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马》西宝K

45、大军压境

　　杏梧这话倒是叫我吃惊不小，无奈哑穴被封，我也不能问她，于是只疑惑地望着她。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好一阵，颇有些深意：“不提也行，反正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我木着脸瞪她。这话说了一半，把人胃口吊足了却又不讲，真是够讨人厌。

　　“你想听？”她还是那股子淡笑劲儿，自顾自地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说你洒脱，活得随性，其实那个时候也是我最讨厌你的时候。因为你有的我不曾有，而我有的，却是你不要的。”她摇了摇头，自嘲般笑道：“不对，应该是我从来都不曾拥有过，在他心里，始终都只有你吧。”

　　这话说的，越讲我越糊涂，什么有的没的。我搡她一把，要她说清楚。

　　杏梧拢了拢衣衫，又说：“也怪我自己想得太好，以为待在山寨就能重新过上不一样的生活，以为和豆毛成亲就是好的，所以现在搞成这个样子，我便接受不了了。不过，你们待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尤其是你，我知道你是真的对我好。”

　　她盈盈笑着，我撇过头不看。是啊，我们对你掏心掏肺地好，结果你就这样回报我们。

　　“我要好心提醒你一句，顾晏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他心思太密，藏得太深，你早晚要吃亏……”

　　话没说完，便听见那边的秦霖大声喊着：“尹姑娘，你该休息够了吧！”言语之中已透出极度的不耐烦。

　　杏梧应了一声，站起来拍拍身后的灰，对我说：“有时候，男人愿意娶你并不一定是因为他心里有你，你看我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我还没摸透她这话的意思，她已经从我身边擦身而过，也就是这时，我听见她低声说了一句：“你放心，我已经叫人去山寨送信了。我恨的人只是顾晏，并不想牵连旁的人。”

　　听到这话，我心中一喜。
　　难怪她要故意拖延这么久，如果真像她说的已经有人去送信，那大伙儿是可以来得及撤出山寨的。同时我惊讶，既然杏梧她有心要出卖山寨，为什么现在又这么做。是不是就像她刚才所说的，因为念及我们对她的情分？

　　我小跑两步追上她，想了想，抓着她的衣衫扯了两下，用口型对她说：谢谢。
　　不管怎样，我谢她这一念之差救了大伙儿的命。

　　她停下脚步，朝我笑道：“先别急着谢我，信是送给顾晏的。你说，要是他知道你在我们手里，还会走吗？”

　　我顿时明白过来。
　　她有意要放过大伙儿不假，却仍旧没有原谅顾晏。她是想用我做诱饵来引顾晏现身！
　　这下我倒高兴不起来了。

　　再次上路的时候我又是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心情。我知道，顾晏一旦知道大军压境，肯定会安排大伙儿先行撤退，我倒是不用再担心他们的安危，只是他却……

　　杏梧时不时朝我看过来，唇边有隐隐若现的笑意，意味深长。秦霖也偶尔瞥过来一眼，目光中有些揣摩。我脑中越发混乱，干脆闭着眼任由马儿带着我朝前走，谁也不去看。

　　心中却道：如果要我选的话，我宁可他不会来。
　　我说过，我不想要他的命，即使他骗了我。

　　等到达山口的时候已经快天亮了。杏梧指着岩壁中间那条大道对秦霖说：“秦将军，就是这里了。”

　　秦霖看了看那根立在风中的山旗，敛神念道：“刺马寨。”他抬眼朝四处一番打量，冷哼一声，下令道：“留一百人在此驻守，不得放任何人出入，剩下的跟我进去。”他转头又对杏梧说：“尹姑娘请在前面继续带路。”

　　这里有石壁夹道，加上两边地势起伏，是伏击的绝佳地点。看得出，秦霖还是有些不放心，所以才会叫杏梧走前面。

　　杏梧勾唇一笑：“将军怎么说我怎么做便是。”说完策马便往前去。我紧紧跟在她身后，一边抬眼四处察看。

　　以前为了以防万一，我们确实在山口两边设有机关，藏了一些巨石和滚木。只是要启动那些机关，必须要有人在场。按理说，情况特殊，时间有很仓促，顾晏他们应该顾不上这些机关才对。

　　目光扫及前方石丘上垒起的一堆极小碎石，我行进的速度立刻慢下来。他们看不出来，但我却知道，这是表示两边确实有人埋伏的暗号。正疑惑，却发现前边的杏梧也停了下来。秦霖问了一句：“怎么了？”

　　杏梧回头道：“将军难道没看见，有人正朝着这边过来了？”

　　远远的，只见几十人策马正朝这边跑过来。因为是在转弯处，加上有行军的声音干扰，所以先前并没听到什么动静，只等他们转过弯才看得到。而这一看，我心中顿时凉了一半。

　　那不是豆毛和丁强他们，一行人中没有顾晏，倒是那个穿白衣骑着芝麻跑在最前边的，竟是花锦城！
　　莫不是杏梧所说的送信的人是他！

　　……应该是了。知道来山寨路的，能在郡守府中找到的也只有他，我怎么早没想到。

　　我看着越走越近的花锦城，又看看杏梧，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这是个什么情况，花锦城送信送到顾晏的手上，顾晏不来救我，他们几个倒是傻乎乎地要来送死了吗？

　　秦霖抬手示意大军停下来：“大家提高警惕，注意两边！”目光一转，落在杏梧脸上，声音陡然转冷：“你不会派人给他们通风报信了吧！”

　　“将军把他们都当做傻子么，远远地瞧见我们来了，他们还不有所准备？至于通风报信……”杏梧摇了摇头，一脸认真：“我确实没有。”

　　秦霖皱了皱眉，抬手指向前方：“你看那个人，是不是花锦城？”

　　杏梧点点头：“好像是。”

　　“那些人里面，有没有顾晏？”

　　“没有。”

　　秦霖沉思片刻，转头命令道：“生擒花锦城，其他人，一律斩杀！”

　　我心中一急，下意识叫了出来，却因为发不出声音，憋在喉间成了一声呜咽。倒是杏梧出口制止了他：“等一下！”

　　她朝秦霖拱手道：“陛下答应过我，要是他们愿意主动交出顾晏，就饶他们不死，秦将军当时是在场的。”

　　秦霖两眼微凛：“你想怎么做？”

　　“给我一点时间，我去跟他们谈。”

　　“万一他们是在拖延时间——”

　　杏梧抢白道：“出山的就只有这一条路，顾晏逃不了的。要是我谈不妥，将军到时再带兵血洗山寨也行。”

　　我感激地望向她。后山有小路能通向外面，而且山口这边并不能发现，杏梧是知道的。哪怕是一点时间，只能拖延，那么小姨夫子他们的安全就多了一点保障。走得越远越好。
　　想到这里，我对她的怨恨已退了没剩多少。

　　秦霖想了想：“我只等你片刻。”

　　“多谢将军。”
　　杏梧翻身下马，她示意我和她一起前去。我能感觉到，她揽在我身后的袖中，有匕首正抵在我腰间。
　　“看来，你对他来说也不是很重要啊。”她在我耳边低语，口气不像是嘲讽，却带着些苦涩。

　　我笑，是啊，虽然我也不希望顾晏出现，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刻，为什么我的心却像是有人在拿着刀用力往里刺一样呢。

　　“没想到吧，真正紧张你的结果是这么些人。”她又说，声音似乎是有些哽咽：“他竟然也来了。”

　　我猜想，她说的那个他是豆毛。看见豆毛来送死，她也不忍了么。

　　我呼了口气，眼睛有些湿，任由她挽着继续往前走，只是每一步都像踩在极寒的冰上，直冻得我全身僵硬，举步维艰。

　　面前这些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弟兄，我曾经无比骄傲地觉得他们愿意和我一起生死与共是至荣至幸的事，但是现在我却希望他们根本不要出现，不要因为我而枉送了性命。

　　真是一群傻子啊，要是你们像顾晏一样弃我而去，我想我会更高兴的。

　　花锦城勒马停下来，我们两个与他只几步之遥。花锦城看了看杏梧，然后将目光定在了我身上，正要说话，却被旁边的豆毛抢先一步。他提枪指着杏梧斥道：“你快把天蓝放了！”

　　杏梧抬头朝他涩然笑着说：“这已经是你第二次用枪对着我了。”

　　豆毛脸色一滞，眼中闪过几分复杂的情绪，声音明显压低许多。他蹙眉又道：“你放了天蓝。”

　　“顾晏呢？”

　　“他不在。”

　　我从豆毛脸上找不出任何说谎的迹象，不由得暗自冷笑。莫不是真的不在？他不会这么“碰巧”地又出去办事了吧？

　　杏梧咬牙道：“要是他不在，你们都得死！”

　　丁强冷笑着接口说：“怕死就不来了。”
　　他看看我，和身旁的花锦城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同时间飞身下马，手中的剑齐齐朝杏梧那边刺了过来。杏梧立刻扯过我挡在前面，直逼得他俩硬生生收回了剑势。
　　豆毛也下了马，横枪往前走了一步，似是有意要抢在花锦城和丁强的前面：“我不想跟你动手，你快放了天蓝！”

　　“不想跟我动手？我这心上被你刺出来的窟窿可到现在都还没长好呢。”杏梧一叹，干脆将匕首横在了我的脖子上，冷冷道：“你们把顾晏交出来，她和你们就都不用死。”

　　虽然她语气凛冽，但我却不怕，潜意识里我总觉得她不会伤我。至少，她还得用我去要挟顾晏。

　　豆毛跺脚：“我说过了他不在！你再不放开她，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说完挑枪就要冲过来。
　　这时，只听见身后传来秦霖的一声呼喝：“尹姑娘，我给了你足够的时间，我不能再等下去了！全军听令，除了花锦城，其他的人，杀！”

　　杏梧转头急道：“将军！”

　　也就在这一刻，豆毛趁杏梧不注意一枪将她手中的匕首挑落，花锦城也同时出手将我拉至他身旁。空中有箭嗡嗡作响，一时间，两边的石壁上显出几个大洞，从里面滚出石块和圆木，直朝着我们身后的兵马落了下来。

　　花锦城拉着我飞身上马，豆毛一把将杏梧抱起也上了马。秦霖他们暂时受阻，只得眼睁睁看着我们朝着里面飞驰而去。

　　花锦城问我：“天蓝你怎么样，没有哪里受伤吧？”

　　先前还能勉强镇定应对的我，不知怎的，听到他这句话却突然忍不住红了眼睛。我指着脖子呜呜了几声，他抬手在我颈后一敲，我咳两下，回答他说：“我没事……其他的人呢？他们都走了吗？”

　　“小姨他们都不在山寨，你不用担心。”

　　不担心才怪。这么几十个人就敢来对付上千大军，真是……真是不知死活！

　　我扭头问丁强：“顾晏真的不在？”说这话的时候，豆毛朝我看过来，与他共乘一骑的杏梧此时却像失了神一般木然没有表情。

　　丁强点头：“他昨天就出去了。”

　　我又问：“那现在怎么办？”我知道那些机关支撑不了多久，秦霖他们很快便会追上来。

　　丁强想也不想便回答说：“引他们去豌豆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