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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生椰拿铁(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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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西教楼转了会儿,到食堂时正好避开了学生用餐的高峰期。
宋时衍帮舒节拿了餐盘,陪她在这层逛了一圈。舒节在前面走,宋时衍在后面刷卡。等舒节买好后,他折回去买自己的饭。
宋时衍打饭回来时,见舒节还没有动筷,“在等我?”
舒节点了点头。等到宋时衍准备用餐时,她才动筷。这是她自小养成的习惯。上大学和同学吃饭时,她也会这样等同学一起。
好久没吃米线,隔着两三个窗口都能闻见他家飘来的香气。比起麻辣味的,她更喜欢点一碗骨汤米线再自己配料。
汤汁鲜美浓郁,米线也很筋道,让她想起高中时她常去的那家,“上高中的时候,每到中午饭点,我就和宋微雨出来吃米线。那家老板的手艺特别棒。她的女儿和我们还是同届。但从她女儿上大学后,米线店就不开了。”
“我上高中的时候,你应该上初中吧?”她算起两人的年龄差。
宋时衍被呛了下,喝了口刚才两人买的奶茶。
“那时还没见过你。”
宋时衍解释:“我初中不是在这里念的,高中我才过来。”
舒节笑,“之前就听宋微雨念叨着你,后来见了面觉得你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宋时衍好奇,“哪里不一样,”
舒节想了想,“看似沉默寡言,其实很会说好听的话,哄人开心。”
宋时衍笑了,他也只是会对她这样,“这是认可吧?”
舒节点了点头,语气轻巧,“是咯。”
舒节本打算自己坐公交回来,没想到宋时衍坚持送她。她还以为他今天又没课,结果刚到家,宋时衍又回学校了,说是晚上还有节课要上。
宋微雨今天搬去了员工宿舍,同样也不在。舒节进了房间,开了电脑。
台灯的光晕打在屏幕上,她微微眯着眼睛。
作品页面还停留在上本小说的完结,她的新文字数还停留在“0”。
最新的微博是上本书的完结感言,微博评论下是读者对她新文的殷切期盼。
熟悉的“Word”文档却是空白,她写了无数版开头,最终都被她pass。
鼠标的光标在眼前跳动,一种难以言说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她是不是真的写不出来文了。
江郎才尽、巅峰即是结束。
无数令人唏嘘的形容词在她脑海中徘徊,她一想到不远的未来会有人用这些词语形容她时,她心猛然一缩,电脑被她扣上。
似乎不面对,这些都不存在。
夕阳落山,鸟儿叽叽喳喳叫着,浓郁的树枝沾染金色,一片生机。
窗隔开了太多。
舒节给自己煮了个面。
她不擅长料理,这面条下得有点多了,她盛了一小碗。刚要走出厨房端回卧室时,她又折返从冰箱拿了两罐啤酒。
阳台的门开着,夏日凉爽的晚风吹来。
她横坐在阳台门边,倚着门框,腿搭在地毯上,没穿拖鞋。脚被晚风吹着,她跟着翘。
面条没吃两口,酒喝了不少。
写文的这几年像是幻灯片在她脑海中放映。
从无人问津的多年到旁人眼里的“一夜成名”,从中的辛酸只有她一人知晓。
从低谷中走来,从未言败。
如今大厦将成,一朝倾颓。
可谓好不唏嘘。
她明白,能拯救她的人只有她自己,但也明白,造成这困局的人也是她。
脸有些痒,她抬手一抹,是泪。
宋时衍刚下课。
心里有了眷念的人,连步伐都急切了些。
“你今晚住宿舍吗?”
说话那人是宋时衍的室友,陈述,也是上午帮他占座的那位。
宋时衍摇头,“最近都不回宿舍,我回家住。”
陈述八卦道,“今天那个女孩子是你的女朋友?”
“不是。”宋时衍摇了摇头。
这一否定让陈述更八卦了,“那是?”
“我喜欢的人。”宋时衍不爱说话,不想说时更爱敷衍。陈述本以为宋时衍会闭口不谈,没想到这次他居然大大方方承认,陈述还想再八卦些什么,只见宋时衍穿过人流走出教室。
陈述看向身旁的同学,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可置信般,“你刚才听到他说什么了吗?”
李想将陈述没拿的书包扔在他怀里,“说了。他说,那是他喜欢的人。”
陈述目瞪口呆,真是绝了。
铁树不开花,一开开漫天。
门厅外,宋时衍停好车。
进门前,他习惯性朝二楼的房间看去,微弱的光影闪着,是她的床头灯。
他定定看了几秒,起身进门。
他没开灯,连带着上楼的脚步都跟着放轻。行进那卧室前,他停下了脚步。
一扇门的距离。
“嘭”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滚落在地。
宋时衍本欲前进的脚步猛然止住,他敲了敲女孩儿的房门。
舒节是被这敲门声吵醒的,她不知怎么就睡倒在门口,酒瓶倒了一地。
她撑起身来,步伐踉跄着去开门,走路时不经意踢开几个酒瓶,有些吵。
舒节打开房门,看到门外人有些意外,酒精上头麻痹了她的思考能力,但她还好能认出门外的人是谁。
“怎么了?”她问。
宋时衍愣了两秒,屋内的酒气飘在他的鼻尖。光影很弱,但也能看清眼前女孩儿脸上那似涂了胭脂般的红晕。
“怎么了?”他也这样问她。
舒节朝他摆了摆手,想要告诉他无事发生,转身折返的两步路被她走得那般坎坷。
有一只手轻搭在她的手腕。
是与夏季闷热时节不同的清凉。
她侧头看去,不知何时他走在她身前。
两人皆未言语,默契般朝前走去。
光影散在他身前,她跟在他的身后。
两道影子相互依偎。
月色点灯,光影铺路。
似于漫漫长夜中摸索,似于无尽中寻找出路。
“我很难过。”
宋时衍的心被女孩的这句话狠狠攥住,他停在话音落地的那一刻,背后传来温热的触感。
舒节没想到身前人会突然停下,还在她不自控地表露情绪的那一刻。
他的背很硬,又很宽,撞上去有些疼。
她揉了揉额头,嗔怪道:“怎么了?”
“为什么难过?”
“又为什么喝酒?”
他哑着嗓子问她,手还搭在她手腕上。
她看着两人相牵的手,抬眼便跌进一片更深邃的眼波中。
“这样好看的眉眼又为何要皱眉呢?”她遗憾出声,又叹了口气,紧接着,她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抬起,抚平他眉宇的波澜。
紧接着,她的手缓缓下移,有睫毛轻碰她的指尖。
手指微微颤抖,似有蝴蝶停靠在指尖,让她想私有。
晚风拂面,吹散几分旖旎。
她的手倏然落下。
蝴蝶飞走,又或许根本没有蝴蝶。
“为一些求而不得的事情。”
她总算是回答了他的问题,那是她的秘密,她的烦恼。
得到答案后的宋时衍睫毛微微颤抖,藏匿眼波中的洪流转瞬即逝。
此刻,他却害怕对上她的的目光。
他低下头,欲将一切心事隐藏。
“舒节,我也是。”这是他的安慰,最大程度上感同身受的安慰。
舒节轻轻笑了,眼中失落一扫而过。那只落下的手此刻没落在他的眉眼,反是摸了摸他的头,“小孩子也会有这样的难题吗?”
宋时衍察觉到她的动作,不抗拒,反是低头顺着她的动作,“这样好些了吗?”
她没回答,反是问他,“那你难过吗?”
被他隐藏起的眼波再次荡漾在她眼前,如今晚星空般澄澈,透亮。
他摇头,“不难过。能奢求是幸事。”
舒节笑了,笑着笑着,竟有眼泪从眼角滑落。她及时擦干泪水,抬头看他,都怪这不合时宜的晚风,将她欲肆意而为的酒意吹了个散。
或许明天她会记得,他说的这番话。
“你说的对。能奢求是幸事。”
她倒没有他看的通透。
或许,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宋时衍见她情绪有些好转,他牵起她,将她引入床边。
“该睡觉了,舒节。”
舒节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这样看着身前的他。随后,他起身去收拾她胡乱扔的酒瓶。
那些散落的酒瓶被他一个个归纳、安置,最后整齐地塞进袋子里,如她胡乱逃窜的情绪被他轻而易举安抚。
“宋时衍,”她叫了一声,打了个酒嗝,脸和眼睛还是通红的,“你这么体贴,明天我醒了也不记得。”
宋时衍笑出了声,他真是拿她没办法,喝多了还要想着人情。一想到这儿,他心底一酸。她以前也是这样吗,小心翼翼地计算与他人的关系。
他声音温柔,带着能抚慰一切的力量,“放心,不用你还。”
舒节听到这话放心了,她慵懒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
卧室的灯没开,仅一盏床头灯亮着。
月光和灯光交相辉映,映在她的身上。
于朦胧夜色里,于她看不到处,他眼底隐忍的情愫冒了头,欲想靠近的步伐停在原地,想近一步触碰的手握在身侧。
他很想问她,她的求而不得是什么,他又很想告诉她,他的求而不得又是什么。
那定义为“喜欢”的情绪最会作怪了。
他根本没办法理智,也没办法控制。
最终,他什么都没动,什么也没说,就这样退出她的领地。
房门轻轻合上的那一瞬间,他于门缝恋恋不舍的那一眼,是告白,是坦白,亦是晚安。
“舒节,今夜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