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不如归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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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外面已是大亮。苏音端着盆热水走进来，见我睁着眼，于是过来伸手在我额上一探，点头道：“好多了。”
我这才注意到，屋里的陈设有些陌生，空气里有股子淡淡的药味。我寻思着这该是苏音的房间，可是，我怎么会在这儿？
一边揉着仍旧晕晕乎乎的脑袋，我依稀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似乎，我在泡澡的时候晕了过去，后来听到三两声呼喊，像是顾晏……
莫非是他救了我？
我四下一看，并没找到他的身影，心里莫名有些失望。像是觉察出了我的心思，苏音笑着指了指外面：“顾公子说你不想看到他，所以一直在外面等着。”我微微一怔，果然是他。那么“一直”的意思是说，一整夜？
苏音问我：“要不要我帮你叫他进来？”
我摇头，想了想又点头：“好。”
房间只剩下我和顾晏两个人。
和我想的一样，顾晏一看就知道是整夜未眠。他的身上只穿了件单衣，眼中遍布血丝，清晰可见，眼窝周围明显青了一圈，脸上有掩不住的倦意，哪里还是平时神采奕奕的模样。
沉默了许久，我说：“衣服，等我换了再还给你。”我的正晾在一旁，此刻身上穿的是他的外衫，想是昨晚被换过来的。
这句话说完，屋子里又是一阵沉默。顾晏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是凝重，一呼一吸越发压得缓慢。我被盯得不自在 ，于是翻个身，干脆用脊背对着他说：“我要睡觉了，你走吧，不用守着我了。”
顾晏抓着我的手臂将我扳回去，红着眼睛看我。我吸口气，憋出一句：“你别问我，我还没想好。昨晚被热水这么一泡，我的脑子全乱了。”
他蹙眉：“天蓝……”却再没了下文。
手上的劲道似是松了一些，我用力挣脱，几番折腾之后，头又晕了，我停下来喘了几口气，他这才放手。
我听见他用一种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口吻对我说：“天蓝。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可以……可以永远都不出现在你面前，只是你要答应我，从今以后……不要再拿自己的性命跟我开玩笑，我玩不起。”
这话他说得纠结，我听着也不轻松。尤其是中间换气的时候，正好卡在关键的地方，直听得我一波三折，满头雾水：“我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你什么意思？”
“昨天晚上，如果我不拉你起来，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沉在水里不出来了。”
他好像是想用目光在我脸上灼出个洞来，只是原本的锐利眼神因为憔悴的脸色而敛去一些。我只能从他语气勉强辨别出来，他说的其实是一个陈述句。
该不会是……
我反应过来：“你以为我要寻死？”
他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我问他：“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不过就是没留神给热水泡晕过去了，你竟然会以为我要寻死？”
“你说你要去找蔚叔，我都听见了。”他木着脸，总算给了我一个解释。
我哭笑不得：“找我爹？我这么说了？晕都晕了，说的话你也能信……你放心，我活得好好的，一点都不想死。”
顾晏盯着我看了半天，神情有些缓和：“不是最好。”
之后，苏音告诉我，如果不是顾晏救得及时，我恐怕真的已经见了我爹。她还说，顾晏抱着昏迷的我去找她，结果被古越拦了下来。等她出去的时候，古越已经躺在了地上，当时，顾晏的样子像是恨不得要吃人一样。
“以前我与顾公子也见过几次面，只是没想到，从容沉定如他，也会有如此失态的时候。”讲到这里，苏音笑了笑：“刚开始我还以为你和花公子是一对，现在看来，莫非是我弄错了。”
我也笑，笑着笑着又有些难过。顾晏不是不了解我的脾性，他应该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怎么这次倒乱了方寸。
听说我在药池晕倒的事，花锦城急忙跑来看我。古越将他拦在门外，说是苏音的房间，其他男子不得随意入内。花锦城手受了伤，不能像顾晏一样直接撂倒他然后冲进来。于是最后还是苏音发了话，古越才勉强放行。
见到我，花锦城只字不提顾晏，就和平常一样跟我闲话唠叨了半天。我刚跑了些神，却听他冷不丁冒出来一句：“天蓝，你说小姨他们现在在干什么呢。”
这话将我的思绪硬生生地扯回了现实。是啊，出来这么久，是该回去了。
可为什么我这心里却觉得自己离那山门，好像是越来越远了呢……
这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睡不着觉，想着这样那样的事，不自觉念出了声。片刻才反应过来，刚才我说的是两个字：顾晏。
我暗自苦笑，却听见一阵细风拂过，有人在屋外轻声应了一句：“嗯，我在。”
刹那间，仿佛有种念头在这一刻摇摇曳曳不管不顾地从心底生了出来。
我走到窗边，只与他一墙之隔。有很多话憋在胸口，比如，我这两天过得实在很不好，这一切都该怪他。比如我见他到又难受，避而不见更好过不到哪里去。还比如，我明白他的身份是既定事实，我可以厌恶，却不能改变，但不管怎样，他都是我决心要嫁的那个人……
我来回徘徊了数次，千言万语终是没有说出口。最后我停下脚步，只问他：“顾晏，你告诉我，是不是无论发生了什么事，这仇你都是一定要报的？”
他回答说：“天蓝……对不起。”
意料之中的答案。我苦笑着点头：“好，那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从这一刻起，你不能再回山寨，也不能跟大伙儿再有任何的联系。你可以在外面放手做你想做的事，只是唯独不能与刺马寨扯上半点瓜葛，你肯吗？”
沉默了片刻，顾晏应道：“好，我答应你。”
我深吸口气，继续道：“至于我，我会跟你一起离开。你要报仇，我便陪着你，是死是活……只凭天意。”
其实路原本就只有两条，要么现在就离开他，要么，我陪他一起去报仇。想来想去，我好像根本就没怎么考虑过第一条路。想的更多的反而是如果他做了皇帝，我该怎么办。
我不愿抛下大伙儿去宫里跟他过囚鸟一样的生活，也不可能像苏音这样整日待在宫外等他闲了来看我，于是越想越烦，最后为了一个根本没有成真的假设把自己给套了进去。实际上，我只需要决定现在要做的事，将来的事，将来再说罢。
听到我的话，外面的顾晏迟迟没有反应。我对他说：“明天你记得去找荻木哀，把我的决定告诉他，他自然会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这个决定再明显不过，我用行动来证明自己对顾晏的信任，我想荻木哀应该能懂，也会信守约定帮助顾晏。
说完这些话，我像是耗尽了全部的力气。回到床上，我把被子一拉，也不管顾晏还有没有话要说，扭头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向苏音讨了纸笔，给豆毛和小姨他们各自写了信。我在信里只说我和顾晏有事要做，暂时不能回山寨，让豆毛和丁强先代替我们处理好山寨的事情。写到最后，我特地在给小姨的信上又添了一句：花锦城也许不会再回山寨了，请你“节哀”。
我看着最末那两个字苦笑，花锦城正好来敲门。他拎着个纸包，一进来便对我道：“刚才我去街上转了一圈，给你买了些糕点，你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他看上去心情很不错，额前的疤痕似乎是浅了些，想必是苏音给他配制的药膏起了作用。
我接过纸包放在一旁，对他说：“你来得正好，我还打算一会儿去找你。”
他像是没听到我说的话，撇开视线自顾自地接着说：“天蓝，我们稍后再多买一些带回去，学堂的小娃那么能吃，买少了会不够分……”
我不说话，沉下表情看着他。他停下来，叹出口气：“好吧，你说，我听着。”
想了又想，我对他说：“花锦城，我不会回山寨了。你在这里把伤养好，然后就回含城去好好做你的郡守公子，行吗？”
花锦城默然不语，只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拿起来，又放下。我静静等他的反应，好半天才听见他说：“结果你还是做了这样的决定。”
他转过身问我，目光逼人：“天蓝。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意味着什么？如果顾晏的事泄露出去，不光是他，就连你都会被定罪砍头的！”
我点点头：“我知道。我不怕。”
花锦城眸光一黯，强笑道：“好，就算他顾晏运气好做了皇帝，那你呢？到时你怎么办？你是刺马，是山寨的当家的，难道你会抛下弟兄抛下小姨就这样跟他一走了之？你不是才说过，比起皇宫的生活，你更喜欢山寨的自在逍遥吗？我不相信我认识的那个蔚天蓝会甘心情愿留在宫里做一辈子的笼中雀！”
他的话字字句句重锤一般砸在我的胸口，我顿时无言以对。
这时，门外传来顾晏的声音：“怎么会是笼中雀，我做了皇帝，她便是皇后。整个天下都可以供她策马驰骋，怎么会不自在不逍遥！”
顾晏走到我身边，稳稳地握着我的手，目中精光直逼花锦城眼底：“若是天蓝愿意，就算是要我将整个皇宫都变成山寨又何妨！”
他的这一番话，既是说给花锦城听，更是说给我听。
他明白我心里的顾虑，所以才讲这样的话来宽我的心。我感谢他这样体贴地为我考虑，哪怕明明知道这样的事不可能成真，而且他说的是让皇宫变成山寨，而不是将山寨搬进皇宫，也算是煞费苦心。
可皇宫毕竟是皇宫，能留住我的只会是真正的刺马寨，他不肯为了我放弃皇位，又何必要用这样的承诺来挽留我……也罢，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我扯了扯花锦城的衣袖：“花锦城，我已经做了决定，不管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都不会再改变了。以后，你不如把我忘了，就当从来没有遇到蔚天蓝这么一个人，行吗？”
花锦城凉笑一声：“天蓝，我不能勉强你喜欢我，你又何苦要勉强我忘记你。既然我进了刺马寨，就没有再离开的道理。我会回去，不仅仅是为了你蔚天蓝，也因为小姨和夫子他们。”他转过脸，目不转睛地盯着顾晏，一字一句却是在说给我听：“我会在山寨等着你，总有一天你会回来！一定会！”
说完，他拂袖将我的手甩开，径直走了出去。我听见门外有人在鼓掌，一边笑着说：“好戏！精彩！精彩！”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不如归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