什么啊,是在标记领地吗。”春闻着那股臭味,恍然大悟。
      然后,先前名叫恭子的女孩也走上前来,如同德牧犬那样半趴在地,身后是一群姿态各异的男性,全都面无表情,模仿着动物的姿态。
      蓦地一个人扑倒了另外一人,伸手脱掉对方的衣服。春知道,这是在求偶。
      大家瞬间扭打起来,雄性和雄性打、雌性和雌性打,踩在尽是尿液的脏地板上。失败的人被打得鼻青脸肿,捂着身体发出动物的哀嚎。
      春冷漠地观望着。
      胜利者们互相亲吻,哪怕身旁就是一塌糊涂的粘液,他们也毫不介意,在学校众目睽睽的走廊里相拥起来。
      不过这很正常。
      毕竟有谁会关注两条狗、两只苍蝇、两只小虫子的□□呢?
      恭子抬起湿漉漉的双眼,讨好地蹭向春的手臂,旋即被她一脚踹翻,可怜地叫了一声,又立马起身小跑,再次企图博得春的喜爱。
      她对一切冷眼旁观。
      直到头疼愈演愈烈,春眨了眨眼睛,先前地狱般的情景改变了。
      没有□□的动物,没有趴在地上的人,大家还是原先哄笑的模样。她看向手表。
      八点零六分。
      伟大的一分钟。
      无与伦比的一分钟。
      牲畜们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开始假装自己不是牲畜,惟妙惟肖地扮演起人类来。雌性不再随地撒尿,雄性也不再到处□□。
      但骨子里低贱的东西是伪装不了的,春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他们在笑。
      刺目的笑容,就是狡猾的牲畜们唯一的破绽!因为,人类绝不会有这样的笑声。
      这是动物所独有的□□的笑声。
      几人见她安静得一声不吭,似乎失去了兴致,恰好临近下课时间,不良们一哄而散,将春单独留在厕所的洗手台上。
      她的丝袜被扯碎了,不得不光着腿站起身,瞥向一旁的地板:很干净,没有尿液和鲜血。被一群不懂事的家畜冒犯,但春是个好脾气的人,哪怕突然被狗扑倒了,也不会打它。
      春想起腹中还有一个小孩,是织田老师的。
      是吧,经历这种毫无道理的事,换成一般人早就发疯了……
      但春不同,她清楚自己十分冷静,甚至还能用客观的视角看待自身的存在:一二三四七,没有五和六,因为这无比神秘的数字排列,所以长谷川死在了世界以外。
      没问题。
      春心情愉悦地扭过头,和拿破仑说道。
      一点问题都没有,这场与奥地利战斗的马伦哥战役,她和拿破仑赢定了。
      只需要从侧翼包抄,保持军队的高机动性,切断它们和后方的联络,小心翼翼,再一队一队分散击溃。绝对能行的,春的战略头脑发挥出尖锐的理智。
      将士们,拿起你们的剑,拾起洒落的枪炮!
      勇士们,我们要奋力地向前杀去,一刀砍下尸体的头颅,因为尸体并没有死去!这是我们的使命!
      仰头,高喊:杀!杀!杀!杀!杀!……
      世间血流成河。
      ·
      “长谷川,你带了国文课本吗?”对桌的少女微微一笑,粗暴地拍拍春的桌面,“我忘记带课本了,但织田老师今天要讲重点诶。”
      春攥紧手中的课本:“你带了,我早上看见过的。”
      少女的五官顿时如冰冻的蜡油般凝固了,显得分外滑稽,语气也粗野了不少,一把扯过她的国文课本,满不在乎道:“借我一下怎么啦。”
      “对啊,长谷川。别那么小气嘛,又不是不还你。”少女的同桌高声笑起来。还是牲畜的笑声。
      教室内充满牲畜卑劣的哄笑,后排的男孩一脚踹在她的屁股上,还用脚尖顶起春的椅子,一旦她用力坐下,就改用踢踏的方式来骚扰她。
      织田老师走进教室,班里才一下子安静了。
      他的目光包裹着身为班级中心的春,这一次,停留得格外长久。
      春觉得,他一定知道自己腹中怀了小孩,那小孩是织田和红笔的结晶,而她则作为承载这份恋爱的载体。红笔那日通透的笔端,真美啊……
      她想得发狂。
      如果能吻一下它的笔身,死掉也无所谓。
      因此,春变得好恨织田老师。侵犯了红笔,侵犯了她明媚的自尊,这样的胎儿,是她和老师的东西……
      和老师、的东西?
      不对,这是红笔的孩子,才不是她的。但是红笔为什么能和人□□?
      红笔难道是人吗?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在脑内渐渐显露头角,春开始数数字,从一数到一万,一万个数字,一分钟就数完了。
      真是伟大的一分钟。
      她明白了,先前的思维有些错误。
      这个孩子确实是红笔和老师的,但红笔并不是人,而是动物。老师也是动物,灵长类动物,所以他们□□,诞子,无比顺理成章。
      这样一来谜团就解释清楚了,春不禁自嘲起来。
      她先前怎么会犯这么荒谬的错误?
      明明红笔是有着柔软身体的动物,像阿夏那样,四肢蜷缩地遭受侵犯,可是,她却将笔当作物体和人……
      不过没关系,错误只要及时纠正就好了。
      春看向织田老师的眼神充满孺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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