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无厌境人散境破 姑奶奶带雪 ...
-
〔魂境〕
天还没亮,一大群黑衣人打着火把,涌过了云慢桥。
他们无视被红藤卷走的同伴,把桐油泼到石碑上,点火焚烧红蔓。飞舞的萤火蛊被烧得“啪啪”作响。
“把这些狗眼看人低的石头抬到崖边,扔进湖里!”下令的人听起来和这些石头有莫大的仇恨。
火焰过后,一簇簇的黑衣人,像蚂蚁一样,疯狂的用乱刀宰割兰枫蔓,将大石碑撬翻、抬走、扔下悬崖。
一阵诡异的笛声在石林中响起。
黑衣人惊慌之际,兰枫蔓疯狂的生长,掠过火苗将靠前的黑衣人绞进石阵,绞杀在炼魂碑上,被石碑吸干血液。
“是个毛头小子!大家别怕!无厌境要绝后了,抓住那个小子,他别给他们卷土重来的机会!”
“本盟主开路,大家跟我去抓住他!”
话音一落,一个黑袍被另一个黑袍拎起来推向石林上空。
疯狂的人心多么容易被蛊惑!此刻,无关生死。别人都上了,万一什么好东西都被他占了去,那怎么能行?
一大群人跟着被丢出去的人跳上了石碑,不顾一切的与红藤拼杀起来。
两个狡猾的人,踏着那些黑衣人的肩头飞出去,拔剑指向贺兰华。
一大群人踏着前人的脚印蜂蛹而至。
贺兰华放下短笛,如鬼魅般消失在朦胧的晨光里。留下如同从天而降的声音:“你们将要付出的代价是,死!”
“啊……”一个“死”字,让许多人抱着头惨叫。
冲在最前面的两人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身后痛苦呻吟的那一片。
“熠驰,这?哪里来的这小子?幻影诀比你还精!”
“我不知道啊!瞧这魔音的威力,能进九重阁了吧?莫不是先前就进了阁的高人?”
“不可能,他才不过十四五岁,总不能在娘胎里就进去了吧!魂境中可十几年没别人了!”
“管他哪儿来的!毁了这些妖异的红藤,我亲自来魂境守着,早晚将他斩草除根。”
〔不归桥〕
世人所谓之“鬼门口”。
一道枯红色的老藤缠绕而成的浮桥,上面稀稀落落的伸出一些手掌一般的枯叶,横跨在鬼峰峡口十几米宽的湖面上。那粗壮的红藤,在两面桥头爬上了半壁山崖。
那是噬血的兰枫藤蔓。
十年前,不归桥外发生了一场大战,无厌境的影卫在那里伏击了普涯州慕云府的风骑兵。
阿伦说,那一仗打得无声无息,却让他觉得异常的惨烈!只看到人影和刀光剑影交错不歇,血水在船头船尾间涌上来又落下去。
不归桥上不知不觉就开满了血一样鲜红的枫叶,桥头的红藤也冷不丁爬上了山崖的半腰,开出半壁的血色枝叶。
最后是一阵笛声引去了无厌湖里的大蟒蛇,在不归桥里面掀起了滔天的血浪,把外面的船只打翻,才将那些人一拍两散。
如今,鬼门口的鲜艳早已褪色。那些暗红色的枯藤,在月色下黑成了一道诡影,像是一个伸出了万千魔爪的山妖,从静得像黄泉一般的水面爬出。
不归桥,一度成了一道真正的鬼门关。外面的人怕死,不敢贸然闯进来。里面的人也怕死,不敢轻易走出去。
一叶扁舟从微光粼粼的湖面上朝不归桥驶来。空悠悠、荡悠悠的,在埋伏在岸上的杀手心中激起了一阵波澜。
“快看那船!”
“没人!怎么上面没人?”
“大家小心!”
船慢慢靠在了不归桥中间,荡悠悠、空落落的,像是被风所指引,被桥挡住了方向。
“过去看看。”
一个黑影从地上冒出来,弓着身子摸到桥头,踮着脚朝桥中间张望。
“过去!到船上去看看!”夜色中冒出催促的声音。
“这桥,人去得吗?”桥头的人影往后退了又退。
“这么多人看着你呢,你怕什么!”
桥头的黑影把身子躬得如同四只脚的动物一样,飞快的往桥中跑去,刚瞄到那空空如也的船舱,就连忙转身跑了回来。
“空的,真没人!”
“不可能,这船怎么会平白无故的驶出来?用钩子把它拉过来!”
船缓缓靠近了桥头。
“大家小心,把船直接拉上来!”黑衣人十分谨慎,坚决不贴近水边。
船被拉上了岸。
按照姑奶奶的吩咐,还要等那些人围过来。雪儿躲在形似船底的木板底下,竖着耳朵贴着船板,仔细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头儿,你看,真没人。”
声音就在旁边了,雪儿按下了船上的机关。
“嘎吱”,船头开了一个洞,从里面喷出来一个木疙瘩,在黑衣人脚下像花苞一样,绽放成了一朵莲,花心飞起一群萤火,在人群之间散开。
“散开!是鬼火莲!”
等到黑衣人反应过来时,贺兰笛从水中飞出,从半空中一剑横扫。
剑气所至,摧枯拉朽。
“雪儿,走了。”
雪儿从木板底下钻出来,惶恐的看着船头整齐排成半圆的死人。姑奶奶在圈外去了,雪儿咬咬牙,踢开一条挡路的腿,从两具尸体中间走了过去。
月下黑影晃动,又有七八个杀手跳出来挡住了去路。
他们看起来和之前的黑衣人不一样,穿着简洁的夜行衣,没有飘荡荡的黑袍。几个人的姿势动作,像一个人的分身化影一样,显得整齐划一。
“雪儿,记住这些背弯刀的,他们就是贺兰家的影卫!这些,是焰影卫的叛徒!”颜笛毫无畏惧的望着那些杀手说。
“鹤影领主果真名不虚传嘛,一眼就看出我们是焰影。”黑衣人挑衅的声音却显得有些惊惶。
“待会儿,有幸得我饶命的人,回去替我转告熠驰。他再狡猾,终究是天赋不够,他这辈子,心太大了,所以永远不能称心如意!”
颜笛冷笑着,一番话让叛徒的脚步有一些异动。她再扭头,对雪儿说:
“丫头,在旁边好好看着,姑奶奶当年是怎么杀出一条血路,让你阿伦表哥背着你逃出生天的!”
幻舞剑一出鞘,杀手们拿着弯刀的手都挥舞起来。
雪儿听话的睁大了眼睛,只见黑影和刀光晃来晃去,血液在他们周围抛洒,黑衣人一个又一个的倒下,淌出一地血泊。最后,只剩下了一个。
“熠驰的弟子,跟他一样不知深浅!下次,让他多派点儿人防我。最好让他自己来,不要总找些喽啰来送死。”
第一次如此近专注的看到活人相杀,雪儿傻眼了,姑奶奶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雪儿傻愣愣的看着,一个黑衣人扭头飞快的跑不见了,姑奶奶立在那儿擦拭她手中那亮晃晃的剑。
“姑奶奶!”缓了缓,雪儿有了些意识,脑子里仍然一片空白。只是看到姑奶奶,就惊呼着拼命的跑了过去,踏过了血泊、迈过了尸体。
“走了。”
雪儿回头惊恐的看了看地上那些横尸。原来,阿伦表哥就是这样吓得魂飞魄散的,背着自己逃了一路!
〔离境〕
星海,在青骢山脚下,像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小镇,横在青骢山和月湖之间。可以说,是建在了从固成州前往不归桥的必经之路上。
贺兰贞居住的离境阁,在月湖浅水中。偌大的水榭楼阁,湖景独占,里面只住着他一个人。
现在有两个了。
阿伦把自己换洗得干干净净的,梳着很端正的发髻,坐在水边,拿着一块木头,用姑奶奶给的匕首在雕刻。
每年,他都会刻一个小雪儿。因为,雪儿学说话的时候,第一个喊的是“雪儿”。
听说小孩子学说话,喊的第一个人会命苦,阿伦就每年刻一个雪儿,记录她的成长,替她受苦。
可雪儿还是很苦,因为阿伦不怎么会打猎,雪儿逐渐从圆脸长成了小尖脸。
她现在回家了,应该会吃得很好吧?看姑父和姑奶奶的气势,无厌境再落魄,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吧!
一阵风突如其来的从他身后掠过。扭头一看,一个红衣女子进屋去了。空气里散发出来浓郁的香味。
红衣?记得姑奶奶说过,她们那儿的人都穿红衣。
好奇心作祟,阿伦爬起来掂着脚悄悄的跟了进去。
“阁主,方才墨忠带着诛妖盟的人往西边去了。”红衣女子的声音毕恭毕敬的。
“去了多少人?”贺兰贞的声音很冷淡,完全没有与阿伦说话时那种阴阳怪气。
“三百多。”
对话停顿了一下。接着,姑父的声音就有了一丝在意的意味。
“去多久了。”
“半个时辰没出来,领主让我来请示,要不要他带人回去看看。”
“嗯,去把他们赶出来。”
姑父同意过后,房中静了。阿伦连忙转身。
“阁主,那您……”女子又开口了,不过话没说完就又没声了。
阿伦抬脚刚要走。
“啊”的一声惨叫,那红衣人从屋子破门飞出,飞过了走廊,“咚”的一声,落水里去了。
阿伦几步走到楼梯口,靠着墙偷偷向湖面张望。见那女子游回了岸边,爬上岸望着姑父的屋子,将衣袖抹过嘴角,愤然甩袖而去。
她背地里的神态,可全然没有在姑父房间里那样恭顺!
“阿贞,我…先走了。”
姑父房中,又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又有些伤感。
“不用去管他们。”姑父嘱咐的声音,没什么意味,但没了之前那般冷漠。
“我去…应该不会引起注意吧。”
“又帮不上忙何,必多此一举。”
“呼…真搞不懂你。”女子顿了顿,有些失落的说:“我回去了。”
阿伦好奇的看着房门口,却一直没看到有人出来。
“伦儿,你进来。”
等到姑父都叫自己进屋了,还是没见到有人出来。
阿伦悻悻的走进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