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一障蔽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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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屏风里，心里反复想着荻木哀刚才说的那几句话。
他叫我不管听到什么都别意外，也就是说事情会远远超出我的想象。他特地提到赌约，其实是想说，如果到时发现一切都不是我想的那样，可能我就不会再相信顾晏，这样便是输了……
也对，我想荻木哀应该很期待看到我震惊之下慌张错乱的样子。
没过多久，有人推门走了进来。这屏风将人遮得很严实，我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只能屏息细听。直到真的听见顾晏说话的声音时，我的心还是不由自主乱了半拍。
他的语气依旧沉定从容，除了起码的尊称，他的态度一点都不像是在与一个皇帝交谈。两人的对话都是些极平常的寒暄。我不禁好奇，顾晏不是来找我的吗，为什么讲了这么久连半个字都没提到我？
仿佛猜到我心中所想一般，荻木哀突然将话锋一转，问他：“顾晏，你也不用跟我绕圈子，讲了这么久还不转到正题上，你是想考验我的耐性？”
“顾晏有错，这就转入正题。”顾晏话中有笑意：“天蓝误劫皇上是因为我考虑不周才会发生这样的事，与她没有半点关系，能不能请皇上高抬贵手原谅我这一次？”
荻木哀也笑：“你这话我听着怎么这么不舒服。你是顾晏？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客气了？”
“那好，那我就直话直说。”顾晏稍微敛去了调侃的语气，又道：“无论如何，人我是一定要带走的。皇上如果要怪罪，顾晏愿意一力承担，请不要再把天蓝牵扯进来。”
听到顾晏这话，我抓着桌沿的手一紧。
他担心我是真，可是又有什么事是不能让我知道的呢？
“这话我不信。”荻木哀继续笑：“你拖了这么久都不出现，可不像是怕她被牵扯进来的样子。难道，你就不怕我已经把你的事都告诉她了？”
“我没有拖，我只是需要找到一个让皇上足够满意的筹码。至于你有没有告诉天蓝，我想，那些事可能由我亲口说给她听会让你觉得更有意思。”
荻木哀笑了一声，沉默片刻又才道：“说吧，你的筹码是什么。”
“西川苏氏一门。据说和苏音姑娘颇有些渊源，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皇上若是想知道，不妨亲自去问问苏姑娘。”
顾晏这么一说，我立刻就明白了。难怪他迟迟没有出现，原来是去找用来交换我的筹码了。可是，与荻木哀谈条件，还用苏音的亲人相要挟？天。
只听荻木哀笑着说：“看来，你确实在很努力地想要做一些让我觉得有意思的事，不过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对她，比对你更感兴趣。”顿了一下，他才缓缓又道：“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止要把人留下来，还要让她入宫做我的妃子，你觉得怎么样？”
虽然我看不到那边的情形，可是听荻木哀讲这话的语气，我已经能够想到此刻他故意端出的那副毋庸置疑的神情。果然，那边的顾晏已沉默下来，像是在揣测这话的真假。
荻木哀是个善变的人，凡事只凭兴趣，刚才他的话其实是在暗示顾晏，苏音已经成为了过去，所谓的筹码对他来说也就不再重要。虽然我知道这些话不过只是荻木哀随口说说，可是顾晏会不会信就难讲了。
顾晏想了一会儿，回答说：“我说过，无论如何，人我一定要带走。”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像是也认了真。我听着心里一暖，松了口气。
荻木哀又道：“那要是我说，你可以用天蓝来跟我交换一个条件，任何条件，你怎么想？”
顾晏有些迟疑：“你是说，你肯……”
“我说了，任何条件。”
听完荻木哀的话，顾晏又开始沉默。
我猜想，荻木哀说的这个条件，大概指的就是顾晏与他谈的那笔生意，顾晏许是有求于他，所以荻木哀才会拿这个作为诱惑。莫名的，我突然很想冲出去告诉顾晏，其实他不用这么苦恼，我相信他，也不再过问他的事，这样一来，荻木哀同样会帮他这个忙……
脚下只略微动了半步，只听见外面传来一声轻咳。是荻木哀，他在提醒我不要轻举妄动。我咬紧了牙，重新坐稳。
荻木哀这样做其实是在试探我在顾晏心中的分量。先前我以为他只是想要我看到顾晏对我的隐瞒，结果他真正的目的居然是要逼顾晏在我面前做出选择。
现在，顾晏也许正在心中将我与那个所谓的生意做衡量，要是他答应了荻木哀，也就意味着放弃了我。如此一来，他便是在我面前亲手将我对他的信任毁于一旦……
你会吗，顾晏？
时间被沉默的气氛拉得越发缓慢，我听见自己的心在胸膛里跳得厉害，像是下一刻就要蹦出来。就在我用尽全力握着拳头已经开始全身发抖的时候，我听见顾晏开口说：“皇上。天蓝，我还是要带走。”
……
顾晏。
我低下头，看着手中被指甲剜出的深痕，突然觉得浑身一阵脱力。他的话，是不是就是说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我？
我捂住嘴，轻轻地，长长地出口了气。
荻木哀还在问他：“你确定？”
顾晏毫不犹豫地回答说：“我确定。”
荻木哀慵笑道：“顾晏，我难得给你一次机会你知道的，错过了在这一次以后你千万可别后悔。”
“谢谢皇上的好意，那件事我会自己再想办法。”顾晏微微一顿，淡然笑道：“其实我跟皇上一样，鱼和熊掌我都不舍得，两样都想要。”
“哈哈哈哈，好，我不介意你效仿我——”荻木哀的话还没说完，我面前的大屏风突然凭空裂成两半倒在了地上。我还在发愣，就看见外面坐着的顾晏已经站了起来，一双眼睛直直地钉在我身上，脸上有些惊异，也有欣喜。
荻木哀抬手指了指我，对顾晏道：“刚才你说的话她听着大概很高兴，不过也不会太明白。没错，我是觉得那些事由你亲口告诉她会更有意思，现在就给你这个机会。至于她知道以后会有什么反应，我想你这么会说话，应该不是问题。好吧，你们慢慢聊，我去找苏音，我得问问她到底和那西川苏氏一门是什么关系。”
“皇上。”顾晏叫住正要出门去的荻木哀，礼貌颔首道：“齐国只有南川，并无西川。顾晏从没想过要打苏音姑娘的主意。”
“我知道氨荻木哀撇撇嘴：“可谁知道那个南川有没有什么苏氏一门呢。”他边往外走，边自言自语：“是要叫古越去把她的亲戚全都送到西岚来，越快越好，省得我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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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顾晏两个人。顾晏走到我面前，喊了一声：“天蓝。”
“嗯。”
“刚才我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我咬着嘴巴哼了一声，对他说：“是啊，很不巧，全都被我听到了，你有很多事情都瞒着我，不想让我知道。要不是我这一次误打误撞跑到西岚来，恐怕还会让你瞒一辈子。”
顾晏点点头，很干脆地承认说：“是，如果可以，我是打算瞒你一辈子。”
“你！你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呢？就算跟西岚皇帝有关，让我知道也不会怎么样吧？”
顾晏不说话，只拉起我的手，他用拇指摩挲着我掌心还没消尽的印痕，叹了口气。我能感觉到他的犹豫还有挣扎，于是静静地站着，等着他开口。
许久之后，他终于抬起头，对我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到了那里，我会把一切事情都告诉你。”
顾晏说的那个地方是上都城郊的一座小庙宇，香客不多，是个清净的佛门之地。顾晏直接带着我去了庙宇最里边的一间禅房。
房间里只有一副巨大的字画，足足占去了半面墙壁，上面写着一些我看不懂的经文。顾晏走到墙边，用力将那幅画推开，后面便出现了一个暗格。等到看清暗格里面放着的东西时，我彻底地愣在了当常
那些整整齐齐摆放在里面的竟然全都是牌位，一个挨着一个，最前面的那个上面还写着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名字：蔚清远。
我走到那个牌位面前，伸手去摸，却在碰到它的瞬间仿佛被烫到手一般，又迅速收了回来。
我问顾晏：“这是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会有我爹的牌位？”
顾晏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些牌位上。他沉声对我道：“这里供奉着的都是曾经为了救我而死的人，蔚叔是其中的一个。”
我指着旁边紧靠着我爹的那个牌位又问他：“那，这个呢？”上面写的是蔚容良，和我爹同姓。
顾晏苦笑一声，说：“他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的那个故人。”
顾晏告诉我，当年他们被追踪而至的杀手包围，我爹带着他先行突围，而蔚容良则和其他人负责将杀手引开，之后一直生死未卜。这些年，顾晏四处派人寻找蔚容良的下落，结果却在离那里不远的一处断崖下找到了他。据说，那里只剩了一些零碎的衣物和刀剑，想是已经被野兽吃得尸骨无存。
听完顾晏的话，我的心里一阵难受：“会不会是你弄错了？也许他还活着，也许你找到的只是其他人的……”
“不，我知道是他。”顾晏打断我的话。他伸手将我脖子上挂着的玉块勾出来，握在掌中，涩然道：“这是他的家传玉佩，从不离身。若不是看到它，我也不会相信他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顾晏说：“当时这块玉佩送到我手里的时候，已经浸了一些血丝进去。我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把它打磨成现在这个样子，没有血丝，而且还看到了一点淡蓝。”
我低头看着被顾晏用力攥在手里的玉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晏问我：“天蓝，你知道蔚叔和这个蔚容良是什么关系吗？”
既然他也姓蔚，莫非和我爹还是亲戚。我摇摇头：“你说。”
“蔚叔叫他大哥，他们两个是亲兄弟。”顾晏拉起我的手，将玉块塞回到我手中：“所以，这块玉应该也算是你的家传之物。”
我问顾晏：“怎么可能？我爹从来没有跟我提过他还有一个哥哥啊１看着手里的玉块，我莫名觉得那一点浅蓝已化作了狰狞刺眼的鲜红，渐渐蔓延开来，流到了我的手心。
我不禁笑出来：“所以，你现在是想告诉我，我突然平白无故多了一个大伯，可是他已经死了很多年，这个我原以为是你专门选了送给我的定情之物，结果却是个劳什子家传玉佩？”
“天蓝……”顾晏唤我。
我停住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我问他：“顾晏，现在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的真正身份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一障蔽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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