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笨笨鸭

9、毕业 冬去春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冷气渐渐褪去，春风悄悄到来，杨柳枝头吐露柔嫩新芽，绿茵边野，河水潺潺。院子里的墙根下一株野草顽强挣扎着身体，宁慕蹲在旁边轻轻地抚摸它娇弱柔软的叶片。大自然真的很神奇，不知道什么时候它的种子撒在了这里，没有人呵护它，浇灌它，但它依然生命力旺盛，在这坚硬的水泥地里生了根发了芽。也许不久它被人发现了就会拔去，可它依然看到过头顶的这片天空。
　　在这个地方已经生活了快五年，宁慕没有真正的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在她的心里，她的家永远是那个交通不算发达、可依旧充满烟火气息的地方，一家人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回家待几天，那几天是宁慕一年当中最无拘无束的日子，这样的日子却少的可怜。宁慕已经六年级了，这两年宁爸宁妈的生意很忙，基本上顾不上他们姐弟，周内宁慕和宁枫都是下了课买饭回来吃，周末则是宁慕来做饭。
　　今年宁慕眼看着就快要毕业了，明丽怕耽误了她的学习，周末也不让她做饭了，有时候她赶回来做饭，或者是给他俩买回来。连练琴时间都减少了，本来明丽说六年级了应该把精力放在学习上，不让宁慕再去沈倩家里弹琴了，可宁慕不愿意，她说她可以多挤出时间来学习，钢琴还是要练，一周至少去练一次。最后两人各退一步，宁慕每天多挤一个小时来学习，但是周六依旧去沈倩家练琴。因为快要毕业，宁慕每天的作业多了很多，还要复习小学所有的课本，毕业考是考所有的知识体系里的内容，为了宁慕的小升初考试，明丽把家里的电视线都拔了，就是怕耽误宁慕这个电视迷考试。
　　宁慕平时的两大爱好，弹钢琴，还有一个就是看电视，家里的电视是宁爸宁妈一年前买的，以前经常跑到邻居家里看动画片，去的次数多了宁爸宁妈也觉得不好意思，家里什么玩具都没有，下决心买了一台大电视。宁慕看的剧应该大部分都是小学抽空看的，什么西游记、继承者们、刁蛮公主等等等，从韩剧到泰剧，从古装到都市，涉猎颇广，她还经常要和院子里的小姐妹玩角色扮演，披着床单，宁慕假装自己是公主，然后让她的姐妹侍女拖着她的手，假装在院子里房东太太家的菜园里赏花。
　　宁慕现在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休息时间和姐妹跳跳皮筋，还得乘着宁妈不在家的时候，否则她面对的将是宁妈长达半个小时的谆谆教导，无非就是你现在的唯一目标就是考到西川初中，不然将来只有捡垃圾的份，我和你爸爸每天辛辛苦苦都是为了你……宁慕敢怒不敢言，她保证要是反驳一句，宁妈有十句等着她，直到说得她面带愧色，只要她安静听着宁妈说累了自然就停嘴了。在宁妈的眼里，没有什么比学习更重要的事情，宁慕的未来就是考上西川初中，然后考上西川一中，再考一个好大学。
　　宁慕不敢想后面的事情，那对她来说太遥远。眼前唯一的目标就是考上西川初中，关于毕业这件事情她已经期待很久了。每个假期都有写不完的作业，其中就数语文最多，读书笔记、字帖、试卷、寒暑假作业、字词抄写、古诗词背诵……宁慕一到假期就放开了玩，开学几天电灯熬夜的赶作业，那场面堪比古代头悬梁锥刺股的科举考试，旁边宁妈还在那唠叨，宁慕丝毫不为所动，写的无比认真。
　　这个期盼已久的假期宁慕有时做梦都会梦见，可想而知宁慕对假期作业的痛恨了。
　　考试的前一天，班主任卫老师和数学老师特意为班里的同学们办了一场小型毕业会，宁慕专门向宁妈要了十块钱买零食，今天她不用早早起来赶去学校早自习，八点的闹钟响了后宁慕悠闲的起床吃了个早餐，然后在宁妈一声声的催促下才穿好衣服往学校走。
　　到了教室，课桌基本上已经被搬空了，班长正安排同学们把桌子都搬到一边，围成一个圈，中间空出来一块地方，大家的心情看起来异常兴奋。卫老师和数学老师进来了，他们两人从二年级开始是一直带他们班的，感情很深，两位老师今天都放下了平时的严厉和肃重，穿的也很休闲，看着他们，宁慕突然感到一丝莫名的惆怅，可能这是她最后一次坐在这里了，这五年的时间，除了周末和假期，她每天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坐在这里上课和学习，这里每一个人的音容笑貌她都记忆深刻，大家一起参加拔河比赛、广播体操比赛、儿童节的表演，大家一起做游戏，脑海里很轻易的浮现出以前的画面。
　　卫老师开口了，“大家都早上好啊，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坐在这里开班会了，等明天考试结束以后我们可能很少会再见面了，希望你们以后在街上碰到我不要躲躲藏藏，也不要装作看不见。”这是一句玩笑话，但是大家都不好意思的笑了，卫老师是班主任又是语文老师，大多数上课时候都不经意带了点严肃，同学们都感觉上去打招呼有点尴尬，搞得大家有时候逛街碰到她要不躲着走，要不就假装没看见走过去，没想到她都知道却没揭穿大家。“今天以后我就不是大家的班主任了，所以我们可以友好一点，如果大家不理我那老师可是会很伤心的。毕竟我还教了你们五年的语文。这是我第一次当班主任，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或者是伤害了大家都请各位多多谅解啊，每个人都有第一次嘛，不过有了大家的经验，我相信下一次我会做的更好。当然我也会记得你们所有人，希望你们也不要忘记了我，我在这里先祝大家明天考试一切顺利，以后的学业扬帆远航，未来的生活一帆风顺。”
　　宁慕看着她说着说着不禁哽咽了起来，心底一软，卫老师虽然有些严肃，可她对他们从来都是尽职尽责，她们班的语文成绩一直是六个班的第一，连一班也赶不上。看着大家的情绪都有些低落，数学老师出来缓解气氛。“看来我平时应该对你们严肃一点，不然我们班的数学成绩也不会一直是万年老二了。”
　　大家都笑了，数学老师不是很严肃的那种老师，虽然有时候也会略施小戒一番，但是过了依旧都忘了，而且他的课都很有意思，班里大概没有人讨厌他的课。“我呢不是教语文的，也没有那么多的话要送给大家，不过我希望大家以后都能学好数学，以后如果有老师问起来你的数学是哪个老师教的，你可以自信地告诉他是我教的。”大家都鼓起掌来，这是对他的感谢也是对他的喜欢。宁慕不太习惯这种煽情的场合，她不会表达感情，又很怕别人向她表达感情，那样她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来才算合适，又该回复对方什么，只是坐在角落里陌陌的听大家说话，如果按一个倾听者的要求来说那么她再合适不过了。
　　最后大家都把早就准备好的同学录拿给两位老师，宁慕不太好意思，架不住同桌热情怂恿，还是去了，她的同学录基本上班里的同学都写了，老师不写的话总感觉有些遗憾，宁慕这样想着。由于排队的人太多了，宁慕最后得到的寄语就是更上一层楼和再接再厉。她很满足，小学生涯圆满的结束了。
　　回到家宁妈已经在厨房做饭了，饭香味从窗子里冒出来，宁慕走在巷子口就能闻到那熟悉的香味。临近考试，宁妈每天都赶回来给她和宁枫做饭，生怕姐弟俩吃不好，店里的生意宁爸一人忙活着，宁妈就走的时候给他带点饭过去。
　　“回来了，慕慕！”宁妈在厨房听到动静喊她。
　　宁慕诺诺回着，这个时间宁枫还没放学，家里只有宁妈一个人。饭还没有熟，宁慕只好拿出卫老师给他们整理的文学常识来复习，这些宁慕基本上已经记的差不多了，后面的几次月考中这类题宁慕就没失过分，拿出来打发时间罢了，不然妈妈看到了又要喋喋不休。等明天考试完就能把堆得桌子一样高的试题书还有六年积攒下来的课本买废品了，这一点时间宁慕不在乎了，宁慕只要想到明天的考试就心底一片悦然，和每个星期五等待周末到来时的心情有些相似，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假期更长，并且没有暑假作业，六十天的假期想怎样玩怎样玩，想着想着宁慕忍不住乐了，宁妈进来看到她笑莫名其妙，快要考试自家闺女还能笑的出来，心真不是一般的大。
　　“傻乐什么呢，准备吃饭了。”明丽嗔怪。“哦。”宁慕放下本子到厨房帮宁妈端菜，宁枫也背着书包回来了，他今年五年级了，虽然比宁慕小整整十六个月，却已经长得和宁慕差不多高了，小时候白面团子一个，现在黑了不少，为此宁慕没少妒忌他，一个男生长得比她还白天理难容啊。随着姐弟俩长大，小时候睡的那张床被宁爸搬出去又换了两张小床回来摆在房间，中间隔着一张帘子。三人坐在那张折叠饭桌前，明丽今天炒了香菇青菜、麻辣鸡，还有一个凉拌莲藕。
　　宁慕除了不喜欢吃的东西，别的菜都不挑，这几年家里因为水果店的生意还算可以日子慢慢好过一点了，不想以前一顿饭只能炒一个素菜、一个月见不到荤腥。宁慕也从刚过来似的竹竿身材变成了一个小胖妞，这不能怪她，明丽做的饭又好吃，宁慕基本上每顿都能吃两碗米饭，她的食量和宁枫差不多，四年级的时候就渐渐超过了同龄人的身材，不过也不是很胖的那种类型，宁慕是带了婴儿肥的胖，有点可爱，可是她又不是那种活泼的性格，有点小大人的沉稳懂事。
　　“怎么样，明天要考试了紧张吗?”明丽看向女儿。“嗯，还行吧。”其实宁慕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她对考试向来不怎么在意，像吃饭喝水一样平淡，所以小学的成绩是一条水平线，稳居班里第三名，任是第一第二的位置谁来坐，宁慕就像是长在了第三的位置上，班里同学都称宁慕为‘万年老三’。
　　反倒是她妈，每次考试都像是她考试一样，紧张兮兮的。宁枫在饭桌上从来都是闭麦的，除非明丽问到他，否则只张口吃饭，别的一律与他无关。
　　“妈妈，明天我考完试就可以回老家吗?”这是一个没有作业的假期，宁慕老早就计算着这件事了，回了老家就没有人管她，宁妈也不能唠叨她，她可以睡到日上三竿在起来吃午饭，想想这样的日子就很美好。“你不再待两天陪陪你弟弟吗?”明丽对于女儿迫不及待想要回老家的心情不以为然。
　　宁慕:才不要呢，我待在这给他做饭吗，宁枫又不需要我陪他，他的朋友那么多哪里还轮到我。
　　心里虽然这么想，嘴上又是另一番话，“宁枫每天要上课，我会很无聊的。”宁慕认为这个说辞比较完美。“那你想啥时候回就啥时候回。”明丽松了口，反正她看宁慕是一颗都不想留了，其实也明白，宁慕的朋友很少，她就是一个文静的性子，很少有人能和她玩到一起，待在这个小地方还不如待在老家自在呢，她也能好好放松放松，这一年也很累，又要复习还得抽时间去练琴。“嗯，好。”
　　晚上八点，明丽就催着还在看书的宁慕睡觉，宁慕觉得妈妈有点小题大做，“我现在上床也睡不着啊。”“瞎说，你闭着眼睛还能睡不着，睡一个好觉比你看多少书都有用，明天精神好了答题都思路清晰。”宁慕只得上床睡觉，她也觉得看不下去了，心底有些浮躁，还不如早点睡觉呢。
　　第二日一早宁慕起来就看到明丽把买好的早餐放在桌子上，旁边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慕慕，起来记得吃早餐，妈妈先去店里了，答题要认真一点啊。睡了一个饱觉宁慕精神很好，又抓紧时间检查了一遍要带的东西才出了门。考场设在西川初中，他们要先去学校，然后由老师带队走过去，两个学校离的不是很远，但也不近，一群学生浩浩荡荡走在马路边，走了足足一个小时才到。西川初中坐落在一个斜坡上，看着很有气势，宁慕觉得至少比他们学校要有气势，门口赫然立着四个大字——西川初中。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里以后就是她要读的初中了。过去的时间还很早，距离考试时间还有一个小时，考场没有开放，同学们只能挤在操场上聊天，宁慕站在班里的几位女生旁边，听她们考完了准备去哪去哪玩，宁慕一点也不羡慕，她的老家也很好玩啊。
　　进考场前宁慕替自己打气，她也以为自己不紧张的，可是刚才居然差一点就跑进男厕所了，一想到这宁慕就在心里捶胸顿足,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要不是撞见了一个男生出来她真的有可能会找块豆腐一头撞死。宁慕甩甩脑袋，抬头进了考场，以后要是再低着头走路她就…就告诉自己看清楚了再走，再出这样丑她没脸见人了。
　　考试时间一共是九十分钟，宁慕对着卷子呲牙咧嘴的，她不明白为什么语文考试会出来乐理知识，要是不她上过钢琴课她都想把出题老师拉出来爆锤一顿，为难人不是，这份卷子比她做过的所有模拟卷都难，宁慕好不容易挨到考试结束，小小年纪根本不懂多愁善感是什么，她只知道考试结束了，只要考完了下午的数学就彻底解放了，数学可是她的强项呢，很少考过九十分一下，更不担心了。
　　回到家明丽忙问宁慕，“怎么样，题难不难，你答的怎么样?”“有点，不过我把空都填完了。”宁慕心不在焉，她闻到了妈妈做的饺子。明丽一看她这幅样子也不再说什么，只招呼她吃饭。下午的考试对于宁慕来说不是很复杂，她感觉自己几乎都答上了，差不多能考个九十五分吧，另外的五分是留给她的粗心大意，这个毛病明丽教训了她多少次宁慕也改不了，宁妈恨铁不成钢，又无奈地随她去了。
　　考试结束的第二天宁慕就独自一人坐上了回老家的汽车，一路上呼吸着从车窗外吹进来的乡间气息，这是她熟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