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笨笨鸭

3、雨鞋 就这样

　　就这样，宁慕在学校待了一周后渐渐适应了校园生活，她慢慢喜欢上了学校，上课倒是其次，她尤其喜欢美术课和体育课，美术课可以画任何自己喜欢的东西，她常常想着长大了当一名画家，不过理想终归是理想，宁慕的画那叫一个惨不忍睹，画的鸟肥成了猪，花的叶子是黄色的，老师看了一眼她的画摇摇头就走了，这姑娘丝毫不觉得自己对画家有什么误解，天马行空的想象，把她认为所有好看的水彩笔都往纸上招呼，画的五颜六色才肯放笔，老师都不忍心伤害她，每次给她打个八十分，别把孩子的自信心打击倒了，宁慕还觉得老师欣赏不来她的画，才给这么低的分数，宁枫看了都直摇头，撇过眼不忍再看，姐姐的画太抽象了，只有她自己才能欣赏的来。
　　体育课嘛，有各种活动，丢沙包、踢毽子、抓石子、跳方格、乒乓球、跳皮筋，应有尽有，宁慕对跳方格最有兴趣，因为她别的都玩不好，只有在跳方格上才能找回自信来，操场是土操场，用碳石笔画上二十个竖格，再将外面围起来，分为两对各站一边，一队有一位代表，双方代表石头剪刀布，谁赢了谁的队伍就跳，跳到对方的那一格才算赢，并且跳的过程中不能碰到对方的腿，如果谁碰到了就出局，所以在跳的过程中也要想办法堵住对方的去路，尽量让他们无路可走碰到自己出局，这个游戏的难度并不大，不过重在团结，因为凭着一人单打独斗不太可能赢。这种团队性的游戏有很多人喜欢，宁慕也是其中之一，她可是队伍里的一员大将，每次挑选队友的时候她总是个香饽饽，小姑娘个子虽然小小的，却胜在灵活柔软，她的队伍十有八九都是赢的那一队。一个周五的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课，宁慕心不在焉地听着课，心都飞到操场上去了，以至于老师最后说了啥她都没注意听，只想着待会跳方格怎么大杀四方，下课铃声一响，同学们都欢呼起来，下午最后两节都是体育课，为了课程安排方便，学校所幸将六个年级的体育课都放在了一起。所以一下课，仅有的四个教室里的学生都拥出来呼啦啦一起往操场的方向走去，宁慕挽着自己的同桌，一个腼腆的女生，她和宁慕一个姓，叫宁芳，是最近老师帮她选的，宁枫不喜欢学校的生活已经回家去了，宁爷爷看宁慕也适应了学校就没强迫孙子再来，宁枫每天在家里独占电视好不惬意，宁慕一点都不羡慕，因为她发现学校比家里好玩多了，可以画画，还可以和大家一起跳方格，她喜欢这种群体运动，很有意思，宁慕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喜欢看动画片了，让给枫枫也不是不行，她还觉得弟弟有点可怜每天除了看动画片就没有别的事了，她就不是，每天很忙。
　　宁慕和宁芳上了操场发现已经在挑选对友了，她俩来的很及时，再迟一点游戏就开始了，宁慕赶紧过去加入她们，宁芳则在旁边看着她跳，她不太适合这一类运动，看着就好。宁慕身子灵活，很轻易就跳过对方的阻拦，轻松到达对面，这对她来说很容易，下一局开始，来了几个高年级学姐，也要加入她们，这一局不简单，高年级的学姐年级比她们高，身高也比她们高，宁慕跳得左闪右躲，她却越来越兴奋，游戏有难度才有挑战性，不然老是赢多没意思，操场上人又多，宁慕跳得正兴起，听到宁芳叫她也不在意，随口答道，好像要做什么作业，宁慕现在正到了关键时刻，哪能忍心离开，只说你先下去，我等会就来。转眼就忘了，她艰难的赢了这局，学姐说再来一局，宁慕立刻答应，她早已经忘记了自己还有什么事情没完成，又重新开始了游戏，玩的正高兴，宁芳上来了，轻轻说道，“宁慕，别跳了，老师找你。”
　　跟着宁芳回了教室，数学老师坐在讲台上，严肃地沉着脸，“宁慕，你胆子挺大啊，作业也不交，还得我叫人请你才下来，嗯……”最后那个从鼻腔里发出来的声音让宁慕心里只打鼓，刚才游戏胜利的高兴一扫而空，完了，她今天少不了一顿竹板炒肉。
　　果然数学老师背着手从讲台上下来了，站到宁慕面前，“手伸出来。”
　　宁慕不敢不伸，尽管心里害怕的要死，手颤巍巍地伸到老师跟前，一根修的整齐的木棍狠狠地落到了宁慕的掌心，随后手掌传来剧烈的胀痛，然后是麻木感，又连续挨了四下，宁慕疼的眼泪直冒，又羞又疼，被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打手掌，她脸一片通红灼烧，头垂的低低的，数学老师没有理会，“赶紧去给我补作业，今天不写完就不要回家。”
　　宁慕忍着手上痛彻楚骨的疼痛坐到位置上写作业，眼泪哗哗地流，最后写到一个人都没有才写完，交给老师后转身背起书包就往家走，她恨死了数学老师，作业没写完补就好了呀，为什么要这么羞辱她，她以后再也不喜欢上数学课了。宁慕把所有知道的骂人话都在心里骂了一遍数学老师，奈何她的词汇量有限，只知道什么坏蛋混蛋王八蛋，她翻来覆去地骂，仿佛能把今天收到的羞辱都骂回来似的，心情微微好了点，走到家门口看到爷爷在等她，差点没忍住眼泪又掉下来，她不好意思把自己被老师打了这么丢人的事情说出来给爷爷听，不想看到爷爷脸上的表情。
　　宁爷爷看到孙女没有平时那么开心，略一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主动提出来让孩子难堪，只说宁奶奶已经做好了饭等她，宁慕默默走到厨房，坐到饭桌上吃完了饭，爬上了炕就睡了，她今天玩了一天，又挨了打，实在是精疲力尽，没一会就睡着了。宁奶奶心疼地看着孙女红肿的手，“这老师下手也太狠了，这么小的孩子说说就得了，我们慕慕又不是不听话的孩子。”拿了冷毛巾敷在宁慕红肿的右手上。
　　宁爷爷叹一口气，“哎，老师都这样，咱们也不能为了这点小事就找上去。”摸摸孙女脸上尤干的泪痕。
　　宁慕睡了一觉，第二天心情好了点，但是她再去到学校上数学老师的课没有那么认真了，看着数学老师的脸她就烦躁，只是每回都及时将作业交上去，再也没有拖欠过作业，她不想再被羞辱第二遍，她也讨厌那个老师，因为他教她原来喜欢的数学，现在她再也不喜欢了。就这样平静的过完了一个学期。
　　寒假来了，临近大年三十的前几天，宁父宁母风尘仆仆地拉着行李回来了，宁慕这回有了记忆，但依旧没有那么亲近，宁枫还是想以前那样扑上去抱住妈妈的腿，明丽激动地一把将儿子搂紧在怀里，又摸摸女儿的头。宁父宁母这次回来不准备走了，他们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两个孩子不能再受这样的苦，他们两人准备在县城安家，把两个孩子也接过去在县城读书，那里的教学资源比家里好多了，宁爷爷不同意，他说慕慕已经在家里上了一学期的课了，至少让孩子上完下半学期的课，况且现在只是说着，什么都没弄好，等过了年两个人先过去安顿好，找好房子，打听清楚转学的事情，找好学校再把孩子接过去，还有一个原因宁爷爷没说出来，这些年他和宁奶奶两个人有两个孙子在身边才没有那么孤单，要是两个孩子突然走了他们也适应不了。宁父宁母听父亲说的话也有道理，点点头。一家六口过了一个团圆年，宁枫很高兴，爸爸妈妈都陪他过年，宁慕还是那样，不过今年不同的是多了好多好吃的，都是宁父宁母给两个孩子拿回来的，他们除了这个也不知道还能给孩子什么。过了年，宁父宁母带了几天就走了，他们先过去找活干，把所有的事情收拾好，宁母迫不及待地想把两个孩子带在身边，宁慕并不知道爸爸妈妈与爷爷的谈话，以为他们又出去打工了，她已经习惯了爸爸妈妈来去匆匆，他们总是很忙，大人的世界她不懂，父母为了生活而奔波的苦她也不懂，这一切对她一个一年级的小学生来说都太遥远了，她的世界里只有学习玩耍动画片，很简单也很珍贵，这样的道理她要很久以后才懂。
　　很快新学期又开始了，宁慕又继续她无忧无虑的学校生活，每天上学放学，唯一让她烦恼的一点就是早上要早起，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实在太难受了，但是去到学校又很快乐，她陷入了一个矛盾，不过她从上一学期发现了一件事，就是下雨下雪的时候可以不用去学校，这样的天气老师懒得去学校，索性变成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是下雪下雨天，老师学生都不去学校，第二天去了大家也不会提起来为什么昨天没去学校，因为大家都没去，大家似乎对昨天的事情都失忆了，只记得前天的事情。春季本就雨多，有时候一连下好几天，宁慕心里暗暗期盼着快点下雨，这样她就可以不用早起去学校了。
　　这天早上刚上完课，校长就进来对老师说让孩子们收拾好书包，河里发大水了。学校虽然离家不远，中午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回家吃饭，然而班里好多同学的家都很远，有两个孩子每天上学要翻两架山走到学校，中午这点时间根本来不及回家吃饭，大家都带了午饭，所谓的午饭不过是两个白面馒头，好一点的就是油煎馒头片，中午对付着吃点，晚上再回家吃饭，宁慕也随大流，大家都不回去就她一个回去多特殊呀，还要比较重要的一点是因为她懒，花在路上的时间还不如她拿来和同学玩呢。听到校长的话她有些惊讶，她还没有见过发大水呢。走出学校宁慕就见识到了，大水把整个河道都填满了，还有向田边溢来的趋势，再看那座桥，浑浊的洪水已经漫过了桥面，桥巍巍而立，好像下一刻就会被冲夸似的，宁慕被这气势磅礴的场面惊得目瞪口呆，完了，她回不了家了，万一再把桥给冲塌了她就彻底回不去了。小姑娘忧心忡忡，不止她一个这样想，其他的孩子也是这样想的，都站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回不去的话怎么办，难道睡在教室的桌子上吗。老师们见识多了，最近几天都没下雨，这场大水恐怕是北边发下来的，今天天气阴沉，看来这也要下雨了，洪水应该只是一时的，等一阵子可能就小了。
　　等着等着下起了小雨，开始时朦朦胧胧，桥的对面站了一堆等着接孩子放学的家长，都是一些附近的人家，他们也没见过今年这么大的洪水，挂念起自己的孩子，纷纷打着伞来，可惜水太大了桥上根本过不去，只能和对面的孩子遥遥相望，宁慕看到了爷爷的身影，宁爷爷打着一把黑伞站在人群中，宁慕兴奋的冲爷爷挥挥手，人太多了，宁慕不确定爷爷到底看没看到自己。终于这场几年难得一见的洪水肆虐了两个小时以后安旗熄鼓，渐渐退了下去，趁着这个空挡，几位老师赶紧护送孩子们往桥对岸走，虽然被洪水冲洗的泥泞不堪，好在它坚持下来了，宁慕今天穿的是宁奶奶做的手工布鞋，这下也顾不得鞋子踩湿了，桥面上没有一处好地方，宁慕放弃挣扎，踩着泥水随着人流往对岸走，她淋得浑身湿透，细软的头发贴在脑袋上活像一只落汤鸡，宁爷爷见到孙女过来上前拉到伞下，用袖子沾拭宁慕脸上的水珠，
　　“走，快回家，一会感冒了。”
　　宁慕顺势向爷爷提出自己的小愿望，“爷爷，你给我买一双粉色的小雨鞋吧，同学们都有，就我没有。”
　　宁爷爷爽快的答应了，他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洪水，这样的天气孩子踩着布鞋太凉了，“好，改天我上街上就给你买一双。”
　　宁慕高兴的就要蹦起来，但脚上湿洼洼的布鞋一走就能挤出一滩水来，她放弃了，脚上不太舒服，她想赶紧回家换上干净的鞋子。果然回到家雨就下大了，这场大雨足足下了三天三夜，空气里都泛着潮湿的味道，第四天终于大晴，这天正好是镇上的集市，宁爷爷骑上摩托去镇上赶集了，走之前宁慕叮嘱爷爷一定要记得给她买雨鞋，要买粉色的，弟弟就买蓝色的，宁慕什么都不忘记给弟弟带一份，宁爷爷保证他记下了，一定给她买回来。宁爷爷走了后宁慕也不进屋去，就坐在门槛上等着爷爷，她对这双雨鞋已经期待太久了，之前她提出来的时候宁爷爷说又没下雨买什么雨鞋，雨鞋是下雨天才穿的，宁慕就只能艳羡地看着其他孩子穿着五颜六色的雨鞋在小水坑里踩来踩去，她脚上虽然穿起来舒服但不防水的布鞋是经不起这样造的。
　　宁慕眼巴巴盯着门前的小路，坐的屁股麻了再换个姿势蹲着，反正爷爷今天不回来她就一直在这等着，宁奶奶好说歹说她也不进去，就由她去了，这孩子死犟死犟的，不看到雨鞋她坐到第二天也有可能，天快黑的时候，宁爷爷骑着一辆家里仅有的交通工具——老旧的二手摩托车回来了，宁慕一看到摩托车就认出来那是自己的爷爷，那辆摩托她坐过好多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兴奋地朝屋里大喊，“枫枫，枫枫，爷爷给我们买雨鞋回来了。”
　　宁枫闻言立刻撇下喜欢的动画片，从屋里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