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笨笨鸭

8、客人 明丽和

　　明丽和宁文商量了一番，最终决定辞职，把两人这几年打工挣得积蓄全都拿了出来，只留一部分用作家庭开销，然后加上银行贷款，凑了五万，租了一个店面，店面不算大，但是空间基本上够用，两人准备开一个水果店，开业的前几天忙得脚不着地，连宁慕姐弟俩都顾不上，给两个孩子留了钱让他们买泡面吃。吃了两天宁慕就腻了，她以前偶尔吃一次还觉得泡面挺好吃的，结果这才没吃两天就吃够了。想起妈妈做的面条，劲道又爽口，宁慕周末没事的时候就会围在明丽身边帮忙，她也干不了什么，就是替宁妈拿个菜，浇个水什么的，看过很多次宁妈做面条，挺有意思的。
　　第一步是和面，宁慕没敢多挖，她看妈妈做的时候只挖了一碗半的面粉，宁慕斟酌了一下，挖了一碗面粉，倒进一个不锈钢的盆子里，有点够不着，宁慕只能踮着脚，看妈妈和面的时候一次只倒一点点水，然后用筷子搅拌。宁慕仔细回忆起来妈妈做面条的画面，水不能多倒，不然面就会软，看着盆里的面粉已经变成面穗，宁慕放下筷子，用手去揉，揉了半天也不见成型，宁慕有点泄气，怎么这么难，揉的胳膊都酸了，坐着歇了一会，宁慕又继续，最后手都揉红了才勉强活起来。
　　第二步是擀面，宁慕把罩在擀面机上的套子取下来，然后把活好的面团放好，抓住把手擀起来，使了半天劲擀面机就是不动，宁慕不知道是哪一步错了，研究起了机器，难道是她漏了哪一步。宁枫进来了，“姐，我们中午吃什么呀！”
　　“吃面条。”宁慕头也不抬。
　　“你会做吗?”宁枫表示怀疑。
　　“你没看见我正在尝试吗。”宁慕让弟弟一边待着去，继续研究。还没研究出什么门道，宁爸宁妈就回来了，看到女儿的动作明丽惊讶了，“慕慕，你干嘛呢，做面呢！”宁慕看到突然回家的爸妈有些不好意思，她还没做好呢他们就回来了。明丽放下手中的东西，“把手洗了吧，妈妈来做。”宁慕的手上沾满了面块。洗了手宁慕就过来盯着宁妈做饭，宁妈看着旁边的女儿，“妈妈给你教啊，这和面水量要适中，你这面活的太干了，是因为水放少了，还有啊，擀面的时候你要把面切薄一点，太厚了哪能擀得动，你看着我怎么做。”后面几天宁慕慢慢摸索，虽然还不太好，但比第一次活的好多了，周末的时候，宁爸宁妈不在家，她就一个人做饭给宁枫吃，宁枫也非常给面子的都吃完。
　　七月份的时候，宁爸宁妈的生意上了轨道，店里的客流量也渐渐固定了起来，夫妻两大概算了一下收入，比之前他们两上班的时候好多了，宁爸跟宁妈商量，“慕慕的钢琴课你就让她继续学吧，孩子那么喜欢，断了多可惜，我们现在生意也还行，大不了多忙一些。”宁妈思考了一下也同意了，饭桌上跟宁慕提起，“慕慕，你还想上钢琴课吗?”
　　宁慕犹豫着点了点头，她知道妈妈不想让她去了。“那你就继续上吧，下个学期妈妈给你交钱。”宁慕倏地抬起头，似是不敢相信，“可是我们家有钱吗。”“你别管这些事情，上你的课就好了。”宁妈给出了确定答复。
　　心里美的跟什么似的，宁慕还是含蓄地点点头，她终于可以继续练琴了，老师问了她好几次，宁慕每次都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老师也就明白她不学了，可惜地摇摇头，虽然宁慕的天赋不算高，但是她肯努力，一些简单的曲子已经弹的像模像样了。
　　宁慕到沈倩家跟她说了这个消息以后两人都很高兴，沈倩不是那种耐心的女孩，有人陪她一起练的话就好多了，没那么枯燥无聊，学钢琴是她妈妈逼她学的，她自己并不是很喜欢，权当业余爱好了。宁慕知道家里的情况，也不打算把钢琴当成她的出路，何况妈妈不会答应，她的天赋也不是很高，只是她不想放弃，能继续学她当然很高兴。
　　于是两人约定好周末的时候宁慕就去沈倩家里练琴，明丽知道的时候教育宁慕，“你到人家家里要懂礼貌，记得叫人，练琴的时候注意一点，不要把琴弄坏了，老去人家家里也不好意思，我们要不要给你朋友点钱啊?”宁慕走的时候宁妈给她拿了两百，宁慕把妈妈的意思转达给沈倩的父母，沈母客气拒绝了，“你和倩倩都是同学，要什么钱啊，你妈妈也太客气了，没事的，你就当替阿姨陪陪倩倩了，钢琴买回来就是弹的，放在那里也是放着。”旁边的沈倩也帮腔，“就是啊，我都说了不要钱，你还非要问我妈，这不一个意思嘛。”
　　宁慕感激的笑了笑，人家不要是因为大方，但是妈妈说的也没错，总归不是自己家的东西，这也是她们的一点心意，说不定人还看不上这点钱。
　　虽然沈父沈母拒绝了宁慕的钱，但是每次宁慕出门的时候宁妈都会让她带点水果去，觉得不能白白占人家的便宜。五年级的时候的时候，宁慕的钢琴已经学的七七八八，她自己觉得不用去培训班了，就和宁妈说以后不去培训班了，她要了老师的联系方式方式，有问题的时候直接请教就行了，平时去沈倩家练练就好。宁妈欣然同意了，宁慕的培训费交的她肉疼，可以不用去当然好了。
　　周末她照常去沈倩家练琴，提着一袋葡萄和草莓，宁慕礼貌的敲敲沈倩家的大门。来过这么多次，她以前那种自卑感稍稍化解了一些，也没有以前那么拘束了。来开门的是沈母，看到宁慕又提着水果，接过去道，“你这孩子，来就来，老带什么东西，快进去吧。”宁慕乖乖叫了阿姨，沈母热情地请她进去，宁慕好奇，平时来开门的都是沈倩，难道她今天不在，不应该啊，昨天走的时候她没说今天有事啊，不然她也不来了。进了客厅，才发现她们家里来了客人，沈父也在家，宁慕有点不自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想着说辞。
　　沈倩看到她就过来了，沈母说她的朋友今天来家里，宁慕看了眼沙发上坐着的一对夫妻，还有一个两三岁大的小女孩，粉妆玉琢的，看起来可爱极了，旁边的男生应该是他们的儿子，看着和她差不多大。在别人家里，宁慕不会过多关注这些，扫一眼就垂下眼帘，礼貌叫叔叔阿姨，他们也微笑回应。人家一家人，她在这也不太方便，宁慕很懂这些人情世故。她和沈倩耳语，“倩倩，你们家今天有客人，我就先回去了，我下周再过来练琴吧。”
　　沈倩似是不好意思，“别啊，慕慕，来客人又不耽误我们练琴，我们在我房间练琴打扰不到他们的。”宁慕迟疑，“要不……”
　　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沈母打断了，“慕慕，没关系的，你和倩倩练琴去吧。”又对坐在沙发上的男生说，“小宴，你也去和她们玩吧，在这听我们聊天挺没意思的，带着你妹妹。”坐在沙发上的温婉女人也推他，“去吧，你们一群孩子也玩得到一起，照顾好你妹妹啊。”少年脸色淡淡的，但还是听了母亲的话，拉起妹妹的手，宁慕看着沈倩很热情地请他们去她的房间玩，这时候还能说什么呢，只想着待会练完琴赶快回家，再待着也太没有眼色了。
　　平时练琴的房间里多了两个人，宁慕浑身都不自在，她也不是自来熟的人，进了屋就安静坐在那里，沈倩主动活跃气氛，“慕慕，我给你介绍，这是我的朋友宴朝，”“小宴，这是我的…嗯…琴友吧”沈倩思考了一下对那个男生又说，男生虽然看着不耐烦，还是礼貌向宁慕颔首，宁慕也回应她，她觉得此时的场面不能再尬了。
　　看着两个人还是当对方不存在的样子沈倩也不在意，“小彦，你如果无聊的话就看我书架上的书吧。”沈父沈母对女儿的教育很重视，书架上的课外读物放了整整一架子。
　　又对宁慕说，“慕慕，我们开始练琴吧。”宁慕立即点头同意，她只想练完琴赶快走，这不适合她。
　　宁慕掏出背包里的琴谱，放在琴谱架上，坐在前面的椅子上，看了眼谱子就开始弹，谱子是肖邦圆舞曲，华丽优美的琴声在屋子里缓缓流淌，这首曲子宁慕还没有完全掌握，它的节奏变化复杂，宁慕上一周才开始练起，勉强看着谱子能弹下去而已，此刻旁边还有别的人她又不自觉的紧张起来，一不小心就弹错了一个音节，她又继续弹下去，应该没有人会看出来，沈倩还没开始学这首曲子呢，宁慕微微镇定下来，又弹了两遍，翻到下一首谱子继续练。渐渐如入无人之境，沉浸其中。这期间沈倩不像平时坐在她旁边听她弹琴，而是凑在那个叫宴朝的男生旁边和他搭话，熟悉的人他也不会那么冷漠，只不过就是沈倩说三句他回一句罢了。那只小不点就和沈倩的玩具熊待在一起，屋子里各弄各的，互不干扰，也相安无事。宁慕弹完最后一曲，站起身来，坐了一个小时，她的腰都酸了。看着沈倩和那个男生聊得起劲，宁慕打扰，“倩倩，我练完了，你……”“好，那你先坐会，我练练啊。”又拉男生，“小宴，你看我练琴。”他似是不耐烦，“你练琴就练琴，我在这看着就行了。”沈倩知道他的脾气，也没说什么，就坐到凳子上开始练。宁慕无所事事，看着旁边坐在地毯上乖乖玩娃娃的小女孩，忍不住走过去坐下来，“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翟彤。”声音稚嫩有趣。宁慕本来就很喜欢小孩子，之前旁边的邻居家就生了一个小孩，她写完作业没事就跑过去抱那个小孩，可惜没过多久他们一家人就搬走了。
　　“那我叫你彤彤可不可以?我叫宁慕，你也可以叫我慕慕。”翟彤终于抬眼看她，宁慕看着她白白嫩嫩的小脸就忍不住想揉她的脸，还是遏制住了自己的手，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脸，触感不一般的好啊，软绵细腻，“我可以和你一起玩吗。”宁慕忍不住讨好这个小女孩，她的脸摸起来太舒服了，肉嘟嘟的，“可以，这个给你。”翟彤小手递给她一个小灰熊，“嗯?这只雄叫什么名字啊?”
　　小女孩一脸茫然的看着她，宁慕觉的得她想把这个可爱的生物抱回家，可惜她没有那胆子，更别说她哥还在这，她能不能走出这个门还不一定。她小时候还挺喜欢枫枫来着，可是现在大了就玩不到一起了，他老是和院子里的男孩子待在一起，她这个姐姐可有可无。唔，不知道妈妈会不会再给她生个小妹妹。
　　“我给它起个名字吧，叫灰灰好不好?”
　　“是不是喜羊羊与灰太狼里的小灰灰?”彤彤口齿清晰道。
　　不知道为什么小孩都喜欢看狼抓羊，宁慕现在看那个动画片觉得无聊极了。“嗯，你说是就是吧。”宁慕无奈。怎么会有那么笨的狼，宁慕简直想不明白了，这小灰灰也聪明不到哪里去吧。
　　“你刚才第一遍弹错了一个音节。”旁边有个声音道。宁慕扭头看他，脸不知是羞红还是气红的，弹错已经够丢人了，他还指出来，能听出来很了不起是吗。宁慕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也会钢琴！”这是句废话，能听出来还能不会弹，纯属没话找话，她实在想不到说什么好。“刚过六级。”翟彦昭语气很随意，似乎这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但是这句话透露的意思很明显，宁慕不想理他，“哦。”转身继续和翟彤玩幼稚的玩具熊，知道错了就行了呗，生怕别人不知道你长了一张嘴啊，宁慕不满的撇了撇嘴。
　　沈倩见翟彦昭凑在宁慕身边也不练琴了，“你们在说什么！”“她刚刚弹错了，我给她说一下。”宁慕此时很想给他一拳，然后走人，当做没听见，“哦，慕慕，忘了跟你说，小宴他六岁就学钢琴，比我们两弹的都好。”弹得怎么样不知道，情商不咋样看出来了。“哦，他刚刚和我说了。”宁慕声音装作平淡。
　　“倩倩，你练完琴了吗?”练完她就走了。“嗯，差不多了。”沈倩今天心不在焉，宁慕也不关心她到底怎么了，肯定和彤彤的哥哥有关呗，但这不是她该操心的事。“那就好，琴也练完了，那我就回家了，时间也不早了。”宁慕适时地提出要回家的要求，再待下去真不合适了。沈倩也点点头，送她出门。
　　宁慕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彤彤，你可以亲我一下吗，我要走了。”宁慕太稀罕这个小姑娘了。
　　小姑娘乖乖献上一个吻，还朝宁慕挥了挥手，宁慕感觉心都化了，“拜拜彤彤。”宁慕恋恋不舍地出了门，沈母留她在家吃饭，宁慕客气地拒绝了，她又不是这家的客人。
　　回到家宁爸宁妈还没回来，宁慕焖了饭，炒了茄子和豆角，她现在做饭已经很熟练了，宁爸宁妈忙着店里的生意经常回来的很晚，她只能自己动手，虽然没有妈妈做的好吃，但是宁慕自认为味道还不错，姐弟俩吃了饭，宁慕叫宁枫收拾碗筷，她洗锅，宁枫对于这点小忙还是很乐意帮助的。晚上宁爸宁妈回来看宁慕还没睡，“慕慕，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明天还要去上学呢。”
　　宁慕提出了一个让宁文和明丽瞠目结舌的问题，“妈妈，你能不能再给我生一个小妹妹，或者小弟弟也行。”眼睛直直盯着宁妈，宁妈不知道女儿突然哪来这么个想法，结巴住了。“慕慕，我们家养不起孩子了，所以不能给你生一个弟弟妹妹。”宁爸实话实说。
　　宁慕很失落，但也不是很失落，如果再有一个弟弟妹妹，她的爱又会被分走一点，就这样吧。宁慕盖上被子，闭起眼睛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