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围剿刺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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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从杏梧的口中说出来又成了另外一个样子。她说，其实在她进山寨没多久，顾晏就已经查到了她的身份。
想想也是，顾晏那么谨慎的一个人，肯定不会对任何外来的人掉以轻心。
当时顾晏去找过杏梧，杏梧对自己的来历并不否认，还把她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以换取继续在山寨待下去的机会。可能是顾晏有意放她一马，所以便没有把这些事说出来。
至于她现在又为什么会回到皇帝身边，杏梧告诉我，一个月前，顾晏从西岚回到了山寨。无意当中，她听到他和豆毛的谈话，得知顾晏竟然是前朝的皇子。震惊之下，杏梧不注意便被房里的顾晏发觉了，之后，顾晏向豆毛揭露了杏梧的身份，还把她交给他处置。
豆毛当着顾晏的面重伤杏梧，将她丢进了大漠。再后来，她被路过的商队救起，在城中救治了数日，直到皇帝来了含城，她又重新做回了以前的“杏梧”……
“他是前朝皇子，我是朝廷的人，他怕我泄露他的身份要杀我灭口也说得通，如果是他自己一刀了结了我，我无话可说，只是他不该借豆毛的手……”杏梧说这话的时候捏紧了拳头，眼中透露出毫不掩饰的恨意。
我连连摇头：“这不可能！”
顾晏答应过我不会再回山寨，更何况还向豆毛他们表明身份。这样做，无疑会把整个山寨都牵连进来。我不信。
杏梧冷笑，抬手便拉开了衣领。我看到在她胸前缠着厚厚的白纱，上面隐约渗出一些微红，似乎是刚沁出来的血迹。
难怪，今天看到她的时候，她的动作有些滞缓，原来受了这样重的伤。那血迹，该是刚才擒我的时候被牵动的。
我还是摇头。顾晏怎么会骗我。
杏梧冷哼一声：“那杆长枪刺出来的伤口你应该认得出来吧？”说完她抬手便要去扯那纱布。我咬着牙看她将纱布往下拉。胸前那点血色越发明显，逐渐蔓延出来，连成一片，直晃得我眼睛疼。
我疾走两步上前制止住她，声音颤抖道：“不用了。”
杏梧看着我，许久才松了手。
“当时他的枪朝我刺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她轻抚着胸口上的伤，眼神有些迷蒙，语调却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平淡冰凉：“从头到尾，他甚至都没有问一问我的解释。不过我想，要是我告诉他我是奸细，可却是一个从不会告密的奸细，他应该也不会相信我吧……呵，我当初还真的信了他的话，以为自己能在山寨跟他安安生生地过下去……”
杏梧勾起唇角笑了笑，拢好衣衫，继续说：“既然他要杀我，就该干脆给我个痛快，何必让我大漠里受尽折磨。生死与共，永不相弃，也就是说得好听，在他的心里，你们终究还是比我重要千百倍，就连一丝信任都不愿分给我。”
生死与共，永不相弃，这是那日成亲时豆毛对她许下的誓言。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按豆毛的性子，知道他娶的媳妇是朝廷派来的人，肯定会激怒不已，加上有顾晏驾在那里，为了不给山寨引来麻烦，他只有动手。可是他始终还是不忍心杀杏梧的吧，所以他才会特地给她留了一线生机，要不然杏梧怎么可能那么“碰巧”地刚好遇到经过大漠的商队呢。
杏梧的脸色越来越差，经过刚才一番折腾，她胸前的那点红色已经透出了衣衫，在昏暗的灯火下却越发显得浓烈。我被那红色煞了眼，有些站立不稳，双腿开始发抖。
那么，这是不是就意味着，顾晏骗我的事是真的？
一个月前正是我和他回到含城的时间，我住在半月楼，与他见面的时间并不多。我只当他是在外忙着筹划事情，也没有多问，要是他真的回了山寨，时间上也不是不可能。八两在给挽青的信中提到我不在山寨，却没说顾晏，以他们和顾晏的感情，要是顾晏不在，他们不可能不提。还有，花锦城问我怎么从西岚回来了，莫非是顾晏告诉他我还留在西岚，所以他才会没有问我顾晏的事。
顾晏就在山寨，何须还来问我……
可是我想不通，顾晏瞒着我回山寨，又告诉豆毛他们他是皇子的事，到底是出于什么打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和他的报仇计划有关？
这么一想，我的心中莫名掠过一丝不祥的感觉，他总不会是要豆毛他们帮他一起报仇吧！
“你想知道的我都说了，现在该你告诉我你们到底在计划什么了吧？”杏梧扫我一眼，冷然道：“你不是在西岚游山玩水吗，怎么现在又会出现在这里，还成了西岚的公主？你们是不是和那个西岚的皇帝联起手想在这里杀了陛下？”
我苦笑：“要是我说我知道的还没有你多，你信吗？”
杏梧皱眉不语，目光在我脸上停留许久，像是在斟酌我这话的真假。过了一会儿，她突然笑了出来：“天蓝，我不知道你是真的很笨，还是实在装得太像。”
她顿了顿，又说：“不管你们在计划什么，我想现在都已经来不及了。陛下已经知道顾晏藏在山寨的事，他下令秦将军带兵围剿刺马寨，天不亮就会出发，到时……我会带上你的。”说完，她便转身离开，落锁将我关在了房里。
我愣在原地，片刻才反应过来她刚才说了什么。脑中一炸，来不及思考，我跑到门边用力推搡门板：“你回来，你给我说清楚，皇帝怎么会知道顾晏的事，是不是你告诉他的！”
杏梧不回答我，只在外面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如果想活着跟我去刺马寨，最好就别再把其他的人引过来。”
我停了手，听见她的脚步声渐远，双腿突然一阵脱力，我靠着门板滑下来，瘫倒在地，喃喃地念：“围剿……刺马寨……”
杏梧再来的时候已经换下了之前沾血的衣衫，又给我带来一套兵卒的衣服。我一语不发地接过衣服背对着她换好，对她漠然道：“走吧。”
“以防万一，我必须点住你的哑穴。”
“随你便。”
她微微一怔，随即便抬手在我颈后一击。她在墙上摸了两把灰，仔细地抹在我的脸上。期间几次触及我的目光，她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我知道，我给她脸色好看不到哪里去。自从她口中吐出围剿刺马寨那五个字以后，她对我来说就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杏梧。因为她的出卖，刺马寨即将面临天大的灾祸。哪怕我对她的遭遇还有一些怜悯，一些过去的情分，却实在没办法原谅她拿所有人的性命来做报复顾晏的筹码。
我和杏梧一路走到含城外，大军已整装待发。
这个时间正是夜深人寂，月当正空，所以就算顾晏在城中埋有许多沿线，我也不敢寄望于他们能够提前发现并提前去山寨报信。看着眼前这黑压压的一大片人，我的心里顿时凉到了底。
秦霖骑马站在军前，见到我们，他盯着我看了半天，目光锐利森冷如箭。因为这一身装扮，加上脸上有灰的缘故，他好像并没有认出我这个“公主”来。杏梧跟他解释说：“这是我以前留在郡守府里的丫头，此去应该能帮不少忙。”
秦霖点点头，一双锐目仍旧在我脸上打了几个转。他叫人牵来两匹马给我们，抬手示意大军出发。
这一行，由杏梧带路。
我早就该料到，他们要去刺马寨，必须找一个识路的人，而杏梧就是上佳的人选。
行军的速度并不慢，也许天亮就能到达刺马寨。我夹在杏梧和秦霖的中间，越往前走，心里是越发地焦急。我想过，即使我从杏梧手中逃脱，也没办法保证自己能安然离开郡守府去给大伙儿通风报信，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与大军同行的时候想出其他的办法来。
身后的大军成百上千，而且都是郡守手下的精骑。要是进了山寨，有身手的都不敢保证能全身而退，何况是那些手无寸铁的老幼妇孺。铁蹄刀剑之下，山寨必定血流成河。我想象不出来那是怎样一副画面，也不敢去想。
看着旁边杏梧的侧脸，我心中莫名一动。
如果，如果我能杀了她，大军就没有带路的人，他们也就到不了山寨。至少，不会有这么快……
耳边似乎有个声音在叫嚣个不停：杀了她，杀了她！
我咬着唇，握着缰绳的手抓得更紧。
杏梧出卖了顾晏，还带路去剿灭刺马寨，我恨不得将她剜骨抽筋。可是要让我真的对她下手，我又有些不忍心。她毕竟是因为顾晏才走上这一步的，况且又被豆毛伤透了心，她的恨不会比我少。只是，那么多条人命悬在我头上，我必须得做出选择。而她和山寨之间，我一定会选山寨。
她之所以会抓我在手里，无非是想到时候用我来迫使顾晏就范。我不能让自己成为她手中的一颗棋子，引得顾晏他们绊手绊脚放不开。
我抬眼看着夜空里几枚若隐若现的星子，在心中暗自叹道：顾晏啊顾晏，到底你在干些什么呢？我一直以为我俩心意相通，所以对你信任至极，可是你却还是骗了我啊。这一次的祸事说到底是因你而起，我实在很怨你。你向来算计得精细，可曾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如果今天真的发生了不可挽回的事情，我们两个都没命也就算了，要是还能活着见面，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越往前走，我渐渐地发现有些不对劲。杏梧带他们走的这条路不是往山寨的捷径，倒像是……带他们绕了弯路。而这样一绕，至少要多耗掉半个时辰的时间！
我狐疑地看向杏梧。月光映在她脸上，除了显得她的脸色更加苍白，表情看上去没有丝毫起伏。这时她突然勒住了缰绳，冲秦霖道：“秦将军，我有些累了，先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再走吧。”
秦霖脸一冷：“行军打仗，你当这是儿戏！我们必须赶在天亮之前到达刺马寨，否则让那些贼子跑了怎么办！”
“老古板，不知变通。”杏梧低声说了一句，笑道：“道理我当然是懂的，只是我和将军比不得，我大伤未愈，这样急着赶路恐怕到时连命也丢了。我到时还想活着回去受封呢，早死了可不划算。要是将军着急的话，自己先走也可以。”
杏梧干脆翻身下马，抬手往前一指：“其实也不需要我带路，从这里直着往前走就是。只不过我要好心提醒你一句，路上有些流沙什么的，天色又暗，实在不好辨认。”她摊摊手：“不过将军英武，这些小事应该是不会放在心上的，毕竟捉拿贼子要紧，性命这些算不得什么。”
秦霖面色讪讪，却也不再多说，只命令大军原地休息一会儿。杏梧抓过马鞍上的水袋，转头来看我：“还愣着干什么，还嫌骑马骑得不够多么！你过来，帮我看看这伤口是不是又裂开了。”
我跟着她往一边走，直到离大军稍远了些才停下来。她拉过我背对着秦霖那方坐下，微微扯开了衣领，摸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帮我看看伤口。”
我接过那盒药膏，却迟迟不动。
我很清楚，现在无疑是杀杏梧的最好时机。她重伤在身，我们两个又远离大军，要是我不动手，恐怕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只是她刚才带着大军绕远，现在又和我单独相处，这样奇怪的行为到底是什么企图。我猜不透，开始在杀与不杀之间游移不定。
杏梧叹了口气，说：“你只要做做样子就好。”
我蹙眉点了点头，开始假装给她察看伤口，上药。她扯了扯嘴皮，似笑非笑：“天蓝，你很恨我，对吧？”
我不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又笑：“其实，我以前也恨过你。”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围剿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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