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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007章 相识 请问小师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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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柳家门前停下,早已恭候多时的柳德来与夫人从一清早就在大门口观望,柳薏一见到柳夫人云霞,便象小孩子似的扑进她的怀里,亲切地叫着“娘。”
柳德来一直等到寇怀玉步下马车,才偕同他一起进屋,虽说两家颇有渊源,又结为姻亲,但他和寇怀玉也只见过数面,如今,他的女儿前天才由寇怀玉八抬大轿抬回去,寇怀玉也就恭恭敬敬唤了一声“岳父。”
云霞站在柳德来身边细细打量着寇怀玉,她当年从寇府出嫁时,寇怀玉还只是个顽童,如今寇怀玉已长成风姿卓越,玉树临风似的人物,所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横竖挑都不出一点毛病来,心里格外喜爱。
来到厅堂,几个人寒暄了一番,云霞便拉着柳薏进里屋说话去了,其他仆人也悄悄拉着梨花问东问西,厅堂内,只剩下柳德来与寇怀玉叙话。
寇怀玉从进门就留意,发现柳菡果然不在。
两人从迎亲那天的小事聊起,渐渐话题就扯到了柳菡,寇怀玉惭愧,“以前虽说对柳家并不陌生,却不知道柳薏竟然还有一位长兄。”
柳德来摆摆手,“不甚奇怪,我这个儿子很少在人前提起,没几个人知道,贤婿不必挂怀。”
围绕他的话题由此展开,因为怀着对柳菡的亏欠,本来话不多的柳德来滔滔不绝谈起,时而满面仁慈,时而心伤难受,时而赞赏有加,时而惆怅不已,遗憾起来难掩忧伤,自责的时候又常常语无伦次,断断续续中,寇怀玉了解了不少柳菡的过往。
他三岁送去碧水庵后,由祥云师太和一群女尼照料,七岁日常能够自理了,便去了莲潭寺与寺庙里的僧人一起修行,当初幼小的他病痛不断,又易受伤,算命又说他年少时命运多舛,红尘有劫,柳德来便听从了建议让他身在空门参悟佛理,一来避开红尘劫数,二来修心养性,达观济世,不受俗世纷扰,安然度过此生。
但柳德来并不愿他出家,反倒想着避过年少磨难的波折后,二十几岁便让他回家,继承他的医馆,以后和其他人一样,娶妻生子,陪在他们身边,一起享受天伦之乐。
柳菡确实很少回家,以前年纪小时,每年春节柳德来还带他回来吃年饭,后来他明些事理了就回家少了,再后来长大了,就更难得回来一次,前几日,柳薏出嫁,柳德来希望他亲自送妹妹出嫁,柳菡才回了趟家,也是清晨赶来,送走柳薏的当晚,便又上了山,回去了莲潭寺。
寇怀玉无言以对,他难以想象,如果不是一群心存母爱,又慈悲为怀的女尼悉心照料,柳菡怎么从一个三岁的孩子活到现在。
不知不觉,午膳的时候到了,仆人过来请他们去用膳。
柳家虽不说大富,也算殷实,厨房一直是一名胖厨娘掌勺,跟随柳氏夫妇多年,柳薏从小吃着她做的饭菜长大,也没觉不妥。
但嫁入寇府的这两天她不仅见识了品种繁多,花样齐全的菜肴,还被一群丫鬟仆妇围着伺候,漱口,净手,洁面等一系列举措多有讲究,最主要的是她身为寇府的少奶奶,仆人们在膳前还要打听的喜好,征询她的口味……,如今坐在以前的桌子上,再对这些吃了多年的饭菜,便索然无味,挑了两口便放下了。
云霞以为她是为又将远离父母而伤心得失了胃口,温言安抚,柳薏却道:“厨娘老了,这饭菜做得越发的没了滋味。”接着,洋洋洒洒将寇府用膳时的所见所闻,事无巨细地与母亲说了一通,只道长了见识;须不知,云霞也是由寇府出来的,哪有不知道寇家奢华气派的道理,苦苦一笑,想柳薏才去了几天,都有这番比较,那从小锦衣玉食的寇怀玉对眼前这餐饭岂不味同嚼蜡?顿觉难为情。
不料寇怀玉挺坦然,和平日在家中一样,吃了一碗米饭,尝了几样菜式,不失礼貌而又大方得体地赞了几句,最后才放下碗筷,从头到尾都表现出谦谦君子该有的风范和仪度,云霞见他并不嫌家贫,对他愈发的刮目相看,柳薏见母亲欣赏寇怀玉,只为自己的夫君洋洋得意。
回程途中,寇怀玉不喜柳薏在柳氏夫妇面前的对寇家排面的大肆吹嘘,柳薏当时眉飞色舞,夸夸其谈,他想出言制止又似有欲盖弥彰之嫌,便在适当的时机后来转移了话题,他对柳薏道:“你虽身在寇府,也还是柳家的人,以后不要再在他们面前说这些话了。”
柳薏初回来时的不快早已在见过父母的欢喜中冲得烟消云散,听见寇怀玉的责怪,又不解:“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我嫁了一个好人家,好夫君,似这般让他们体会到寇府的风光,你也是不悦,是什么道理?”
寇怀玉见话不投机,直言:“我不想听见,你也休要再说。”
柳薏一股子高兴劲又跌到低谷,她好像又一次惹到了寇怀玉不高兴。
果不其然,寇怀玉一回家就直接去了书房,再不出来。
柳薏愁眉苦脸,想让梨花再去说几句好话,梨花原比柳薏长一岁,成熟多见解,对她道:“昨日我们才劝姑爷,你今日又要去怏怏地求他,这新婚没几天,你总是低眉顺眼,委曲求全,换不来他对你的重视,反而容易小瞧了你,今日回门本是和解的好机会,你言语不当却又将他得罪了,莫若先冷着几天,让姑爷自个儿消消气,待他想理你时自会理你。”于是又教柳薏一个办法,他们每天早上要去给寇夫人请安,她便天天提前在院子门口等着他,然后与他一起去,这样既可以避免寇夫人看出不和,也能表现出自己不予计较的大方,还能给寇怀玉机会主动与她修好,过不了多久就能冰释前嫌了。
柳薏别无良策,也只能如此。
过了几天,寇怀玉忽然向寇夫人提出要去庙里进香,并且要去宏伟大气的莲潭寺,寇夫人为了寇家的福泽,常去附近的庙宇烧香拜佛捐些香油钱,现在寇怀玉已如意成婚,又盼他能延绵子嗣,自然大力支持。
梨花听说,恭喜柳薏道:“姑爷舍近求远要去我们家大少爷修行的莲潭寺,这明显是在向小姐你示好,你不要失了这次机会。”
柳薏一定要去,寇怀玉其实无所谓,柳家兄妹虽然不常见面,但毕竟是兄妹,此番去莲潭寺烧香,她去见见兄长也是常情;寇夫人和桂姨娘则嘱托柳薏一定要去“送子观音”前多拜拜,心诚则灵。
出发那日,原本是想早些出门,柳薏第一次和寇怀玉外出,执意要精心打扮,然后在屋里穿金戴银,擦脂抹粉花费了一个多时辰,待坐马车到莲潭寺山脚下,已是巳时,上山还有一条长长的山路,香客为了表示虔诚,通常都会步行上山。
柳薏走到半山腰,发现这身上戴的金银一步比一步重,无不累赘,她以前和父亲也来过几次,那个时候小儿心性,又是简单的家常衣服,蹦蹦跳跳就到了;现在,衣服是漂亮华丽,爬起山来处处不便,最可怕的是随着满脸的汗水,妆也花了,于是坐在路边石头上小憩,不想动弹。
寇怀玉只有租了一顶小轿,让轿夫先把她抬上了山。
没有柳薏的牵绊,寇怀玉闲庭信步,很快也来到了莲潭寺。
莲潭寺地域宽广,是佛教建族群,寺庙宏伟壮观,寺内香烟缭绕,浑厚的钟声绵绵不绝,在群山峻岭中回荡,站在山顶上,视野开阔,一派自然风光尽收眼底,无处不心旷神怡。
伴着明媚的阳光和煦的风,寇怀玉徜徉在寺庙之中,走过钟鼓楼,弥勒佛殿,观音殿,大雄宝殿,藏经阁,不知不觉走到了寺庙的后院,这里比较偏僻,有一排整齐的僧舍,干净的斋堂,还有几间空着的禅房。
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处用低矮的栅栏围起来的小院子,院内生长着一棵古老的榕树,榕树下有一间屋舍,旁边石桌子石凳子齐全,栅栏门前一条碎石小径直通屋舍门口,小径两边种着小花小草,整个院子谐调又相映成趣。
寇怀玉也走得乏了,想讨口水喝,四处张望间,听得一阵沙沙地扫地声,寻声一看,果见不远的空地处,一个清瘦的人影拿着根长条帚扫着落叶,那人留着发辫,不太像院里的和尚,走近一看,却正是柳菡。
他走到柳菡跟前站定,柳菡扫了两下,扫到他的脚前,见对面的人站着不动,便抬头上瞧,寇怀玉笑颜舒展,也定定看着他。
寇怀玉虽然总是一眼能认出柳菡,但显然柳菡总没有认出他,或者说从来没有觉出见过他,也难怪柳菡认不出,迎亲那天,他穿着大红的喜服,拉长着个苦脸,如今换上了一身素色儒雅的长袍,手持折扇翩翩,笑意怡然,完全判若两人。
寇怀玉一见柳菡那愣着的表情就知道他没想起来,不觉好笑,微微躬身一揖,“小师傅,在下寇怀玉,不知小师傅如何称呼?”
柳菡见状,一手扶着长条帚,单手合十回礼道:“施主不必多礼,小僧镜月,不知有什么可以帮到施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