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时节》应渺

5、生椰拿铁（05）

　　翌日清晨。
　　舒节习惯在深夜码字，白天休息。昨天是个意外，导致她今天醒的格外早。
　　她不急着起床，反而侧躺在床上放空自己。视线扫过眼前干净的地板，想到昨晚发生的一切，她终究是没能忘了。

　　“不难过。能奢求是幸事。”
　　这句话她还记得。

　　早晨的微风迁起窗帘一角，阳光钻了个空子，在地板上跳跃，留下一圈光影，淡淡的七彩。

　　她醒的虽早，但也真的是不想起床，她在床上赖了好久。等到窗外阳光明媚到实在说不过去时，她才艰难掀开被子，起身走到阳台，又顺手拉开窗帘，阳光扑了满怀。
　　她微微侧头，扫过对面的阳台。
　　隔壁房间的主人早已起床，窗帘被束缚在两侧，乖乖罚站。

　　舒节洗漱完下楼，餐桌上空空如也，她早已习惯了每日的早餐。
　　视线瞥过厨房，她才想起昨天剩在锅里的面条，心头一紧，又听见门厅传来的声响。

　　宋时衍提着购物袋，看见厨房门口的身影，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舒节比以往几天起得都早，“怎么起的这么早？”
　　舒节听这话一愣，想到前几天的作息，今天确实算是早了。她没搭他那句，反倒是过去帮他拎东西。
　　宋时衍绕她身后，将购物袋中的东西一一整理到冰箱里。
　　舒节插不上手，“我昨晚剩的面条呢？”
　　宋时衍：“天太热了，酸了，我给倒了。”
　　她自以为是的好心反而给他惹出了麻烦，她歉疚道：“那今天的早饭我来做吧？”
　　宋时衍神情中带着几分不确定，“你会做饭？”
　　舒节觉得自己被看不起了，“当然。”
　　宋时衍拒绝得干脆，明明冰箱里食蔬齐全，她的晚饭也只是一顿清汤挂面，这哪里是会做菜的人的风格。他叹气，是无奈，甚至是有些愧疚，“我以后不会留下你一个人吃饭了。”
　　舒节莫名，“为什么？”
　　宋时衍：“我不放心。”

　　被朋友弟弟说不放心是什么感觉？
　　当然是丢脸，别扭，又不想服输。
　　“为什么会不放心？从年龄上讲，我比你大，从关系上讲，你是我朋友的弟弟，相当于是我的弟弟。哪有姐姐需要弟弟照顾的？”舒节认为自己逻辑清晰，没有问题。

　　谁想到听到这句话的男生却背过身去，他声音压得很低，“舒节，我不想做你的弟弟。”

　　舒节没听出他话中别有深意，只当他不愿成为辈分小的那一方。
　　她能坦然理解的心却被他话语中的失落揉碎成一团。“我……”她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她赶紧找补，“那可是你说的，以后不能留下我一个人吃饭。”

　　宋时衍的动作顿了下，冰箱门被他关上，发出“哒”的声响。
　　他转过身看她，眼睛在她脸上打转，似乎怕她反悔。
　　过了几秒钟，他仿佛得到认可般笑了，眼中的失落瞬间消散，晨间山谷中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来。
　　“那，一言为定。”

　　宋时衍下午有课，他怕晚上耽误，便给舒节提前做了晚饭，放在冰箱里。
　　在铃响的前一秒钟，他踩点进了教室。

　　宋时衍刚坐下，便觉得不对劲，周围的目光太炙热，这八卦的神情似曾相识。
　　他抬手将包取下，放进桌洞，捅了捅身旁人的胳膊，低声道：“怎么回事？”
　　陈述看了眼老师，见老师的注意力不在这儿，低声说：“你看看学校的表白墙吧。”
　　宋时衍蹙眉，拿起手机，点进学校表白墙的账号。

　　宋时衍还没入学时，一张证件照和A市理科状元的名头传的火热。
　　高考状元在A大并不稀奇。能考上A大的同学，哪位不是高考状元，不是老师眼里的宝贝疙瘩。稀奇的是，这么帅的高考状元倒是不多见。
　　等到新生报道的那一天，宋时衍的真人比那张证件照更为清秀英俊。
　　一日之内，他成为A大的“网红”。
　　学校表白墙滚动的是他的照片，行程更像是艺人的娱乐新闻般被挂在社交媒体上。
　　宋时衍没有出名的心思，也不享受被人追捧的感觉。他从小习惯了被关注的生活，对此并不在意。然而，这份关注随着他的不在意愈演愈烈。

　　专业必修课人满为患。来上课的学生更多的是其他专业的同学，本专业的同学被挤在教室的最后排站着听讲。
　　从此，一个人的困扰变成一群人的困扰。
　　宋时衍本就是个很怕麻烦的人，他没想到他的不在意给别人造成了更多的麻烦。
　　于是，他尝试在表白墙这样的公众平台表达自己的态度。
　　他先是感谢这样的关注，再是强调自己的身份。他既不是明星，又不是公众人物，只是一个普通人。最后，他阐明了他发声的缘由，大家的这种关注已经严重影响到本专业其他同学的生活和学习。
　　此后，他的新闻不是没有，比以前少了许多。

　　宋时衍还记得，有一次有人将他和一位女同学走路聊天的照片挂在了表白墙。
　　众人纷纷猜测那位女同学是他的女朋友，更有甚者扒出了那位同学的信息。
　　他很苦恼，也很无奈。那位学姐不过是专业课老师的助教，是他的学姐。两人只是碰巧偶遇，然后沟通了下作业事项，并无其他。更何况，那位学姐并不是单身。
　　两人的照片以一种特定角度拍摄的错位，将两人礼貌的距离拉近刻意制造舆论，着实可恶。
　　他第一时间在评论区澄清，随后给学姐私发了消息，表示道歉，因自己的缘故给她的生活带来了困扰。
　　后来的每一次，但凡出现这种“绯闻”，宋时衍会第一时间出面澄清。
　　因此，宋时衍还有个绰号，“打假第一人”。澄清、打假的速度快，且从不含糊，这个优秀的品质可以拉踩娱乐圈一票男明星。

　　这次的八卦是他和舒节的照片被人发到了表白墙上。宋时衍欲评论的动作顿住，反倒是点开照片的大图细细端详。

　　夏日明媚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钻过，恰好落在两人身上。女孩的注意力在不远处的黑板，而男孩的视线只为女孩停留。

　　宋时衍盯着出神，不由自主抬了抬手指，轻轻触碰照片中女孩儿的头顶。

　　照片瞬间缩小，他情不自禁的梦也被唤醒。
　　他终是拿起手机，在评论区内敲下几个字。
　　敲了又删，再打，再删。
　　他如释重负，吐了口气，终于敲定，把那句评论发了过去，“麻烦删除，谢谢。”

　　宋时衍的回复在评论区炸开了个锅。
　　“为什么少了前半句！！”
　　“什么前半句？？？”
　　“’只是普通的同学/朋友关系‘，这句话怎么没有！！”
　　“看来是男女朋友无疑！”
　　“两人的照片昨天就在专业群传遍了，不过不是这张。昨天宋时衍说的是，‘照片拍的不错’！！”
　　“磕到了，磕到了。”
　　“磕生磕死。”
　　“+1”
　　“……”
　　“+10086”

　　十分钟过后，表白墙的那条动态已被删除，所有的八卦仿若烟消云散。而那张八卦的照片此时却被当事人保存在手机相册中。
　　相册的名字是，“她”。

　　宋时衍本想下课之后就赶回去。没想到实验室正巧有点事情，忙完实验已经晚上十一点。
　　他从实验室出来，走廊漆黑一片。
　　手中的手机亮了下。
　　“阿衍，今天回来吗？”
　　给他发消息的人正是舒节。

　　宋时衍看到消息，嘴角微微上扬，他一边走路，一边给她回消息，“马上回来。”

　　宋时衍回来时，庭院灯还亮着。
　　一想到是舒节在等他，心底软绵绵的。他迅速给电车充上电，推门进来。

　　电视机画面在闪，看电视的人窝在沙发里。夏凉被和她团成了一个团。
　　宋时衍蹑手蹑脚关了电视。
　　女孩的手机还握在手里，画面显示的是和他的聊天记录。
　　他想把手机抽出来，没曾想视线瞥到了他的备注。
　　“阿衍。”
　　冰冷的文字瞬间有了呼吸，女孩子家独有的软糯语调在他耳边响起。
　　心被挑拨。

　　月光皎洁无瑕。
　　诺大安静的客厅，只有他们二人。
　　电视机还在工作，画面频繁波动。现实之内的两人却安静如画。
　　男孩站在女孩身前，眼中是她熟睡的画面。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似乎是想将女孩儿手中的手机拿走。
　　秒针转了好几圈，滴滴答答。
　　最终，这幅静止的画面被男孩儿打破，那悬在半空的手微微颤抖。
　　在即将触碰到女孩儿脸庞的那一刻，男孩儿如梦初醒，猛然缩回手，视线狼狈地移向别处。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吐了口气，像是回过神般俯下身，那作祟未遂的手此刻搭在女孩的肩膀，“舒节，醒醒。”

　　舒节“嗯”了一声，将打扰她睡觉的手打掉，“别闹。”
　　后知后觉，她猛然睁眼。

　　男孩清俊的面容浮现在她的眼前。她看清是他后，那被惊醒的情绪瞬间得到安抚。
　　“阿衍，你回来了呀。”
　　声音雾雾的，带着刚睡醒的朦胧。

　　宋时衍没再接话。
　　女孩视线触及不到的区域内是男孩握紧又松开的手。
　　他最终只是“嗯”了一声，而后起身坐到另一处沙发上。

　　“舒节，起来回屋睡，这里凉。”

　　宋时衍有些羞愧。回想起刚才的那一刻，他是想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