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笨笨鸭

7、偏心 自从上

　　自从上了钢琴班以后，宁慕每天除了上学写作业以外还要看谱子，宁妈只是送她去学习，并没有为她买钢琴的打算，其实宁慕也知道，妈妈能送她去学钢琴，已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钢琴对她们家来说是天方夜谭，她也不敢想妈妈会为她买一架回来，她偷偷问过老师，一架好一点的要一万多，她不知道那是多少钱，但是肯定很多，家里就那么大点地方，除了平时的上课时间，宁慕还会去一起上钢琴课的一个女生家里练练琴。
　　女生的名字叫沈倩，第一次去他们家的时候宁慕震惊了，她们家有一个独立的小院子，宁慕感觉她们家好有钱的样子，钢琴摆在沈倩的房间里，那个房间比她们家所有的地方加起来都大，房间里放着一张大大的粉色的公主床，还有很多可爱的公仔熊，独立的书桌，进门的地方放了一架盖着黑色盖子的钢琴，看起来就很昂贵。
　　沈倩让她随便坐，然后出去给她倒水了，宁慕看着这个少女风格装饰的房间，第一次油然的生出一股自卑来，她也不知道坐在哪里合适，只是局促的站在门边，两手不自觉地抠起了指甲，沈倩端着一杯橙汁进来的时候看见宁慕还站着，疑惑，“怎么还站着，坐呀！”指了指床边的沙发，又把橙汁递给她，宁慕只能看着沈倩的脸，她们是不同的。
　　沈倩没注意到宁慕脸上的羡慕又复杂的神情，向她诉说，“我们家里只有我一个女生，平时连个玩的人都没有，你既然要练琴以后就都到我家里来练吧，这样我们两个人练琴也不会孤单，还能多陪陪我，好不好啊，宁慕?”
　　宁慕不知道该怎能回答，妈妈只是说先让她学一个学期，这个学期结束说不定就不会再去钢琴班了，“如果我下个学期还继续练的话就来。”
　　“啊，那你下个学期还练吗，你为什么不练了呀?”宁慕思索一下还是告诉了沈倩，“我们家的条件不太允许，妈妈原本只是打算送我上一个学期，我也不确定下个学期还会不会去培训班。”
　　“啊，那你好好和你妈妈说说呀，要是你不去了，就没有人陪我练琴了。”沈倩走过来挽住宁慕的胳膊，宁慕看着她的眼神，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们的家庭不同，这并不是一件小事，还是忍不住点点头。没说一会话，沈家父母回来了，两人都是县医院的医生，看起来都温和周到，看到女儿的朋友来家里玩，也很礼貌地邀请宁慕留下来吃晚饭，宁慕看见沈倩的父母有点不自在，妈妈叮嘱过到别人家里要有礼貌，宁慕站起来叫叔叔阿姨，听到他们留自己在家里吃饭，宁慕知道自己应该回家了，她不习惯在别人家里吃晚饭，何况是和不熟悉的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宁慕思绪万千，她和沈倩是不同的人，不同的家庭，不同的成长环境，不同的父母，在她的面前，宁慕没有同龄人的自在，更多是自卑，可是她又不想在别人面前低人一等。而且经过这一段时间，宁慕已经喜欢上了弹钢琴的感觉，虽然有时候会感觉到枯燥，可更多的时候是沉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沉浸在轻灵优雅的琴音里，这种声音能带给她享受和放松的感觉，每次弹琴的时候，她就好像身在另一个时空，没有人打扰，只有自己。
　　晚上宁文下班回来了，两个孩子已经睡的四仰八叉，看到明丽还没睡，他放轻自己的动作，上了床，“怎么了，这么晚还不睡?”
　　“哎，眼看着这一学期快结束了，慕慕的钢琴班我只交了一学期的费用。”明丽靠在床头。“我在想一个事情，以我们两个人现在的工资干到猴年马月才能买到房，何况慕慕还要上钢琴班，我看孩子挺喜欢上的，总不能因为没有钱就不让孩子去了吧。”
　　“是啊，别看着孩子小，她可懂事了，知道我们家条件不好，也没有跟我提下一学期上钢琴班的事。这两天回来话也不多，吃了饭就乖乖写作业去了。”明丽看向睡的沉沉的女儿。“我在想不然我们两把工作辞了吧。”宁文提议。
　　“辞了干嘛，我们一家人和西北风啊。”宁妈不以为意道。她知道丈夫肯定有别的打算。“我是想要不我们做生意吧，你看你那份工作就那么点工资，我这工作也没个准星，有活的时候还行，没活的时候只能拿月绩工资。”宁爸是一个卡车司机。
　　“那你想做什么生意，我们俩的存款就那么点，要是做失败了两个孩子拿什么上学。”明丽觉得这个主意风险太大了。
　　“我也在想，但是光靠我们两个这点工资恐怕还得在这个小出租屋待个十来年，两个孩子大了也不能一直这样挤这睡吧。”两个孩子睡着一米二的床，宁慕把自己缩在里面的位置，怕把宁枫挤到地上去，她睡觉很规矩，挨着墙边，晚上极少翻身，宁枫则睡的宽松多了，呈大字型占着整张床的大半面积。
　　宁妈对这件事情很谨慎，夫妻俩从来没做过生意，如果真的赔了连出租屋都住不起了，“在想想吧。”说完关了床边的台灯，宁妈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别想了，我也是那么一说，明天还得上班呢，早点睡吧。”身后的宁爸安抚她。
　　而后的几天宁慕都感觉妈妈心不在焉，和她说学校里的事情她总是机械的点点头或者随便附和两句，她很奇怪，却对大人的事情也不感兴趣，她一个三年级的小学生要忙的事情可多了，最近学校里各个班级都在忙着儿童节的事情，马上就要到六月一号了，她也被老师选中了去跳舞，一个班级的女生有限，加上是集体舞，稍微长得过得去的女生基本上都入选了，宁慕的舞蹈天赋几乎可以说没有，但是她还算班里长的不错的，毫无意外的入选了。
　　宁慕还以为是老师又发掘了自己的新特长，学动作的时候格外认真，三年级的舞蹈动作也难不到哪里去，在老师的眼里，宁慕跳的并不算出彩，但是小姑娘肯认真学，加上动作也简单，在队伍中也还算过得去，宁慕反而觉得自己跳得很好，每次彩排的时候头昂的高高的，像只小孔雀。
　　正式出演的前一天，宁慕邀请妈妈到学校去看自己的表演，“妈妈，明天六一儿童节，我们班里有节目，我也参加了，你能不能去看我的节目。”她很希望妈妈看到她在舞台上翩翩起舞的样子，每个孩子都希望得到父母的肯定和赞赏，这是她第一次上台表演节目，她也希望妈妈来看，同桌萌萌今天说她的爸爸妈妈也会来看她的表演，爸爸工作太忙了，她希望妈妈能去看。
　　“我明天有时间的话就去。”明丽也不确定，她最近看上了一个铺面，那天晚上丈夫提了之后她也认真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尝试一下，把家里的存款拿出来了一部分，和银行贷了一部分款，正在看铺面，听到女儿的话不敢给出确定的答复，万一去不了又是失望。宁慕知道这就是没有时间，她眸光顿时黯淡，想起来一件事，去年开家长会的时候，因为学校几个年级的家长会都在一天，但是妈妈说枫枫第一次开家长会，而且宁枫可能是因为刚过来不适应，期中考考得不怎么样，宁慕考了班里第三名，宁妈想和老师交流一下宁枫的情况，最后结果就是宁慕给和老师说父母没有时间来给她开家长会，那天去给宁枫开了家长会。
　　宁慕失落了好久，最后还是开导自己，是因为弟弟的成绩不好妈妈才去给他开家长会的，要是自己成绩不好妈妈也会去的，可是她之前把自己的桌面整理的干净整洁，就是为了妈妈能来开家长会。为什么每一次重要的时候妈妈都不能出现呢。
　　尽管妈妈不能去看她的节目，宁慕还是早早起来收拾好自己出了门，没关系，还有她的同学，还有老师，还有其他的家长们，她要好好表演，早上上台前还有最后一次彩排，宁慕早饭也没来的及买，因为老师特意给他们买了早饭，宁慕想着，要是这样的节日再多几个就好了，她们早上表演节目，下午放半天假，不是周末却不用上课的感觉太好了，为什么只有一天呢。
　　吃完早餐宁慕和她的同学们换上了舞蹈裙，白色的纱纱裙直到膝盖，老师还给她们花了妆，宁慕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蛋红的像猴屁股，嘴巴像抹了鸡血，像宁慕看过的电影唐伯虎点秋香中的如花，心里这样形容，但依旧很开心，虽然不懂老师的审美，大概这样很喜庆吧。宁慕她们的节目排在倒数第三个，时间很充裕，途中宁慕还赶去上了一个厕所，一个画的面目全非的穿着白色裙子的小姑娘从人群中跑过去，旁边的人都忍不住去看她，单看她的装扮就知道小姑娘肯定是要表演节目的，宁慕很喜欢这样的目光，她渴望被人关注，可转眼又想起有事不能来看她节目的妈妈，心里微微刺痛，她看不到这样万众瞩目的自己。
　　临到上台前，宁慕向人群中扫去，没有，看来真的不能来了，旁边的萌萌喊她，“宁慕，你看什么呢，你看那边，那是我爸爸妈妈。”语气里的兴奋显露无疑，宁慕望过去，台前第二排人里一对夫妇向这边看过来，目光鼓励。没有对比还好，有了对比宁慕更感觉失落不已，自己像是一个没人要的孩子，也不再张望了，只紧紧盯着台上。
　　此时明丽刚从店铺里出来，铺面不大，但是他们做小本生意也够了，准备就把这个定下来，刚准备打电话给丈夫，又想起女儿昨天晚上的话，匆匆往学校赶去。宁慕看着台上的孩子们表演完，然后鞠躬致谢，排着队走下了舞台，舞台前的班主任卫老师冲她们点点头，示意可以上台了，同时主持人上台说起了幕词，站在台下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上了台后盯着一片乌压压的人头，宁慕的心顿时蹦蹦跳个不停，好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似的，放在下面的手微微颤抖，她不知道怎么办，音乐已经响起，宁慕瞬间回神，看一眼小伙伴们都摆好了姿势，宁慕想起来自己是干什么的，手忙脚乱，好在她经过几天练习动作记得滚瓜烂熟，跟上了节拍，踢腿、摆手、扭腰，只是台下那么多人看着她，宁慕没了练习时的自信，动作僵硬的跳完，看也不敢看下面的观众，忘记了老师说要面带微笑，她的表情应该是愁眉苦脸，但是台下的观众都很给面子，掌声雷动，宁慕心头悦然，宁慕没有看到最后面站着的刚刚赶来只看到她们下台的明丽，她是跑来的，还是晚了一步，只看到了宁慕的侧脸，小嘴抿得紧紧的，但是宁慕没看到她。
　　下了台宁慕坐回了自己班级的区域，百无聊赖的地盯着台上的最后一个节目大合唱，今天是孩子们的节日，一个个都兴高采烈，有的和旁边的同学交头接耳，有的吃着零食，有的看着舞台节目，老师们也没平时那么严肃，三三两两聊着天。临近中午，阳光明媚，带着温暖和煦，天空蓝得透彻，平时一团团聚集的云彩都不见了，连一丝风也没有，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鸟儿们落在枝头上叽叽喳喳，广场中心的国旗迎风招展，校园里挤满了来看表演的家长们，舞台上的音响震耳欲聋，宁慕用手挡住照在脸上的阳光，虽然还没有入夏，阳光却晒得人睁不开眼睛来，过来一年好不容易白了些，宁慕不想被晒黑。
　　台上进入最后环节—颁奖，本来宁慕没报什么希望，但是最后主持人念出三等奖的获得者—三年级二班，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全班同学欢呼起来，激动不已，班主任笑容满面地派了代表上去领奖，看着台上的女生，宁慕由衷的高兴，她还以为自己拖了大家的后腿正沮丧呢，没想到还能得奖。
　　一切结束，宁慕到女厕换好自己的衣服，回班里拿了书包，一步一步往家挪，刚出了校门就看到等她的明丽，宁慕有些困惑，“妈妈，你不是有事吗?”“我忙完了过来的，慕慕，妈妈过来晚了，我看到你在台上表演了，很好看。”为了不伤害女儿，宁妈编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真的吗，可是我在台上没有看到你哎！”宁慕抬了抬眼皮，显然不相信。“我站在后面，你当然看不到了，那么多人呢，你们班还得了三等奖是不是?”“嗯嗯。”宁慕脸色由阴转晴，妈妈来看了她就不失望了，宁慕牵起宁妈的手回了家。
　　为了补偿女儿，回家的路上宁妈咬着牙买了半块西瓜，这个时节西瓜刚刚上市，一斤两块多，称了一下三十块钱，宁慕家里从来不买刚上市的水果，宁妈觉得太贵了，妈妈买了平时不买的水果宁慕很开心，提着西瓜回了家。
　　吃完午饭后宁妈切了西瓜，宁慕和宁枫一人吃了三块，宁妈吃了一块，另外一块块留给了宁爸，当天晚上宁爸打电话说不回来了，宁枫撒娇望着宁妈，宁妈没有犹豫，对宁慕说，“慕慕，给你弟弟吃吧，改天妈妈再给你买。”宁慕没说什么，她没说要吃，但是妈妈问也不问她就给了弟弟，她扭头继续写作业。
　　宁慕无聊时常发呆，脑海里全是妈妈说，“你是姐姐，让着点弟弟。”其实妈妈对她也很好，她能感受到，可如果和弟弟比呢。她想起一次妈妈和邻居阿姨聊条时说起，妈妈怀着弟弟的时候老是害怕是个女孩，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那时候正好赶上计划生育，二胎是要罚很多钱的，直到生出来是个男孩的时候一颗心才落了低，听到这里的时候宁慕想原来妈妈很期待弟弟的降生，那她呢，她从来没有听妈妈提起怀她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有没有期待她是个女孩，她生下来的时候开心吗，宁妈与邻居阿姨聊天的时候并没有避开宁慕，宁慕听到这里就走开了，她不想听也听不下去了。
　　每次一想起这些宁慕心里就闷闷的难受，忍不住的想妈妈是不是爱枫枫比她多，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爷爷奶奶对她和弟弟都是一样的，可到了这里她就感受出来了，虽然妈妈做的不明显。那天上街的时候宁枫缠着宁妈要买一个溜溜球，宁妈二话不说买了，但是她没有问宁慕喜欢什么，回到家里宁慕看着弟弟开心的拿着玩具找小伙伴去了，宁慕没说话，她不知道妈妈感觉到自己心情不好了没有，她也不想特意去问妈妈要什么玩具，这样显得特别别扭。
　　宁慕想学着不在意，可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她不由自主地就想起来以前，一件件堆积，她只是悄悄的找个地方坐一坐，哭好像有点丢人，而且也没有人来安慰她，就坐着发发呆，然后照常回家写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