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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005章 称呼 他是我兄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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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柳薏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她爬起来,发现桌边醉倒的寇怀玉早已不知去向,换而代之的是陪她随嫁来的丫鬟梨花正在房内清理,见她醒过来,梨花忙去打了清水助她梳妆。
柳薏忽然想起依照寇府的规矩,一早要去向寇夫人请安,她却睡过了头。
梨花边跟她梳头边道:“老夫人一早传过话了,说昨日折腾了一天,都累了,今早就不必去请安了。”
“哦,”柳薏心道:“那还好,”又瞟了一眼桌子,略带点羞怯,“他呢?”
梨花怔了一下,笑了笑,“你是问姑爷?他一大早就去书房了。”
“这个时候还读书?”柳薏有点诧异,她是他才过门的妻子,难道她不比一本书好看吗?
可惜昨日太晚,寇怀玉扑在桌上就睡着了,她也没看清自己的这位夫君长得什么样儿,虽说她早听闻他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自己也肖想过无数次他的样子,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却还是没来得及细看。
这以后,他就是她最亲密的人了,她现在想去找他,可又担心冒然前往,显得自己不够矜持。
梨花却不知道她愁结满怀中转了这么多小心思,不停地跟她说着寇府有多大多气派,她一大清早差点绕迷了方向。
两人梳妆完毕,在院子里向下人打听书房,柳薏想了想,既然已成亲,他们就是夫妻,昨晚虽然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但是出于礼节,她主动去问候一下自己的夫君也未尝不可,堪称实属正常。
书房是虚掩的,柳薏正欲敲门,却听后面四方叫住了她,“少奶奶,不可,少爷读书最忌别人打搅,少奶奶有什么话,还是等少爷出来再说吧。”虽说四方没见过她的面容,但凭装束也能认出她的身份。
柳薏听他说话,知道是寇怀玉身边的小厮,“我初来乍到,不是很熟悉,我想让他陪我转转。”她小声说。
“少奶奶不必拘束,府里头就这么大,想去哪儿随便找个丫鬟带路都行,今日少爷心情不太好,少奶奶还是不要打扰他最好。”四方婉转道。
“连……我都不行吗?”柳薏有些失望。
四方摇了摇头,“少爷的脾气大,没他准许,谁都不让进,我们也是有什么急事才会进去通禀。”
旁边的梨花看不过去,“我们小姐昨日才过府,今日还是他的新婚夫人呢,她来找他,不算急事?”
“算了。”柳薏接受的教诲是以夫为纲,她不想才来第一天就惹人不快,只是现在被人,还是被一个下人挡了回来,心中着实郁闷。
中午用膳,寇怀玉都没出来见面,直到下午用晚膳,全家人围坐一起,柳薏才见到寇怀玉,他果然如传闻中俊逸非凡,柳薏那一点点不快顿时一扫而光,窃喜遇到这么一位有钱又样貌端正的郎君。
席间,寇夫人和桂姨娘问候了她不少有关她娘家的事,她一一作答,寇怀玉一直连正眼也没往她这边瞟上一眼,直至她提到送亲的亲眷时,寇怀玉才看了一眼她,也没多话。
柳薏昨天才敬过茶,知道整个寇府最举足轻重的人物是寇夫人,其次是桂姨娘,虽说寇府有管家,那主要是出面打点寇府来来往往的事务,而真正管内务的是桂姨娘,姨娘这个身份在府里并不尊贵,她贵在很得寇夫人倚重,所以她娘云霞劝她进府后,一定要对寇夫人尊重有加,也不可得罪桂姨娘。
她观察了一下,发现寇夫人很少笑,眉宇间还带着一丝严厉,说话不容置疑,而桂姨娘恰恰相反,经常挂着笑容犹如弥勒佛,说话也轻言细语,很是和蔼可亲,柳薏不失时机地赞赏了寇夫人和桂姨娘几句,果然引得寇夫人眉头稍以舒展,桂姨娘咯咯直笑,只说她这个小丫头有趣,只有寇怀玉轻皱了一下眉。
用完晚膳,寇怀玉回自己的院子,寇府大,空置的院落房间不少,柳薏第一天来,自是找不着北,他和柳薏是新婚,在寇夫人和桂姨娘的严密注视下,他唯有带着柳薏往自己住的院子走去。
他居住的地方名叫“无几院”,自打他开始识字起,就独自和一帮服侍他的仆人居住在此院,读书写字,习武练功,都有先生或师傅管着,按严格的作息规律起居,经过十八年苦读,他年纪轻轻及第,又与皇亲沾点亲故,做了御前侍卫。
这个职位离皇帝比较近,寇怀玉有才,又能武,颇得年轻皇帝赏识,有很多晋升的机会,可寇怀玉做得并不如意,无他,就是因为太后和年轻皇帝在政见上不合。
他母亲的表姐岚太妃是先皇的贵妃,年轻皇帝继位后,岚贵妃被尊为了太妃,和太后一样是旧制的拥护者,虽没有太后权重,却与太后比较亲密,而年轻皇帝登基后,意识到国力弱就必然受人欺的道理,一直致力于新政,他鼓励群臣谏言,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改革,却总是成效不大。
早在年轻皇帝登基之前,太后的势力就无处不在,皇帝周围也遍布了太后的亲信,每一次在皇帝欲采取大的举措之前,太后都能及时出现,并剪掉他身边维新的羽翼,让他所有的努力都成徒劳。
这种情况下,寇怀玉根本就不可能在皇帝面前畅所欲言,反倒要谨言慎行。他的处境其实很尴尬,他是皇帝跟前的侍卫,从内心讲,他支持皇帝的改革,可他也是太妃的亲戚,息息相关不可能大张旗鼓地去反对旧制,他母亲经常告诫他,且不可卷入这两边的斗争,一旦关系紧张,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让周围的人灰飞烟灭。
他们家并不缺钱,考功名只是为博取前程,为寇家光宗耀祖,他家只有寇怀玉一个独子,并不希望他因为朝堂之争丢了性命,所以寇夫人不止一次暗示寇怀玉,若是有朝一日两派水火不容,与其做被殃及的池鱼,不如早日辞去这份差事,回家经营寇家的产业。
寇怀玉不是没有抱负,只是这种争斗和暗算确实让他厌烦和压抑,渐渐地,他偶尔羡慕起花鸟虫鱼的闲人生活,可是一个人再怎么闲来富贵也还是孤单的,所以分外希望有个心意相通之人陪在身边,与之共老。
才进府的柳薏自然不是这样一个人。
他们走到寇怀玉居住的院子跟前,柳薏看到院子上题的“无几院”三个字,念了几遍,不得其意,实际上她刚才从院子出来的时候,怕回来认不得路,也将这几个字念了几遍,问了几个丫鬟小厮,没人说出是什么意思,所以现在她念过后,便笑着对寇怀玉道:“夫君,这寇府如此富有,吃的赏的玩的,哪样不有,你这院却偏偏叫个‘无几院’,听起来却是任般的穷极,是何道理。”
寇怀玉本不予理睬她,直接进了院去,又怕她以后出去将这话说与外面听,岂不还是丢了寇家的颜面,于是只好顿住脚步耐心解释,“我名为‘璞’,明代宋应星在《天工开物》中记载:‘凡璞藏玉,其价无几。璞中之玉,有纵横尺于无暇玷者,古帝王取以为玺,所谓连城之璧,也不易得。起纵横五六寸无暇者,治以为杯,此已当之重宝也。’这院名便是从‘其价无几’中得来,是我父亲在我搬进来之初所取,意即虽为璞玉,却也是他心中的无价之宝之意。”
柳薏听着寇怀玉噼里啪啦说了一大推,却没有哪一句听懂,她虽识字,受得最多的教育也就是“三从四德’,于是拍了拍手,赞道:“夫君果真是博才多学,这寇府可不就是宝贝多,夫君是这寇府的主人,所居的院子哪有没有无价之宝的道理,叫‘无几院’理所应当。”
寇怀玉知道多说无益,她也不能明白,只是她一口一个“夫君”叫得顺口,他却听得刺耳,于是纠正着她,“你我的婚姻,原不是你情我愿,我知道你也和我一样,并非真心想嫁一个不相识的人,待假以时日,我会想办法解除这场婚姻,还你自由,所以你不必叫我‘夫君’,我比你年长六岁,你叫我一声‘兄长’即可。”
柳薏奇怪,“我没有不愿意呀,有你这么好的夫君,长相美,家世好,我再不愿意,岂不让人笑我不知足,夫君就是夫君,怎可以‘兄长’相称,再说,我又不是没有兄长,叫多了乱了辈分。”
寇怀玉道:“不愿叫‘兄长’,那就叫‘公子’吧。”
柳薏想了想,摇摇头,“不好,‘公子’太过生分,还是‘夫君’好,亲切又实在,我也欢喜。”她毕竟还是初嫁到寇府的小姑娘,这么赤坦坦的表露心意,不觉面上一红。
寇怀玉忽然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我又不是没有兄长”,没了心情纠结什么称呼,也不理会她的那份忸怩,而是问道:“那日送你出门的年轻男子是谁?是你们柳家的叔伯兄弟么?叫什么?”
那天,一大群人簇拥她出来,都是他们家亲戚,她又蒙着盖头,根本就不知道哪是哪,谁是谁,直至寇怀玉提醒了半天,她才明白,“他不是什么叔伯兄弟,就是我的兄长,我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