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笨笨鸭

2、上学 转眼间

　　转眼间，宁慕六岁了，宁爸宁妈还在外面打工，宁爷爷想着孙女在家里待下去也不是个事，得上学了，村里的小学就在离家不远的斜对面，不算远，上下学也方便，宁爷爷和校长是小学同学，不过宁爷爷小时候上到五年级就辍学了，家里农活太多，他就被家里叫回去了，他和校长也算是玩伴，去和他说说应该能行。
　　宁慕还不知道她即将要结束每天在家吃了玩玩了睡的悠闲生活，宁爷爷去和老校长谈了谈，老校长当即就答应了，说开学报道那天把孩子送来，乡村学校的学生少的可怜，六个年级一共加起来才五十人不到，他当然求之不得了。宁爷爷走在路上思索着该怎么和孙女说，回到家宁慕热情地冲上来抱住爷爷，“爷爷，你去哪了?”
　　“慕慕，过两天爷爷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有很多孩子陪你玩，你愿不愿意?”宁爷爷试探着开口，观察宁慕脸上的表情。
　　宁慕想了想，“那弟弟会和我一起去吗?”
　　这个宁爷爷早就想到了，他已经和校长商量好了，把宁枫也捎带上，跟着跑跑腿，明年再正式送进去，不然宁枫留在家里也需要人看着，他又孤单，这样一下子就解决了两个问题。“当然了，你们两个一起去好不好。”
　　宁慕很干脆，点点头，“好。”
　　宁枫没有什么意见，他跟着姐姐。
　　开学那天，宁奶奶给两个孩子做了面条，然后去叫宁慕姐弟俩起床，宁慕眯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奶奶，我还没有睡醒。”
　　“快起来，我给你们做了面条，吃了你爷爷带你们去上学。”宁奶奶哄着孙女，宁枫已经乖乖爬起来穿衣服了。
　　宁枫不情不愿的穿起衣服，然后洗漱，闻到面条的香味立刻精神大振，宁奶奶今天还特意煎了荷包蛋，宁慕就着荷包蛋三两下就把面条吃完了，背上了宁爷爷从集市上给她买的新书包，和宁爷爷出门了。学校离家步行也就十五分钟，中间过一道桥就到了。宁慕看到了一排平房，墙面上蓝漆因为年代久远已经翘起了缝，露出里面青灰的水泥，院子里有很多孩子，大的小的，有男有女，宁爷爷给孙女介绍，“慕慕，你看这就是学校，你以后就在这里读书了，爷爷小时候也在这里读过书，你看还有很多孩子陪你玩。”
　　宁慕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多的孩子，有些害羞，躲在爷爷身后，抿紧了小嘴巴，宁爷爷拍拍她的背，示意她放松点，“爷爷在这里陪着你怎么样。”宁慕这才好了些，又看看弟弟，宁枫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任由孩子们打量着，脸上十分平静，宁慕感觉自己连弟弟也不如，有些脸红，终于没有那么紧张了。一个村里几乎所有的孩子都在这了，宁慕还看到了八爷爷家的堂叔和姑姑，他们已经上四年级了，在宁慕的眼里他们都是大孩子，他们看到宁爷爷过来打了招呼，宁慕对着比她大了五岁的姑姑笑了笑。然后听到一声铃响，是挂在房檐下的一个白色喇叭，宁爷爷知道这是上课铃声，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进了教室。
　　教室里分为两排，左边坐的二年级，右边坐的是一年级新生，年轻的女老师得了校长的吩咐，看到宁爷爷领着两个孩子进来，道，“您把孩子交给我吧，你先到外面去，不然会打扰到我上课。”宁慕听到女老师的话立刻不安地看向爷爷，眼神凄切又可怜，宁爷爷忙安慰，“慕慕，你先跟着老师坐下来上课，还有枫枫陪着你，爷爷就在外面啊。”摸摸宁慕的头走了出去。
　　宁慕眼泪就要掉下来了，女老师忙吸引她的注意力，“你叫什么名字啊，这是你的弟弟吗？”
　　宁慕不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看着老师和蔼的笑容低声回答，“我叫宁慕，这是我弟弟宁枫。”
　　女老师安排两人坐到了右边第三排，宁慕扭头看向窗外，宁爷爷正看着她，她才把眼里的泪水擦干，女老师唤回大家的注意力，“好了，同学们，今天是新学期的开始，一年级的小朋友们先来坐个自我介绍吧，我先给大家打个样。”
　　女老师轻咳两声，“大家好，我是你们一二年级的语文老师，我姓李，大家可以叫我李老师。”学生们都有些害羞，但还是依次开口介绍自己，别的也不多说，轮到宁慕开口，她刚才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从木椅上站起来，刚刚高出课桌一个头来，声音稚嫩，“我叫宁慕，这是我的弟弟宁枫。”短短几个字她已经在心里练习了好几遍，又担心在老师和同学们面前露怯，说完头就低下去了。然后女老师带头鼓起掌来，大家都鼓掌，宁慕不知道为什么要鼓掌，她还是拍起手来，转头又看到爷爷笑着看她，她微微露出一个笑来。然后老师给大家发了课本，一共两本，一本语文一本数学，宁慕看到崭新的书，凑近去闻上面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宁慕立刻喜欢上了课本，翻开语文书正襟危坐，听着老师的话把书翻到第二页，上面还画着娃娃和不知名的花花，宁慕来了兴趣，宁枫不认得几个字，只知道看上面的娃娃，宁慕却认得，这几个字爷爷都教过她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很简单，她还能默写下来，但还是跟着老师读起来，学习完后，老师又教他们二十六个字母，这个爷爷没有教过她，老师领读完让一年级的他们先在本子上写两遍，宁慕很认真地在本子上写起来，宁枫没有本子和笔，他只是个跑龙套的，看着姐姐眉头纂得紧紧地跟二十六个字母奋斗，好像不简单的样子。
　　李老师又教起了二年级，乡村里教师资源有限，经常是一个人带两三个年级，有的还身兼数职，同时教孩子们数学思想画画体育，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这样的小山村有点能耐的老师都不愿意来，一是工资太低，二是条件不好，喝个水都要从井里打上来烧开了才能喝，学校里这几个教师还是校长东拼西凑在村里搜刮来的，最高学历也就初中毕业，一个月拿着五百块钱的工资，只要没课的时候就可以回家里干活种地，这样不耽误家里的农活又能挣点外快，虽然钱不多，但有总比没有好，能挣一点是一点，她也就上到六年级，连初中都没上，但教这群小萝卜头足够了，工作也轻松，她很满意了。
　　第一天上课只上了半天，老师就把大家放了，一下课宁慕装好自己的书本拉起弟弟就往外冲，她还是不太喜欢这里，不如家里自在。宁爷爷领着姐弟俩回家，路上问起宁慕，“慕慕，怎么样，喜欢学校吗?”
　　宁慕抿抿嘴巴，“爷爷，我不是很喜欢，我可以不去那里吗。”
　　“慕慕，你今天第一天上学有些不适应，等过两天就好了，你看家里只有枫枫陪你玩，学校里有那么多同学呢。”宁慕没说话。宁枫开口了，“爷爷，我是不是以后也要去上学?”
　　“对啊，枫枫喜欢学校吗?”
　　“我喜欢书上的画，但不喜欢学校。”
　　“那你只有到学校才能有书看啊，而且，姐姐一个人在学校里会孤单的，你要陪着姐姐。”宁爷爷想尽办法让两个孩子喜欢学校，宁枫还好说，宁慕就没那么好骗了。
　　宁慕看着爷爷期盼的眼神，没忍心拒绝，想着今天才第一天，说不定我明天会喜欢上的。她心情没有早上那么好了，安静回了家，宁枫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视看喜羊羊与灰太狼，没有什么是喜羊羊解决不了的，他很崇拜这只羊，以至于这部动画片被翻来覆去地看，宁慕看着电视上的画面，都能背出来下一句台词来，她实在是不能理解枫枫的爱好，这小子每次一看到连眼睛都舍不得挪动了，宁慕今天不和他抢电视，她对刚发的课本挺感兴趣的，有好多她不认识的字，但她还是比较喜欢看上面的图画，有好看的娃娃，还有她没有吃过的水果，看起来真好吃，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宁慕想象着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只吃过爷爷种的西瓜和香瓜，还有园子里的桃子、苹果、李子、梨子、杏子，这个季节苹果李子马上能吃了，宁慕想着就忍不住跑到厨房里问做饭的宁奶奶，“奶奶奶奶，园子里的苹果什么时候能吃呀。”
　　宁慕家有一个果园，就在院墙外面，果园不大，但是宁慕非常喜欢这个园子，园子里种着各种各样的果数，光是苹果树就有红元帅、红富士、六月红，还不算宁爷爷嫁接的各种杂交品种，一共有五六种口味，宁慕每一种都喜欢，从五六月份开始，宁慕就有吃不完的水果，先是杏子，宁慕家的杏树是村里出了名的甜杏树，每年结出来的杏子又大又甜，个头都赶上宁慕的小拳头了，每当杏熟的季节宁慕就踩着梯子拿着小篮子爬到杏树上摘杏子，那杏子的个头让宁慕害怕纤细的枝树承受不了它的重量，宁慕一边吃一边摘别提多满足了，杏肉色泽金黄，宁慕吃完还会把杏核都晒干存起来，冬天砸开吃杏仁。接着又是桃子，桃子树是宁爷爷嫁接的老品种，虽然个头不是很大，却很甜。然后到了八月份李子又熟了，园子里有两颗大李子树，这两颗树比宁慕的年龄都大，是宁慕的太爷爷也就是宁爷爷的爸爸在的时候种的，有些年代了，李子树并没有因为年纪大了就偷懒不结果子，相反，每年李子树的枝头都被繁茂的李子压到地上抬不起头来，这样的高度刚好方便了宁慕，她能随便就摘到，当然高处的她也有办法，树杈并不高，宁慕就顺着树杈爬上去，年迈的老树稳稳地支撑着宁慕的身子，宁慕非常喜欢这类在她看来很冒险的动作，爬到最高处的时候她感觉全世界都在她的脚下，她并不知道她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世界，最高处的枝头光照最充足，结出来的李子色泽诱人，尝一口那甜味直接甜到了宁慕的心里，不过宁慕每次摘到总会先拿给爷爷奶奶弟弟尝，看到他们脸上的笑容，她比自己吃还要开心，然后她才满足地把剩下的李子喂进肚子。九月份梨子熟透了，就会从树上自动脱落，滚到地上，宁慕一点也不嫌弃，捡起来在袖子上随便擦擦就放进嘴里，梨子皮薄汁多，咬一口齿颊留香，嘴里满是李子清甜的滋味，李子不像其他的水果，它和苹果一样可以冷藏，宁慕家里有一个阴暗的窑洞专门用来冷藏李子和苹果，宁慕一直可以吃到冬天去，梨树比较高，宁慕就爬不上去了，不过宁爷爷专门为她做了一个摘梨的工具，用铁丝把三根木棍缠起来围成一个圆锥形状，底部漏出来，再用一根长杆把两样东西组合起来，宁慕举着它想叉哪个叉哪个，方便极了，就是举的时间长了胳膊有点酸。十月份，苹果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苹果树有点多，宁爷爷宁奶奶会专门腾出一天时间来摘苹果，摘下来的苹果放在宁爷爷自己编的大筐里，然后用架子车推到窑洞里储存起来，这个时候果园里只剩下苹果树一枝独秀，宁慕第一件事先把所有树上的苹果摘下来尝个遍，选出来最好吃的那一树，然后让爷爷奶奶把那一树摘下来的苹果单独装一筐，以免弄混，其他的都随便撞，至于这样装的原因——额，宁慕总是会先吃最好吃的，然后吃完了再吃普通的，不出意外的话，宁慕每一年都会选她最喜欢的红富士，皮肤娇嫩，颜色漂亮，长得好看又好吃，其次是红元帅，不过红元帅储存的时间久了吃起来就会口感软绵，她只喜欢在它脆脆的时候吃，放久了的红元帅最适合奶奶这样牙口不好的老年人吃，六月红是一个独特的存在，它六月份的时候就回颜色变红，和其他的兄弟姐妹都不同，它也不是很甜，口感会有些微微的酸涩，不过六月份的时候就能吃到苹果的宁慕也不介意，谁让人家这么特别的。
　　宁奶奶看着兴致冲冲的宁慕，摸摸她白嫩的小脸，“快了，小馋猫，再有个十来天就能吃了。”宁慕平时饭不好好吃，提起这些水果杂粮却很喜欢，没有一样她不喜欢的，吃个饭就跟要她的命一样，每次头一个拿筷子最后一个放筷子，还挑食，不喜欢吃葱不喜欢吃西红柿不喜欢吃香菜，西红柿放到汤里不吃单独一个却吃，提起宁慕吃饭宁奶奶就替她头疼，宁爷爷念叨着，“你要是生到我们那个年代还不得饿死。”宁爷爷宁奶奶出生在六零年代，那个年代可谓是中国历史的一个痛点，三年久旱，赤地千里，稀见炊烟，遍地饥嚎，宁爷爷提起来常常唏嘘，那时候他们家里情况还算好，玉米窝窝头还能吃上，他的同龄人有的饿的都到山上啃树皮了，甚至树皮都没得啃，山上连点绿影都没有，野菜被搜刮的一干二净，宁慕听到微微脸红，不过她没有浪费粮食，她总是把不喜欢吃的东西挑到爷爷奶奶的碗里，吃了就不算浪费，她是真的吃不下去，但是除了不喜欢吃的东西她都会吃的干干净净，不浪费一点。以至于她后来都有了强迫症，只要自己碗里的饭不吃完她就感觉心里不舒服，就算把自己吃撑也要坚持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