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笨笨鸭

4、县城 看着两

　　看着两个孩子高兴的迎上来，宁爷爷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爷爷，雨鞋呢，雨鞋装到哪里去了?”宁慕熟练地在摩托车后面的箱子里翻腾着，箱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她以为爷爷把雨鞋藏起来了。
　　“今天集市上没有卖雨鞋的，真的，爷爷找遍了所有的店铺，都没有卖的。”宁爷爷踟躇着开口。宁慕的希望落空，失望极了，瘪着嘴，下一秒哇的大哭，“啊啊啊，我的雨鞋，啊……啊”
　　宁奶奶听到声音出来安慰孙女，“慕慕，没有卖的，不是爷爷不给你买，下次给你买好不好。”宁爷爷也说，“对对，下次爷爷早早就去集市上，一定给你买回来，别哭了啊”宁慕伤心极了，等了这么久，以为今天就可以穿上崭新的雨鞋了，结果还是没有买到，擦干眼泪，吸吸鼻子，转身进了屋子，好难过啊，但是爷爷也不是故意的，下次还能买到吗，她有点怀疑。宁慕难过的晚饭都没吃，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枫枫看姐姐心情不好，把自己的动画片让给她，宁慕提不起兴趣，期盼了很久的事情一朝破灭，枫枫不会懂她的心情，但是他能把最喜欢的动画片让给她看，还算她没白疼他。
　　第二次集市，一大早宁爷爷就骑着摩托车走了，这次要是再买不回来孙女得哭死。宁慕一早起来没看到爷爷，有些奇怪，宁奶奶害怕老伴再买不回来又惹得孙女伤心，也没告诉她爷爷是给她买雨鞋去了，今天不是周末，宁慕照常去上学，和平时并没什么不同，回到家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宁爷爷让孙女打开看看，宁慕打开塑料袋上的结，里面装着一双粉色的小雨鞋。宁慕一看到就高兴疯了，书包也不知道取下来，连忙脱下脚上的布鞋，大小刚合适，穿上去就舍不得脱下来了，“谢谢爷爷！”回头看着宁枫已经穿着蓝色的雨鞋坐在电视前看动画片，看看自己的又看看弟弟的，开心的语无伦次。可惜今天没有下雨，不能踩水坑，她想要这双雨鞋多半是为了试试踩水坑的感觉，不过这不影响她对雨鞋的爱不释脚，直到晚上睡觉前才肯脱下来，宁奶奶摸摸她汗津津的小脸，“也就能在我们身边待几个月了，”儿媳妇前两天打电话来说已经找好了学校，房子也租好了，离学校也近，就等宁慕放学就可以接过去了，她有些舍不得两个孩子，可也知道孩子要是待在村里肯定没什么出息，不如早早接过去好好接受教育。宁爷爷听着老伴的话也有些惆怅，这些年孩子们都在外面打拼，只有两个孙子陪在他们老两口身边，日子不知好过了多少。宁爷爷宁奶奶一共四个孩子，两儿两女，大儿子就是宁慕的爸爸，其他几个孩子都还没结婚，早些年就出门打工去了，就算过年也很少回家，基本上两年才回来一次，回家也就待十来天就匆匆走了，这几年一直是爷孙四人相依为命，感情可想而知。
　　宁慕上了一个月的学回家突然看到爸爸妈妈坐在家里，有些奇怪，上一次不是走了很长时间吗，这次为什么很快就回来了，明丽看到女儿站在门口，喊她，“慕慕，妈妈回来了，你怎么站在外面不进来啊。”
　　宁慕抬脚走进去，本来她平时中午一般都不回来，今天天气太热了，早上她又忘记拿水瓶，实在渴的不行了，下课就往家跑，一下子看的妈妈懵懵的，又想起了自己回来是干什么的，端起一碗水就咕嘟嘟下肚了，喝的肚子都微微胀起来才感觉没那么渴了，宁奶奶盛了一碗饭放到她面前，宁慕一阵狼吞虎咽，不是因为饿的，她赶着回学校，在那个没有手表的年代连个看时间的工具都没有，宁慕生怕自己迟到了被罚站，那样很丢人，经过了上次的事件以后，她再也不想在同学面前出丑了。宁妈妈看着女儿因为一路奔回来而晒得通红的小脸，连吃饭都这么匆忙，快了快了，在过三个月就能把两个孩子都接到自己身边了，看着女儿吃完饭放下筷子就准备走，叫住宁慕，“慕慕，这么早就走了。”
　　宁慕点点头，宁妈妈看着女儿对自己还是不太亲近，从兜里掏出零钱来，拿给宁慕一块钱，
　　“天气这么热，拿着钱去小卖部给自己买根冰棍吃吧。”宁慕看到一块钱很惊喜，平时宁爷爷很少给孙女零花钱，不是因为舍不得，宁慕实在太挑食了，瘦的跟竹竿似的，要是有了零花钱，天天光买零食更不爱吃饭了。宁慕犹豫地看向爷爷奶奶，爷爷笑笑示意她接着，宁慕立刻接过钱，回道，“小卖部里没有卖冰棍的。”
　　宁妈妈也理解，乡村里哪来的冰箱放冰棍呢，更何况冰箱还要插电，可浪费了，又说，“那你就买点零食。”这钱也是爷爷允许拿的，应该可以买吧。眼睛亮起来，平时爷爷不给她零花钱，她只能看着别的同乐吃着辣条、干脆面，有客气的同学会分给她一根辣条，宁慕会小声道谢然后接过来放在嘴里细嚼慢咽。今天运气真不错，宁慕走在路上想着，路过平时只能站在门口望着别的同学进进出出的小卖部，她今天也有钱买零食了，这是她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宁慕拿着对于她来说是一笔巨款的一块钱站在摊前，最后精挑细选了一包辣条和两包米雪饼，进到教室里她先分给上次分享辣条的女生，宁慕记得对她好的所有人，只要是一点好她都回报给他几倍，然后是和她玩的好的同学，她不是一个小气的人，这么一份下来她自己也没剩多少，不过宁慕还是很开心，分享东西给别人的感觉真好。
　　以后的几个月里，宁父宁母经常回来看一双儿女，离得近了也方便，想回来就回来了，他们有时回来带些好吃的，有时是新衣服，还时不时地给宁慕零花钱，并不多，但宁慕是一个懂得满足的孩子，只要是给她多少她都开心，慢慢地，宁文明丽成功俘获了女儿的心，宁慕也和爸爸妈妈亲近起来，她每天都盼望着爸爸妈妈能回不是因为零花钱，而是她很想他们，原来有爸爸妈妈的感觉是这样的，是她以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温暖与幸福、被关心和呵护的滋味。
　　有一天下午宁慕正在上课，老校长进来了，他问同学们，“来了一个照相的，大家有没有人要照。”有同学好奇，“老师，一张照片多少钱呀?”“五块。”
　　对于孩子们来说五块不是一个大数目却也不是一个小数目。宁慕有些心动，从小到大她都没照过相，犹豫了半天，宁慕还是决定照，回去在和爷爷说吧。大家一起走到校门外，宁慕的身后是一闪破旧的大门和一根年纪很大的长杆，上面挂着的国旗被风吹的灰蒙蒙的，不复刚刚升起时的鲜艳夺目，照相的一共有五个孩子，摄影师对着孩子们，“大家看镜头，哎，对，看这里，一二三，茄子。”画面定格在一个阳光不算热烈的下午，五个孩子穿着半旧不新的衣裳站成一排，脸上的表情算不上开心，他们没有什么镜头感，不知道照相时应该笑一笑，带着第一次照相时的局促不安，宁慕的手不自觉地抠着裤缝，她不知道手应该放在哪里才算合适，一眨眼摄影师已经拍好了，不大一会宁慕就拿到了一张崭新出炉的照片，只是照片上的自己穿着奶奶前年缝的衬衫和裤子，鞋子已经破了一个洞，再磨下去就能看到自己的大脚趾了，照片上能清晰的看到她的衬衫这里脏一块那里黑一块，裤子上两个膝盖的位置已经磨的失去了原来的颜色，宁慕后悔了自己这个冲动的决定，她一点也不想承认照片上这个小黑妞是自己，她原来白皙的皮肤经过这大半年的奔波已经黑的像爷爷地里的麦子了，这一身行头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逃难来的，宁慕没有了刚才照相的喜悦了，她丧气的将照片夹在语文书里。晚上宁慕和宁爷爷说，“爷爷，今天学校里来了个照相的师傅，我们照了相，明天要把钱拿给老师。”
　　“多少钱?”宁爷爷有点怀疑孙女被骗了。
　　“五块。”宁慕心不在焉。
　　看着孙女脸上黯淡的神色，他也不好意思批评她了。“照片呢，拿出来给我看看。”宁慕抿着嘴拉过书包从里面掏出语文书来，将书里夹着的照片取出来拿给爷爷。宁爷爷端详了片刻，“照的挺好的。”他要是再打击宁慕就会哭出来了，宁奶奶也凑过来看，“是挺好的，早知道你今天要照相我就给你换一身新衣服了。”宁慕别扭的就是这一点，可谁都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啊，宁爷爷准备把照片放到桌子上专门展示照片的玻璃板下，宁慕死活不让，让爷爷放到抽屉里去，她也有爱美之心，这么丑的照片她才不要给别人看。宁爷爷拗不过她，放进了抽屉，留个念想，以后拿出来看看也是好的。
　　七月十五，宁慕考完了试就回家了，回家之前她再次看了一眼学校，上一次妈妈回来已经和她说过了，已经帮她办好了转学手续，下一学期她就能去县城里念书了，宁慕很期待，当然也留恋这个学校，在这里呆了一年，多少会怀念的，被爷爷带来的那天她对这里充满了陌生和害怕，后来慢慢熟悉了，虽然说不上非常喜欢，但觉得也还不错，教室的后面有一个小果园，种着四五棵苹果树，虽然没有自家的品种多，但是这里的苹果吃着感觉不一样，还有土操场，她曾经在那里跳过无数次的方格，以后说不定再也不会回来了，但宁慕心里暗暗对自己说，我一定会记这里的。她转身走了……
　　在家里呆了几天，宁慕听奶奶打电话说爸爸今天要回来，还说要把她和弟弟带到县城里玩。宁慕一下子一蹦三尺高，她在考虑穿什么衣服，她的衣服都有些旧了，穿哪一件呢，县城应该是比她去过的镇上更大的地方吧，那里会有什么，有她在电视上看到的肯德基、汉堡包、鸡翅吗，这些东西她只在电视上看到过，县城里会有吗，还有披萨，这些东西看起来都很好吃的样子，可是她都没有吃过，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呢，宁慕开始想象起来。
　　一会宁奶奶进来对宁慕说门口有她的同学，说是今天要去拿成绩单，宁慕才想起来今天是成绩出来的日子，出门前对奶奶说，“奶奶，要是待会爸爸回来了，你一定要让他等我，我很快就回来了，一定要和我爸爸说啊奶奶。”宁慕一路上走的飞快，那同学小跑才能跟上她，“宁慕，你火烧屁股啦，走这么快。”
　　“你知道什么，我爸爸今天回来，他要接我和弟弟到县城里玩，我要赶快拿上成绩单回家，不然他等着急了。”宁慕骄傲的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同学。
　　到了学校，老师让她们打扫完卫生才发了成绩单让他们回家，宁慕心急如焚，原本打算半个小时就能赶回去，现在已经一个小时了，不知道爸爸回来了没有，拿到成绩单宁慕几乎是跑着回家的。进门连口气都顾不上喘就喊厨房里忙活的宁奶奶，“你刚走了你爸爸就回来了，他赶着走，等不上你，半个小时前就走了，说下次再带你去玩。”宁慕呆呆地站在门口，“我说了很快就回来，奶奶你为什么不让爸爸在等我一会，我……会回来……”后面喉咙哽咽地不成样子，趴到桌子上捂着脸就哭，为什么不再等等她，为什么。
　　宁奶奶抱着她，“慕慕，你爸爸他忙着，也不是专门回来接你的，这次去不了还有下次不是吗，哎呀，你是不是不想要奶奶了，想丢下我自己去县城玩。”宁慕哭得一抽一抽的，好不可怜的模样，“可是爸爸把弟弟带走了，他为什么不带我，我听话的。”
　　“你放心，我已经和你爸爸说了，要记得给我们慕慕买好吃的，好多好吃的。”宁慕对好吃的都是来者不拒，啥都喜欢吃，只要不是吃饭。劝了好一会宁慕才不哭了，她自己也想开了，哭的再狠爸爸也不会回来接她的，算了，走了就走了，宁枫不在了电视就是我一个人的了，我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可是宁枫不在宁慕也觉得不适应，他们两个从小都是同吃同睡，没有离开过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没人和她抢被子了，第三天宁爸爸才把宁枫送回来，带了好多好吃的，还给宁慕带了一件新衣服，宁慕心里这才好受了些，她一直以为爸爸妈妈更爱弟弟多一些，这样不好，为什么不能公平对待呢，她不奢求爸爸妈妈爱她更多一些，至少不能比弟弟少，公平就好了。
　　假期里宁慕玩的不亦乐乎，上过学的她非常珍惜寒暑假，而且这个暑假她还不用写暑假作业，简直不要太美好，又能像小时候那样想玩多久玩多久，宁爷爷种的西瓜熟了，宁慕和宁枫一人拿一个篮子跟在爷爷身后，然后让爷爷摘一个西瓜放到他们的篮子里，姐弟俩哼哧哼哧地连拖带拽拿回家里，对半切开来，坐在房檐下的台阶一人抱一只用勺子挖着吃，这样的生活好不惬意。但是时间是过得很快，尤其是快乐的日子。
　　八月二十号，这一次宁爸爸宁妈妈都回来了，那天走的时候宁慕对爷爷奶奶挥挥手，“爷爷奶奶，下次回来我会给你们带好吃的哦。”稚嫩柔软的声音把宁奶奶听得眼眶一热，“好，我等着慕慕。”
　　然后一家人坐上了去往县城的汽车，宁慕看着窗外闪过的小河、树木、田野，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但是想到即将到县城读书，又激动起来，暂时把心里说不出的感觉抛下去，那种感觉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压下来，很沉很重，怎么也搬不开，压着压着又难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