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刺客奸细 ...
-
那是花锦城的声音。
他冲上来跪倒在我旁边,叩首道:“陛下,她不是刺客,刚才只是一时表演失误,我以自己的性命担保,她真的不是刺客。”
我叹口气,心中打翻了一地瓶瓶罐罐似的,什么味儿都有了。
花锦城你这个傻子,这次摆明我是被人算计了,你现在硬要掺和进来做什么,会没命的。
花锦城他爹这时也急忙冲上前来,一口一个教子无方,请陛下赎罪,只差没老泪纵横拖着花锦城去撞墙以示忠心。
我什么话也不说,只淡淡瞥了一眼旁边的荻木哀。他笑而不语,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如果我猜得没错,刚才用东西打我的人应该是受荻木哀指使。至于我为什么会倒转方向突然朝皇帝刺过来,那些舞姬应该是再明白不过。
只是我有些想不通,这是齐国与西岚的和谈之宴,我是以西岚舞姬的身份上来表演,如果我动了皇帝,跟他们西岚国也脱不了关系。既然如此,他为什么又要设计置我于险地?
莫非他是觉得顾晏恨皇帝不够,想干脆再添一笔?为了使这出戏更精彩,他不惜把西岚也扯进来?还是说,其实他从一开始就决定要进来插一脚了?
……呵,可笑我还以为自己是做了好事,结果还是落入了他的算计中。先前他召我去问话,不过是想探探我的口风,一来是提醒,二来是暗示。要是我还是没有动静,他便直接把我送上“刺杀”之路了。
想了想,我俯身朝皇帝恭敬道:“禀陛下,我确实不是刺客,若是您不信,不妨可以问问我的哥哥。”说完扭头对荻木哀笑得极灿烂:“四哥,你要是再不讲话,我可就得被人当成刺客给杀死了。”
荻木哀眸光明显一动,他放了手中的杯子,大笑道:“谁让你技艺不好就吵着要来表演呢,现在正好叫你吃点教训。”说完他朝齐帝微微拱手道:“让陛下见笑了,这是我最小的妹妹,平时被我惯出了一身倔脾气,这次她一定要跟着来含城,还吵着要为陛下表演节目,没想到结果却闹出了这样的乱子。请陛下尽管处置,千万不用顾忌我。”
他一口一个“我”说得实在顺口,不止放低了姿态,更让人觉得亲和异常。这一席话直引得其他人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一直沉默着的皇帝略微思考了片刻,开口道:“秦霖,听见了吗,这是西岚国的公主,哪里是什么刺客。你还不收刀!”
被叫做秦霖的络腮胡忿忿不平地将刀插回刀鞘,气鼓鼓地坐了回去。皇帝对我说:“公主的一片心意,朕心领了。”说完扭头朝荻木哀笑道:“既是一场误会,又何来处置之说。我们继续喝,莫让这些小事败坏了兴致。”
荻木哀朝他举杯笑着点点头:“我先自罚一杯。”
接着,两人便开始你敬我,我敬你,和和气气得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场上的舞姬自动退下,唯独剩了花锦城和他爹还跪在前面。
我拾起面纱重新戴上,对皇帝颔首道:“陛下,我与花公子在西岚曾经有过一面之缘,今天能够在含城再次相见,实在很难得。不知陛下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与他共舞一曲,就当是为陛下和皇兄助兴可好?”
之前花锦城以性命担保我不是刺客,现在我成了“公主”,不管皇帝信不信,终究是对他起了猜忌。
花锦城曾游历西岚是人尽皆知的事,与我这个“公主”曾见过面并不是不可能。虽然这样说有通敌之嫌,但如果不说,就显得更加暧昧不清。我尽力替他开脱,但是皇帝会不会因此打消对他们父子俩的疑心,我就不能肯定了。
皇帝原本看也不看下面跪着的两个人,听到我的话,这才瞥了花锦城一眼,说:“既然公主开口,朕自然是允了。花爱卿,你也退下吧。”
花郡守这才小心地退回席间,临了还不忘关切地“瞪”他儿子两眼。花锦城站起身,面色复杂,片刻,他冲我苦笑着拱手道了一声:“公主,请。”
还是先前那支曲子,只是鼓声敲得更绵长了些。我与花锦城一人执一剑在场中对舞,他一身白衫,衣袂翩飞,衬着我的红色舞衣想必很好看。我们两个没有太复杂的动作,只是一起一和都相呼应。
我对他说:“花公子,刚才谢谢你了。”
“公主说笑,这是应该的。”
他拉住我的手,将我送出去,我借着他手臂就势在空中翻了一圈,单脚落地而立:“以后不能再见,实在很遗憾。不知道花公子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请讲。”
“舍命相护这样的事,以后花公子还是少做为好。”
花锦城扬眉一笑,眸中波光潋滟:“只为公主一人。”
鼓声毕,我们两个同时收剑停下来。周围的人都开始鼓掌,我们向荻木哀和皇帝行过礼,花锦城回到席间,我由人引着回房休息。
走的时候,我没有看任何人的脸,只隐约记得满地都是明晃晃的光。我跟在那侍从的身后稳稳地走回到房内,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半天没有爬起来。
皇帝要留荻木哀住一晚,说是郡守府荷香满园,想与他秉烛赏月,把酒言欢。荻木哀答应了。
我一直待在房里没有出去,只看着透窗而过的阳光渐渐由强变弱,由暖变凉。中途苏音来过一趟,给我带了一套衣服,又对我说荻木哀做的事情她一点也不知情。
我看着她一脸诚挚的样子实在很想相信,却张口说不出话来。我只盼事情能快些过去,其他一概不愿多想。
傍晚的时候,花府的管家给我端了些茶点过来,说是花锦城特地叮嘱他给我送来的。我问他花锦城怎么样了,他说,花锦城被他爹关进了书房,禁足一个月。我边吃着糕点边寻思,反正今晚会待在郡守府,不如等夜深了去看他一眼。万一出了什么事……死活往荻木哀身上赖就是。
我叫花管家给我弄来一套下人的衣服,等天黑透了才出门。
郡守府的路我并不陌生,从我住的地方到花锦城被关的地方也不远,而且皇帝的居所在另外一边,所以我们这边的守卫也没有那么严密。
我小心绕过那些巡卫,费了些时间才到书房。房间外面有守卫两三个,窗户开着的,我直接从外面就能瞧见里面的情形。花锦城正在里面来回徘徊,好几次要推门出来,又犹豫着退了回去。
我知道以他的功夫这么几个人是看不住他的。只是以现在的情况,万一他行为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连累其他的人,尤其是他爹。
我绕到后窗,捡了个石子从窗口丢了进去。他很快便注意到我,于是快步走到窗前,脸上是掩不住的惊喜。
我朝他比划:你这个傻子。
他吟吟地笑。
烛光摇曳,映得他的脸尤其好看,就像以前他坐在我床前朝我笑的那次一样。他长得好看,笑得也好看,这是我不得不承认的事。
我看着他,既心暖,又心酸。
他冲我比划:你不是在西岚吗,怎么回来了?
我笑:回来一阵了。你还好吗?
好。你呢?
我也好。
对了,你看我的手,全都好了,多亏你派人送回来的药。花锦城冲我挥了挥左手,像是为了要证明他的伤已无大碍。
我忍不住捂着肚子笑:早就看出来了。
他迟疑了一下,敛神问我:刚才,你是真的要去杀他吗,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我摇摇头:以后不会了。真的。
花锦城这才放心。
就这样,我们两个隔着一段距离静静比划了半天。他跟我说山寨的事,说小姨,说夫子,说八两和半斤的婚礼,只是唯独没有问我顾晏的事。我站得脚发酸,却仍旧听得兴致勃勃。后来他见我有些乏了,才停下来,叫我先回去睡。
我点点头,临走之前又对他轻声说了句:“今天,真的谢谢你。”
我能说的也只有谢谢了。我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他大概都会像今天这样不顾性命地冲出来护在我前面,只是我偿还不起,唯有让他知道我在心里是记着的,永远不会忘记。
告别了花锦城,我循着原路返回,路过一座假山的时候,迎面有对巡卫朝这方走了过来,我闪身躲进了假山。身旁一片漆黑,静得怪异。我心里不知怎的突然掠过一阵异样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我藏了进来。
一回头,黑暗中有一双手伸过来,正好捂住了我的嘴。那人同时间点住了我的穴道,我浑身上下动弹不得,喉咙里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那人凑近我耳边讲了一句话:“天蓝,好久不见。”
我登时愣在当场。倒不是因为她说的话,而是我认得这声音——她是杏梧。
她把我带到一间小屋子里,解开我的穴道。我静静看着她,等她解释。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突然笑出来:“好吧,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你到底是什么人?”
看她一身侍卫的装扮,我这才想起来,之前我在府中看到的那个身影难怪会觉得熟悉,结果原来是她。
她会武功,对郡守府内的路线了若指掌,明明该是待在山寨好好做豆毛媳妇的人,为什么偏偏却在这个特殊的时间出现在这里。
杏梧收起三分笑,回答我说:“我是朝廷暗中派来北兖的人,或者你也可以叫我,奸细。”
“奸细?”我不禁笑出来:“你是杏梧吗?还是,有别的什么人易容成你的样子?奸细?你怎么可能是奸细?我不信。”
我亲手把她劫进山寨,亲眼见她嫁给豆毛,她和我们一起生活了那么久,我把她当成自己人一样对她好,结果她给我说她是奸细?
“信或不信,自然都随你。”她看着我的眼睛,目光坦诚得可笑,全然不给我一丝怀疑的余地。
我点点头:“好,我信。”
接着,她又跟我说,她原本是皇帝手下的一批死士,有次在执行任务中,她的两个哥哥接连丢了性命。皇帝为了笼络人心,收她做了义女,然后派她来北兖监视官员的一举一动。而她所谓的舅舅,所谓的亲事都是皇帝刻意而为之。她要监视的对象正是花锦城他爹。
只是不巧,她还没真正进门,就被我和豆毛劫到了山寨。
听完她的话,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还能说什么呢,是我自己要劫她去山寨的,细论起来,我还害她没办法执行任务,她应该怪我才是。
我好几次抬起手,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似的只凭空挥了两下,然后无力地垂了下去。最后只说:“好吧,就算你以前是奸细,我们把你劫到山寨,你不就可以从此开始自己的生活了吗,不是连你自己也说你想为自己打算了,既然这样,那你现在又回来做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会回来?”杏梧冷笑,目光在瞬间变得怨毒:“我为什么会回来,不都得感谢你的顾大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