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笨笨鸭

1、意识 宁慕有

　　宁慕有意识以来，陪在身边的只有爷爷奶奶，还有弟弟宁枫，那时候大概只有五岁的样子，宁慕对爸爸妈妈的记忆很模糊，从有记忆以来就没有见过他们，那时她还不知自己和弟弟是留守儿童，她和弟弟跟着爷爷奶奶住在乡下的农村，小时候没有什么玩具，家里仅有的一台娱乐家电就是一台十七寸的彩色电视，在2006年，农村里每家能有一台彩色电视已经很不错了，宁慕那时候和弟弟每天的大部分休闲娱乐就是看动画片，没有人管的话能看一天都不带休息的，少儿频道的动画片从早上的快乐星球到晚上的喜羊羊与灰太狼，除了广告时间姐弟俩就目不斜视地盯着电视机，宁枫对动画片来者不拒，只要是动画片他都喜欢看，宁枫没有特别喜欢的，就跟着弟弟看看，后来宁慕渐渐有了自己的喜好，她喜欢看有女生的动画片，比如说甜心格格、巴啦啦小魔仙等，宁枫则喜欢喜羊羊与灰太狼、大耳朵图图等，姐弟俩总是看不到一处，经常因为看什么而大打出手，宁慕仗着比弟弟大一岁就把宁枫压在身下，小孩子也没有多大的力气，只是抱在一起滚在地上，俩人的战斗总是以滚的灰头土脸被奶奶拉开而结束，宁慕因为没有当姐姐的气派很气馁，弟弟比她小，为什么不听她的话，但是她又没有什么办法，只要她和弟弟打架奶奶就会和她说让着弟弟，她大声的反驳，“我是姐姐，凭什么要让着他，他应该听我的话。”奶奶无奈地点点她的鼻子，没再说什么。
　　农村里的农活总是做不完，奶奶下地里做农活的时候总是会带着宁慕和宁枫，两个小孩子放在家里没有人看着很不安全，下到田里，宁慕和宁枫也能玩的很开心。宁慕和宁枫发现了一个蟋蟀窝，宁慕数着蟋蟀家庭的人数，“1，2，3，……15。嗯，它们家一共有十五人。”这还是爷爷交给宁慕的，两个孩子还没有上学，农村里没有上幼儿园的概念，不然按照宁慕的年纪已经可以上幼儿园了，宁爷爷会时不时叫教她数数、认字，由于启蒙较晚，宁慕到现在也只能数到五十，认得十几个大字，不过这也够她在弟弟面前显摆了。
　　两个小萝卜头蹲在田埂边，宁枫问姐姐，“它们谁是爸爸，谁是妈妈?”
　　宁慕微微思索，“那个个头最大的是爸爸，小一点的是妈妈。”宁枫丝毫没有怀疑姐姐在胡编乱造，“那它们的爷爷奶奶呢?”
　　这个难倒宁慕了，她试着转移话题，“一看那个最小的，他肯定刚出生不久，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
　　宁枫轻易的被姐姐忽悠过去了，“小灰灰。”想到了最喜欢的动画片。
　　“小灰灰是灰太狼的儿子，而且它是一只狼。”宁慕觉得这个不好。
　　“我觉它是个女孩，应该给它起一个女生的名字。”说完眉头又皱的紧紧的，她的词汇量有限，也不认得几个大字，想半天都没有想出来。宁枫看到了田埂边俏生生的小黄花，“叫花花。”宁慕暂时也不想到，又觉得这个名字也还行，“好，就叫她花花。”
　　黑黢黢的小虫子并不知道自己有了名字，笨拙的拖动着身体，跟在它的同伴身边，宁慕和宁枫拿着一根小柴棍逗着它。日暮西斜，眼看着太阳快要落山了，宁奶奶准备回家做饭，喊着两个孩子。
　　“慕慕，枫枫，走了，回家了。”
　　听到远处奶奶的声音，宁慕忙答应，回头看看小虫子们，依依不舍，“花花，你要好好的哦，我和枫枫明天再来看你。”
　　站起来拉着宁枫，顺着田埂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拜拜，花花。”那声音要多可怜有多可怜，然而说着第二天再来看花花的宁慕转眼就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等到再次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十几天后了，姐弟俩再次回到上次那个地方却怎么也找不到花花和它的家人了，小拇指大的蟋蟀洞，整个田里到处都是，最后宁慕自圆其说，“花花肯定是搬家了，没来得及告诉我们。”宁枫觉得姐姐说的很有道理，两人又手拉手回了家。
　　宁慕家就在马路边，所谓的马路不像现在的柏油马路，那是一条铺满碎石子的泥土路，每天也就是两辆通往县城的汽车来去，汽车驶过后带起的灰尘将路两旁的杨树叶子盖成了土黄色，过了马路就是宁慕家的田地，田地下边是一条小河。夏天这条小河是宁慕和宁枫最喜欢的地方，宁慕家在小河边种了几亩苜蓿草，宁奶奶带着两个孩子割苜蓿草，玩着玩着宁奶奶一看身后的两只小猴子已经不见人影了，转眼一看，就在河里了，怪不得走的时候宁慕拿了一个矿泉水瓶，宁奶奶也没管，小河不是很深，最深处才到宁慕的小腿。
　　宁慕知道奶奶要到河边的苜蓿田里割草就很有预见性的拿了裹着蓝色塑纸的矿泉水瓶，这是在路边捡的，有了这个工具，她准备大干一场，到了苜蓿田里，玩了一会宁慕就带着宁枫溜了，反正只要在奶奶的视线范围里就不会被骂，到了河边，宁慕已经眼尖地看到几只游到小水池里的小蝌蚪，河水清澈见底，这正是抓蝌蚪的好时节。宁慕两眼放光，这种事情她已经很熟练了，要是把鞋子弄湿了她绝对没有好果子吃，熟练的脱了鞋子，把袜子随手塞到鞋里，鞋子放在离河边很远的地方确保鞋子不会被溅湿，宁枫有样学样，随后两个人光着脚丫子，裤管挽得高高的下了河，正午的阳光照的河水温热，并不会感觉到冰凉，宁慕舒服地眼睛眯了起来，然后开始寻找目标，河水并不湍急，这让宁慕的视线很好，很快锁定了目标，黑色的蝌蚪在阳光的照耀下很清晰，宁慕眼疾手快，捉蝌蚪她很拿手，这些蝌蚪笨笨的，游得也不快，她一次就命中目标了，不过泥鳅的难度就大多了，命中率只有三四成，而且越大的泥鳅越聪明，它会游到石头缝里，等宁慕伸进水里的时候按住石头，翻开石头的时带起泥水晕得河水浑浊不堪，它就趁机跑掉了，只要它一逃走宁慕就别再想找到它，宁慕开始只捉蝌蚪，但每次一捉一个准，渐渐地就没有挑战的欲望了，她要挑战更高级的，泥鳅的数量没有蝌蚪那么多，宁慕刚开始一个都捉不到，泥鳅的颜色跟河底很相近，只要它游到深处的时候宁慕就看不清楚了，终于给她守株待兔捉到了一只，她兴奋地和弟弟分享，“枫枫，你看你看，我捉到泥鳅了。”宁枫就没有姐姐的战绩了，水里摸了半天就捉到了三两只小蝌蚪，听到姐姐的兴奋又欢快的声音转过头来，“给我看看。”
　　宁慕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泥鳅，亦步亦趋地走到宁枫身边，宁枫一个不小心碰到了宁慕的手，泥鳅就从宁慕手缝里滑走了，把宁慕气的，“哎呀，我好不容易抓到一只。”
　　宁奶奶听到宁慕的声音嘱咐道，“慕慕，好好和弟弟玩。”
　　没有办法，宁慕只得再次寻找目标，她有了刚才的经验，觉得泥鳅也不是那么难，或者说还是有些笨泥鳅的，她就不信再抓不到了，这一次进展得相当顺利，而且宁慕抓到的这只比刚才那只还大，她先把泥鳅放进了灌着水的矿泉水瓶里，才拿给宁枫看，宁枫羡慕地眼睛都直了，奈何自己怎么也抓不到，“姐姐，你把这只送给我吧。”
　　宁慕相当大方，她能抓到一只就能抓到两只，看弟弟这么可怜一只都没抓到就送给他吧，自己再抓就是，宁慕的技巧非常不错，把这片区域的泥鳅几乎是一网打尽，全都装到了矿泉水瓶里，抓了慢慢一瓶子才心满意足，时间尚早，她又玩起了新游戏—做饭。
　　河边的不知名的野草叶，宁慕挑了些大叶片摘下，又拔了些小草，把石头当成菜刀把小草剁碎，然后挖几块岸边的湿泥巴和起来，当成包子馅，她准备学奶奶包包子，奶奶包的包子好看又好吃，可是泥巴又不是面粉，宁慕揉来揉去都不成型，怎么到了自己手里就成这样了，算了，她改成炒菜吧，这个简单，她找了个平坦的石块当成是平底锅，然后再切一些菜，宁枫看着她忙来忙去，“姐姐，你准备做什么饭?”
　　“我准备炒野菜。”宁慕自信满满，刚才包包子失败了，炒菜一定不能再失败了。
　　野菜出锅了，宁慕又找了个石块，没有筷子，宁慕只能用手抓起炒好的野菜放到石块上，捧到宁枫面前让他尝。
　　宁枫很淡定地用手做了个抓菜的样子，然后拿到嘴边放了进去，唇瓣嚼吧嚼吧几下，给出评语，“还不错。”他经常陪宁慕玩这样的游戏，演的跟真的一样，然后宁慕把菜倒掉，还很仔细的把‘锅’也拿到河边洗了，正洗着，宁奶奶的苜蓿草割完了，喊他俩回家，宁慕今天收获颇丰，很干脆地应答，和弟弟穿好鞋袜，也不忘拿上装了一瓶子的泥鳅，往回走。
　　回到家，宁爷爷看到宁慕手中的瓶子，“慕慕，你拿的啥东西。”
　　宁慕忙给爷爷展示忙了一下午的成果，献宝似的凑到宁爷爷跟前。“爷爷，你看，这是我今天抓到的泥鳅，好多呢。”
　　宁爷爷好笑道，“你把它们抓回来养不了一天就死了。”啊，宁慕不相信，宝贝地把瓶子搁到了窗台上，晚上睡觉前还看了一眼，都活蹦乱跳的，肯定是爷爷骗我，安心的睡了。
　　第二天一早，宁慕起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看泥鳅，结果让她大失所望，泥鳅全都挺着肚子不动了，宁慕难过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怎么会呢，明明昨天晚上还好好的，爷爷居然说的是真的，早知道昨天就放了它们了，说不定它们现在还活的好好的，宁爷爷看着孙女哭丧着脸，“你看吧，我就说。”宁慕失落的安葬了泥鳅们，把它们埋在了院子里，就差立个碑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们一定要原谅我，我会保佑你们的。”
　　这样的失落仅仅维持了半天，宁慕就被电视里的甜心格格吸引了，暂时把泥鳅们的死忘了。
　　一天晚上，宁慕陪宁枫到院子外上厕所，突然听到有声音，然后就看到宁枫扑过去抱住了一个年轻女人，宁慕还楞在哪里，宁枫已经高兴地喊起来，“妈妈回来了。”
　　宁慕对她的印象有些模糊，宁枫却一眼就认出来了，回来的还有宁父宁文，两个人做了一天一夜的火车从新疆回来，他们自从两年前去了新疆打工就没回来过，几个人坐在客厅里说话，宁慕对爸爸妈妈还有些陌生，缩在宁奶奶身边也不开口叫人，她有些认生，宁枫则亲昵地黏在妈妈身边，明丽拿出给姐弟俩买的东西，是一些吃的，宁慕怯生生地接过去，低着头什么话也不说，她不像弟弟那样还记得妈妈，对妈妈的记忆很模糊，她是妈妈吗。
　　姐弟俩平时都是和爷爷奶奶睡的，当天晚上宁枫也不跟宁奶奶睡了，吵着要和妈妈睡，明丽试探的地开口，“慕慕，你要和妈妈睡吗?”宁慕摇摇头，她和奶奶睡习惯了。
　　宁文和明丽只有几天的假期，这几天夫妻俩使劲和宁慕亲近，陪了两个孩子几天又匆匆忙忙买了车票走了，宁慕好不容易对爸爸妈妈有点熟悉又和他们分开了，只待了几天也没有多么依恋，所以宁文明丽走的时候她很平静地站在奶奶跟前目送他们，宁枫则哭的撕心裂肺，抱着宁母不肯撒手，最后明丽狠心挣脱了他的小手，转身走了，她不敢回头，怕回头就不忍心走了，要不是没有办法她何尝愿意离开孩子外出打工，这次也是因为她实在想两个孩子才买了火车票回来。这一走又不知道啥时候能再回来，后面儿子难过的哭声让得她心酸，女儿安静的看着她走，这一切让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步子却没停，忍一忍，总有一天，他们一家人会在一起的，现在的分离都是为了以后的相聚。
　　爸爸妈妈的离开并没有给她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她照常该吃吃该喝喝，宁枫好几天都闷闷不乐，连动画片都没能提起他的兴趣，宁慕看着弟弟吊着脸心里不是滋味，想逗他开心，“枫枫，你别难过，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爸爸妈妈再过不久肯定会回来的。”
　　“真的吗，妈妈真的再过不久就回来了。”宁枫小脸上满是期待。
　　宁慕认真点点头，她没说假话，至于什么时候回来她就不知道了，反正会回来就是了，她无所谓的，枫枫却很想和妈妈在一起。
　　宁枫这才有了笑脸，宁慕拉着他的手，“我们去看喜羊羊与灰太狼吧，你这几天都错过了好几集。”宁慕很骄傲她哄好了弟弟，她真是一个好姐姐。宁慕姐弟俩又继续他们的生活，小孩子的忘性总是大，宁枫时间一久也忘记了姐姐说的妈妈很快就会回来，他忙着看动画片和姐姐玩，哪能想起来妈妈，只有见到才会想起来妈妈的好，不见的话他也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