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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006章 回门 貌不合神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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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怀玉因不满意与柳薏的婚事,之前并未对柳家的事多加打听,不过,他也很早就知道,柳德来现在的夫人云霞曾是他们家老太太的贴身丫鬟,嫁给柳德来后只生有一女,名唤“柳薏”,没听说过她还有个兄长。
柳薏见他不明白,告诉他,“那人就是我哥哥,名叫‘柳菡’,是在我娘之前,我爹与原配夫人所出,柳菡出生后,他娘就死了,在他三岁的时候就送去了碧水庵,后来又去了莲潭寺,一直在寺庙长大,所以很少有人知道他。”
“三岁就交由碧水庵抚养,你爹怎么忍心?”寇怀玉很是吃惊,他算了算时日,正好在柳德来娶云霞之前,他听说过老太太为了云霞嫁得风光,还认了云霞做干闺女,顶着干小姐的身份,寇府还给了不少陪嫁,“莫非你爹当年为了娶你娘,儿子就不重要了,好似成了累赘一般?”他知道他不应该妄自揣测,但是心里疑惑着,忍不住就脱口而出。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爹?”柳薏很是生气,“他自出生后,身娇体弱,爹带他去算命,是和尚建议他出家,说是在寺庙中安然度过,我爹当初还舍不得,一直不让他剃度,后来他呆在庙里也是蓄发修行,这和我娘有何干?”她越想越气,又道:“再说,他一出生就克死了自己的娘,或许自觉罪孽深重,才愿意在庙里天天诵经祈福,以慰他娘在天之灵……”
“住口!”寇怀玉也生了气,喝住她,“她是你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他?”
“我怎么说的不对,他虽为我哥,却也没尽过一个做哥哥的本分啊,我们是兄妹,是十几年只见过十几面的兄妹,说过的话不到二十句,算起来还没我现在和你说的话多。”
寇怀玉越听越不像话,“他三岁离家,无父无母,而你,自出生就在父母身边,十五年来,有爹疼有娘爱,他将原本是父母给他的爱全都给了你,你竟然还在抱怨他没有尽一个哥哥的本分?”
“我爹怎么对他不好,每次去看他,总是想着法带些好东西给他,我娘也希望他经常回来,是他自己不要,不愿,我真不明白,昨日我们才成亲,你为什么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要这样斥责我?”眼见寇怀玉的脸色越来越沉,语气越来越不悦,柳薏有点心慌,更倍感委屈。
“不相干的人?”寇怀玉语气忽然放轻,“是,你说的对,如果你哥哥对你来说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那么我与你,更是风马牛不相及,打不到一竿的两个人,我原也没理由责怪你。”说着,再无多的言语,头也不回走进了“无几院”。
“我们不一样,我们是夫妻呀。”柳薏在他后面嚷道,眼泪忍不住落下。
她回到房里,想到寇怀玉生气的样子就忐忑。
刚开始,她还抱着希望,如果他主动过来哄她几句软语,她便原谅他,他们还没入洞房,寇怀玉不应该冷落她,总会有低声下气求她的时候;可是等到天黑,寇怀玉也没有想要来找她的动向,她打算只要他来,便向他示好,以后必定不惹他生气了;可是到了夜深,寇怀玉的影子都没瞧见一个,问过才知道他还在书房。
柳薏只好让梨花去请,梨花来到书房跟前,见门虽闭着,里面的灯还亮着,便在窗外喊道:“少爷,夜深了,我们家小姐……不,少奶奶请你回房一叙。”
里面没有回应。
梨花贴着窗户听了听,房内有些细琐的声响,有人在里面,于是接着又道:“我家少奶奶知道惹您生气不对,她年纪小,还希望少爷大人有大量,不予计较,她没有冒犯意思,只是第一天进府,太唐突,什么事不懂才……”
这时,书房门打开,出来的是小厮五行,见梨花面生,知道是柳薏带过来的丫头,“姑娘,”他说,想着以后都在同一个院里伺候人,不知道名字说话不方便,又问:“你芳名?”
“我叫梨花。”
“哦,梨花姑娘,你跟少奶奶说一声,天色太晚,今日少爷就不过去了。”
“那怎么成,我们小姐都等了一个晚上了。”
“嗯……”五行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你就跟你们小姐说,,以后也不用等了。”他说到后来有点小心。
见梨花张大眼睛看着他,完全不知所云,于是又附带了几句,“也就是……我们家少爷每天读书写字都很晚,有时候还有应酬,半夜才回来,若是遇上宫里有事,他正值当差,一连几日彻夜不归都是常有的事,所以,你就请你们少奶奶别等了。”
其实寇怀玉就一句话,“去,跟她说,叫她别等了,以后也别等。”
五行进去后,寇怀玉斜睨着他,神情颇不以为然,“我是让你这么说的吗,你倒是会怜香惜玉,嚼了一箩筐废话。”
五行讪讪对着寇怀玉笑,“爷,你这样子冷落新奶奶,以后被老夫人知道了,又要扒我们一层皮,再说那柳家小姐,嫁不嫁也不是她能做主,她自己也没错,咱们把话说得好听点,不为过吧。”
梨花也不知怎么办,她觉得柳薏很委屈,卑躬屈膝来请了,偏连个脸都没讨回来,难不成绑着求着让这位姑爷去,才刚过门的新媳妇,总要留给自己一丝颜面,于是也就这么回来了。
柳薏听说寇怀玉不来,愈发心乱如麻,坐立不安。
梨花见柳薏焦躁难宁,便劝,“我听说新婚夫妇初始都使着一点小性子,只为不被对方气焰压下去,一旦压下去,以后说话使不上力,所以再怎么心痒难平也会摆出一点颜色,以便日后扬眉吐气。”
柳薏没听过这种说法,“真的吗?”
梨花点点头,“姑爷这么高傲的人,自然不肯低头,最多两三天便好。”
“这样?”柳薏道:“只愿他不要因此耿耿于怀,明日回门,他若生气不往,我不知道怎么跟父母交待。”
“何以至此,小姐你想得太多了,少爷熟读圣贤书,怎么会连这么重要的礼节都不顾,即便他想这么做,老夫人也断然不会让他失礼。”
柳薏放心不下,慎重起见,又去让梨花提醒寇怀玉“回门”之事,还是五行出来答复:“这个让少奶奶放心,少爷不会误事的。”
书房内,寇怀玉正在写字,听见他们在门外提起“回门”,不禁搁下了毛笔,“回门吗?”他喃喃轻念,明日去柳家还会看到柳菡吗?
新娘子三朝回门。
一早,梨花扶着柳薏出来,马车早在大门口等候,寇怀玉已坐在了里面,柳薏悬了一晚上的心总算落下,梨花给她使了个眼色,表示姑爷虽与她斗了几句嘴,俨然并未真的生她的气,关键时刻还是挺靠得住,柳薏抿嘴笑了笑,心里赞同。
寇怀玉这次没带小厮,梨花本来跟着柳薏一起坐进马车,知道柳薏有话要与寇怀玉说,便找了个借口坐在了外面,马车夫挥鞭赶马,马车轻快地跑起来,从头到尾,寇怀玉都闭目坐在那里,没有睁眼看过。
柳薏有些无聊,“……夫君,”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寇怀玉养神养得好像很悠哉,无意回答,连眼睫都没动一下。
“夫君,昨日怪我不好,我不应该跟你置气,才成亲一天就惹得夫君生气,如果我娘知道了,肯定会怪罪我。”柳薏小声地做着自我反省。
寇怀玉皱了一下眉,忽然出声,“怎么,你今日回去打算与家人怎么说?”他的眼睛懒散地睁开一条缝。
柳薏见寇怀玉总算肯理他了,暗暗欣喜,但是不敢路形于色,依然小声道:“昨日吵架的事,我不会说,夫君放心,成亲后,吵架是我们自己的事,我不会让爹娘替我们担心。”
寇怀玉却没有任何表情,“怎么说,说与不说,都是你自己的事,你不愿让父母操心自是你的一片孝心,如今你已进了寇府,倘若你父母觉得你嫁进来受委屈了,随时想让你回去,我都毫无异议。”
柳薏听着他说话,又是没明白寇怀玉的意思,她的学识没有寇怀玉高,不禁心里七上八下,反复思量,她原是想在寇怀玉面前讨个好,表示他们之间的关系亲密胜过父母,可寇怀玉似乎并不领情,特别是后面“倘若你父母觉得你嫁进来受委屈了,随时想让你回去,我都毫无异议”犹如一波冷水当头浇下,让她凉到脚底,是不是昨日她顶撞了寇怀玉,让他因此生了厌弃之心,萌生了不满意就随时将她赶回去的想法,他这样是不是在提醒她什么?
柳薏一紧张,两只手就会不停的搅动手中的帕子,“我……我知道了,以后再不敢了。”她的声音嘤嘤如蚊蝇在嗡。
寇怀玉没听清她说什么,也没看见她这副唯唯诺诺,受到惊吓的表情,说完话便又自顾自闭目养神去了,他对他们之间这桩婚姻的前景没什么想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是一想到有一天因为这桩婚姻的不欢而散,会给其他人造成不该有的伤害,他便感到甚是歉疚。
一路再无话;但这一路,柳薏手中的帕子都快被她的十指搅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