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回味无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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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锦城走得很干脆，就像上次离开山寨时一样，他牵了马，直接出了上都。我知道，他这是回刺马寨去了。
他留给我的是一袋桂花糕，隔着纸包就能嗅到一股熟悉的清甜香味，闭上眼，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家里。我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只是无以为报，心里更觉得难受。
花锦城这一跑，连手上头上的伤也不管了。我去找苏音，请她把剩下的药给我，结果她却说那些药已经被顾晏取走。我又去问顾晏，他只淡淡地说了句：我已经找人把药和信一起送回去了，你不用担心。
先前荻木哀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花锦城离开之前的那一场“精彩好戏”，他示意我附耳上前，轻声对我道：“你放心，君无戏言，顾晏这笔生意我接了。”之后，他与顾晏在房中谈了半日才回宫。
我问顾晏他们谈得怎么样，顾晏揉了揉我的头，只笑着说：“傻瓜，你竟然会跟他打了那样的赌。”
顾晏告诉我，其实荻木哀原本就有要帮他的打算，和我打这个赌，说白了只是在逗我玩。所以即使我选择离开顾晏，荻木哀一样还是会和顾晏联手。
我听完以后，哭笑不得。
那时我坐在屏风里备受煎熬，有那么一刻，我真的差一点就要冲出去表明自己对顾晏的信任，以换取荻木哀的帮助。结果是我自作多情了。
顾晏进宫去找荻木哀，一去就是两日。两日之后，顾晏回来告诉我，要我准备一下动身回含城。
离开上都的时候，荻木哀也来了，他笑着冲我摆手：“后会有期。”
我原本正在同苏音话别，听到这话，忍不住抖了抖，随即牵着马转身便走，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四哥说笑了，以后我们还是后会无期得好！”身后传来荻木哀的笑声，难得的爽朗。
回去的路上，顾晏把他和荻木哀商量好的计划讲给我听。他说，荻木哀不久就会宣布册封苏音为后的消息，然后再修书派人送到齐国，邀请齐国皇帝前来含城与他一起商讨两国交好之事。
一听荻木哀要立苏音为后，我很是高兴。苏音如果做成了皇后，便能与荻木哀朝夕相对，只是，要她待在那个有三千佳丽的后宫，恐怕会受些委屈。顾晏叫我不用替她担忧，说是荻木哀自会安排好一切。
我点点头，又问他：“那你刚才说的这些跟你们的计划到底有什么关系？”
顾晏笑道：“这就是我们的计划啊。”
我顿时傻眼。
原来，荻木哀要做的事就有点像先正式娶苏音进门，然后给齐国皇帝发个类似于喜帖的东西，请他来含城喝个酒，大家一起坐下来寒暄寒暄……至于顾晏要怎么报仇，荻木哀完全不管，只凭他自己的本事。
我忍不住大骂荻木哀是无良“奸商”。原以为他会做些像借兵借钱这样比较有实际用途的事，结果竟是这么个帮法。
况且，西岚与齐国并不交好，那皇帝会不会答应来含城一聚都是个问题，更何谈去杀他呢。
顾晏却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你放心，要是知道我在这里，他就一定会来。”
我这才明白，原来顾晏是打算用自己引他过来。
顾晏告诉我，他叔叔唯一的毛病就是疑心大。当年蔚容良为了让他躲避追杀，甚至还找了年纪与他差不多大小的死士易容成他的样子，专门用来被人杀死以掩人耳目。结果他的叔叔虽然见到了尸身，却依旧派人四处继续搜寻顾晏的下落。
“死人都不能让他得到安稳，何况还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大活人。为了求个心安，他一定会顺便过来确定我是不是真的还活着。”顾晏微笑着说出这些话，眼底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一丝隐忍的戾气。
我暗自想，顾晏能活到现在，原来是别人用以命换命的方式得来的，对他而言，每多一人为他流血而亡，他的心上就多了一份刻骨的煎熬。平日里他和我们在一起总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有说有笑得再正常不过，只怕在夜深人寂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他早已在心底将那份仇恨翻来覆去咀嚼了千遍。
我伸手去牵他，与他并肩缓行。我说：“顾晏，以后你不用再在我面前隐藏你的情绪。要是想恨，就恨得痛快些。”
顾晏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好，我会的。”
我没有问顾晏接下来还有些什么安排，只撇开报仇的事不谈，游山玩水一般与他一路回到了北兖。在含城住下以后，顾晏往外跑得更勤，我问他有没有什么事需要我做的，他只说：“如果有，我一定不会跟你客气。”
我知道，他还是不愿将我牵连得太深，于是也不再多问。
我找他商量了一下，想要搬去半月楼住，一来挽青在那里，我好有个伴，二来，扶柳巷环境复杂，对我来说也是个不错的掩护。
其实，在我心里还有另外一份私心。虽然我不愿意让这件事牵扯到山寨，但毕竟那是我从小到大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里面全都是我的亲人和弟兄，不可能说断就断。如果我和挽青住在一起，多少还可以从她口中听到一些大伙儿的消息。这样就足够了。
挽青知道我被人劫去西岚的事，一见到我，立刻拉着我这样那样问了半天。我只跟她说是个误会，我不过就是与顾晏在西岚游玩了一圈。许是看出我有意隐瞒，挽青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我叫挽青不要把我和顾晏回含城的事告诉丁强他们，她木着脸盯了我半天：“天蓝，我怎么觉得，你们去了一趟西岚，整个人就变了个样子。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不愿回山寨，却要跑到我这里来呢？”
我欲言又止，只摇头，不说话。挽青有些生气，干脆撇开我下楼去陪那些酒客。
接下来的几天，挽青对我的态度一直都是冷冷淡淡，叫我心里憋屈得慌。所幸半月楼里最不缺的就是乐子，我跟其他人一样去找姑娘陪酒玩乐，把自己灌得烂醉再回来。
我乘着酒劲抱着挽青死不放手，朝她乐呵呵地笑：“挽青，我是不想骗你，所以你也别再问我了。以后，以后等所有的事情一完，我把全部的经过都告诉你好不好？”
没听到她的回答我便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再对我板着一张脸。她把从山寨送来的信交到我手里，对我说：“我想，你心里应该还是惦记着他们的，是吧。”
信是八两写的，上面说，夫子和秦叔他们都很好，小姨也很好。豆毛和丁强暂时包揽了所有的事，忙是忙点，却也应付得过去。信中还提到了花锦城，说他这次回了山寨不知为什么话少了很多，还经常一个人跑去后山坡上坐着发愣。
信的最末，八两这样写到：后天是我和大哥大喜的日子，可惜当家的不在。我想请挽青姐回来一趟，帮我们的媳妇挡挡酒，行吗？
我捏着信说不出话来，一个人在房里呆坐了半天。之后顾晏来看我，我悄悄把信揉成团塞在枕头下，只一个劲儿地冲他笑，笑得十分欢喜。
八两的喜酒我最终没有吃成。虽然整日待在半月楼里，我也从那些往来的酒客口中听到了不少消息。
据说，西岚皇帝力排众议，册封一齐国苏姓女子为嬴后，遣尽后宫佳丽，只专宠嬴后一人。后来，西岚皇帝亲笔修书邀齐国皇帝于含城一会，共商两国交好事宜。一时间，北兖郡的含城成了天下人尽知的地方。
这些我已经提前听顾晏讲过，所以并没有感觉很稀奇。只是荻木哀为了苏音遣尽所有妃嫔的事叫我有些意外。想不到，他对苏音竟然专情到这种地步。
顾晏告诉我，荻木哀原本就想接苏音进宫，只是一直被苏音婉拒。这一次他下定决心立苏音为后，而不是妃，苏音总算才勉强答应了他。
彼时，我正在啃一只鸡腿，啃得很专心，然后顾晏突然停下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我，说了一句话：“你知道吗，遣尽后宫独宠皇后这一招，还是我教他的。”
我觉得，这是一句暗示……
于是往后一缩，喊着鸡肉含糊道：“你想表达什么。”
顾晏捉住我的手，连同那半个油亮亮的鸡腿一起纳入掌中，收紧。然后缓缓道：“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你只需要记住一句话就行，我顾晏这一生只会娶一个人，那人就是你。”
楼下的喧哗声适时地弱了下来，使得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凑在我耳边道出的一样，轻语细声，却直抵我心底。
我仔细嚼完嘴里的东西，点点头。嗯，晓得了。
他又说：“天蓝……这个时候你看的不应该是鸡腿，你该看我。”
我听他的话抬头去看他，谁知道他已在不知不觉中将头凑了近来，于是我就那么刚好凑巧地碰到了他的唇边。他抬起我的下巴，直直地吻了下来。
恍惚之中，我突然想起他刚握过我的手，所以那油……
我的下巴……
还有鸡腿……
罢了。
我干脆闭上眼，将那油手和鸡腿摒弃于意念之外，心里想着念着他刚才说的话，越发地觉得回味无穷。
不知道顾晏用了什么办法将他确确实实还活着的消息送进了皇宫大内，总之，皇帝答应了荻木哀的含城之约，并且已经出发，离开了京都。
与顾晏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但我能明显看出，与以前的他相比，顾晏的情绪似乎是更加外现了些。至少我能感觉到他日渐强烈的怨怒、紧张，还有兴奋。
我最担心的是他的安全。毕竟顾晏是用自己做诱饵引他叔叔前来，或许已经有人暗中盯上了他。一想到会有这种可能，我就没办法再在房里安稳待下来。
这天，我叫挽青陪我去城东庙里走一趟，给佛祖上上香，顺便再帮顾晏求一道平安符。挽青笑我，什么时候也开始信这些玩意儿，我认真回答她说：“我一直都信，只是没有表现出来，其实我天天都在心里拜着呢。”
我信的是天。佛祖嘛，也算。
庙里的香火很旺盛，四处人头攒动。我原本拉着挽青的手，一个不留神给挤散了。我四处找她，结果在偏殿里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看那阵势，我更加确信。
一身浅绿便服，有侍卫护身，任凭周围人挤得死去活来，却没有一个能近她身。除了苏音还会有谁。
也对，荻木哀要和齐国皇帝一会，她的身份倒真的是起了牵线搭桥的作用。我朝她那边挤过去，差不多越来越近的时候，突然有只手抓住了我的后襟，直拖着我往另一个方向拽。
到了人少一些的地方，我总算才与身后的人打了照面。他依旧一袭黑衣，脸上表情淡寡漠然。
我讶异：“古越？你不是该在……”苏音旁边吗。
“娘娘现在不便与你见面，稍后我自会再带你去见她。”背书似的说完这句话，古越的身影已融入一群香客中间，转瞬便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回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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