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所谓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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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蓝……”顾晏喃喃道，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翻涌。
我犹豫了一下，对他说：“放心，我的承受力还不至于差到这种程度。再说这一路上发生的事已经够让我意外了，不差你一个。你说。”
顾晏盯着我又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他讲了一个故事，那种我以为只会在说书人的口中才会出现的故事。
当今齐国的皇帝为谋皇位，在八年前害死了自己的亲哥哥，又设计要毒死他的儿子。只是最后死了两个，最小的那个却大难不死，逃过一劫。几个亲信大臣将他偷偷送出宫外，又派人护送他一路北上，躲避追杀。再后来，护送他的那个人辗转联系到自己多年未见面的弟弟，将他送进了大漠……
若是在平时，这个故事在我听来该是惊险又精彩，可现在我却只觉得心寒。顾晏讲话的语气十分平淡，听在我耳中却如同凭空卷起了一场漫天的风雪，冰冷彻骨，无声肆虐。
到最后，我的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我听见顾晏在说，其实他的名字并不叫顾晏，叫……
“顾晏。”我打断他的话：“你不用说了。别说了。”事情再明白不过，不需要他再来点破。
顾晏垂眼看我，敛去目中几分凛冽，淡笑道：“好，我不说了。”
我走到爹的牌位面前站了一会儿，问顾晏：“这些事……我爹知道吗？”
“知道。”顾晏说：“不止蔚叔，丁大叔他们也都知道。”
我点点头。是了，收留顾晏就等于同皇帝作对，一旦被查出，整个山寨的人都会没命。这么大的事，我爹断不会一个人做决定。
顾晏微微一顿，问我：“你还记不记得那一次，蔚叔他们要我去跑豌豆湾？”
“嗯。”那一次他险中求生，差一点就没了命。
“后来蔚叔告诉我，原本他们是想借那次机会逼我自己离开，可没想到我胆大，竟然一口答应下来，最后还没有死。”顾晏说这话的时候，唇边依旧带笑：“后来，蔚叔就再也没说过要我离开的话，我就这样留了下来。”
我低下头，也笑。
难怪向来和善的爹会突然出那样狠毒的考验给他，原来是想要他知难而退。爹想保他的命，又不愿意山寨被连累，所以才会选择这样一种方式，交由上天来决定。我记得当时，顾晏还玩笑着对我说，就算他想死，阎王还不敢收……现在一想，他果真一直都是在死里逃生。
“呵——”我笑出了声，手里的拳头攥得死紧。
其实顾晏早就跟我说过，他爹被人害死，是一位故人送他到北兖，将他托付给我爹。只是却没有说他爹就是皇帝。
他还问我，为什么只给他讲我小时候的事，却从没有问过他……
是，我一直没有问他，就连我爹死了以后，我也没有想过要问他，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追杀他，他到底是谁。
我原想，只要他进了山寨，外面发生的事就与我们无关，不管他的过去如何，只要他一直留在山寨，他就是顾晏，只会是顾晏……是我把一切想得简单了。
看着面前这些牌位，我突然明白过来。顾晏是想报仇，所以他才会找上荻木哀，他是想借荻木哀的帮助除掉他叔叔。他们口中所谓的生意原来是这么回事。
“顾晏，你一直都把这事放在心上，你是想报仇，对吗？”我问他。
顾晏侧过脸，嘴边的笑渐渐凝固。他沉声道：“不是想，是必须。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何况他杀的并不止我父皇，还有我哥哥，蔚侍卫和蔚叔。这些人里面，每一个都足够让我有理由将他千刀万剐。”
“可他是皇帝！皇帝！是你说剐就能剐的人吗？可能你还没剐他，就已经被他给杀了！”我叹了口气，又道：“顾晏，别人我不知道，可我爹救你，绝对不是为了要让你再去送死！”
“我知道。”顾晏拉起我的手，安抚似的地轻轻拍了两下，说：“天蓝，你应该相信我。我不会那么容易就死在他手里的。”
不管我相不相信，你早就已经打定主意要这么做了不是吗？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把手抽回来，问他：“顾晏，我想要你一句真话……你坚持要这么做的原因，就只是为了报仇，真的跟那皇位什么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双透亮的清眸一滞，瞬间变得有些黯淡。顾晏张了张嘴，却没有吐出一个字来。我苦笑：“至少，我该庆幸你还不愿意骗我。”
“天蓝——”顾晏伸手想来握我的肩膀，我往后一退，默然避开。最后再看了一眼爹的牌位，我径直向外走去：“我先走了，要不你在这里再多陪他们一会儿？”
顾晏在身后叹了口气：“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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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没有说话，顾晏也不扰我。马车里一片安静，更衬得车外的上都喧闹异常。我看着窗外，街上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在我眼前渐渐融成一片错乱的色块，最后只剩下迷茫。
回到别苑，我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顾晏站在外面，我走过去把窗户关上，想了想又打开来。他脸上一喜。
我对他说：“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不想看到你。你给我个清静，等我想明白了，自然就会去找你。还有，你别杵这儿了，我想一个人待着。”不等他回答，我又将窗户扣了过来。
我把自己丢在床上，用枕头使劲压住头，可那一个一个的字眼仍旧不停地冒出来，飘得满脑子到处都是：“顾晏”、“顾晏”、“皇位”“皇位”、“报仇”、“报仇”……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推门进来，我想也不想拿起枕头就丢了过去：“走人！别来烦我！”
“哎哟。”花锦城在叫。
我翻身坐起来，看他正抱着左手，脸上拧成了麻花：“天蓝，刚好了一点的手，又被你砸断了。”
我不说话，冷冷看着他。
“……好吧。”花锦城收起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垂眼道：“其实你刚才砸到的是我的头，不是手。”
“你不好好养伤，跑来这里干什么？”我重新倒回床上瘫着。花锦城走到床边，寻了个位置坐下来。
“听说你回来了，所以过来看你。”他笑吟吟地又顺道往里面挪了挪：“你这么生气，是不是顾晏干的？嘿嘿，刚才他一见我自己主动就走了，真是难得。”
我本想直接一脚照着他的后腰就踹过去，想想他打着绷带的手，还是忍住了。
“花锦城，你别招我，我现在很烦，烦到连跟你生气的心情都没有，请你现在就走，走回药庐好好养你的伤去行不？”
花锦城默然思考了一会儿，道：“既然你烦到连跟我生气的心情都没有，我就更不会走了。不如，你跟我说说你在烦什么？”
“……”
“你不想说也行，我就在这里陪你坐一会儿。呐，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答应了。”
“……”
“天蓝，用被子捂着头不好。你不想看到我，那我坐远一点行吧。”
“……”
“天蓝，你不会是躲在里面……哭了吧？”
我一把将被子掀开，恨不得用眼刀子剜死他。花锦城一楞，立刻笑了：“原来你没哭，那就好，那就好。”
我无奈，只想快些赶他走，于是耐着性子问他：“花锦城，到底怎么样你才肯走？”
“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收起笑，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到时，就算我帮不上忙，至少你说出来了心里会好过些。”
“说？说什么？怎么说？说顾晏原来是个前朝的皇子，说他不止想着要把那个齐国皇帝千刀万剐了替他爹报仇，还想夺回皇位自己做皇帝？”我扭头面朝墙的那方，一字一句道：“我说完了也好过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花锦城果真没有再说话，他起身走出去，又把门关上。我拉过被子，重新把头捂起来。黑暗中，我听到花锦城模模糊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没有顾晏，你还有花锦城。花锦城就只会是花锦城，真的。”
我咬紧牙关，一个没忍住，终于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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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整天我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什么也不干，就睡在床上发愣。傍晚的时候，苏音送了些吃的过来，我问她：“苏姐姐，你们这儿有水池子吗，我想泡个澡。”
苏音笑：“我叫人去给你准备，一会儿就好。”
苏音说的水池原是个药池，想是专门给人药浴用的。我本想随便找个冷水池子浸一会儿，结果她硬是准备了满满一池子热水，又加了药包，说是有什么静心宁神的功效，我不好推辞，只好谢了又谢。
最后只剩了我一人，我穿着件贴身的小褂子便进了池里。屋子里全是热气，蒸得人头发昏。我莫名地有些怀念山里的泉水，冰冰凉的，一泡就清醒。
我闭上眼，把头浸到了水里。耳边一阵嗡嗡作响。
我本来是想好好考虑一下顾晏的事，可不知怎的，只要一静下心来，脑中此起彼伏的却是小时候那个瘦瘦小小眼神干净的别扭小子跟我讲的话：
“一个日，下面一个安，顾晏的晏。”
“我的抱负是，娶蔚天蓝当媳妇，然后和她一起把刺马发扬光大。”
“蔚天蓝，若是这次我死不了，你答应以后嫁给我当媳妇好不好。”
“无论如何，以后我会替蔚叔好好照顾你，不会再让你受一点伤害。”
……
言犹在耳，一字一句都很清晰，可是跟我说着这话的人却变了。
其实也不是变，是我从来都不知道他真正的样子而已。我所看到的，只是顾晏和大伙儿在山寨快快活活的日子，却从未注意到他所身上所背负的伤痛。他要报仇，要夺回皇位，其实无可厚非。只是，自他决定要走上这条路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终有一天会与我们分道扬镳。
我想，顾晏之所以不愿意让我知道那些事，是因为他也明白，有些话一旦开口，就没有后退的余地。以后，他不再只是顾晏，而我却依旧还是刺马寨的蔚天蓝。
……爹，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呢？
你要我好好照看顾晏，可这么多年一直都是顾晏在照顾我。这一次，他要往别的路上奔，我该陪还是不陪？如果要陪，又能陪多远呢？
……
不知怎的，脑中的思绪越来越轻，我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在缓缓下沉。迷蒙中，有“砰”的一声响了起来。就在我觉得自己也要随那热气一起飘上天时，一股力量将我从滚烫的热流中拉了出来。
“天蓝！天蓝！”
我听见顾晏在喊我，睁开眼睛，却只隐约瞧见一张脸，五官辨不分明。我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来：“再等等，我要找，我爹。”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所谓真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